「爹,這一切都是李諾搞的鬼,你看看他又是畫草圖,又是拉繩子,明擺著就是有計劃、有預謀的破壞生產......你趕緊去追張叔叔他們,戳破他的真麵目呀!」
「.......」
當兩個人有了仇怨之後,打心裡就見不到對方好了,隻盼著對方天天倒大黴,早點見閻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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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對方走了好運,那更會覺得是老天爺不開眼,恨不得偷偷做個小人天天紮他三百六十遍。
所以當李諾被吳縣叫過去問話,還拍著肩膀勉勵幾句之後,屈元彪隻覺得渾身就不得勁兒,隻是礙於吳縣和梁守全在場,才隻能咬牙憋著。
等到吳縣帶著梁守全等人又前往下一個工地視察,屈元彪才瞅了個機會找到老爹,讓老爹去找張瞻海告狀。
屈德年麵無表情的道:「你先別說這些,我剛纔讓你去找張叔叔報信,你都說了些什麼,原原本本的告訴我,一句都不能隱瞞。」
屈元彪愣了愣,隻感覺老爹此刻的樣子......非常嚇人。
「我冇機會跟張叔叔說話啊!」
屈元彪委屈的道:「我還冇趕到公社呢!就看到吳縣他們過來了,梁書記問你在哪兒,我說你正在現場安排工作,冇說三個大隊鬨彆扭的事兒......
剛纔梁書記不是說了嗎?大家剛剛趕到,還冇來得及安排,所以冇什麼事兒吧?」
「唉~」
屈德年嘆了口氣,隻覺得自己的前途撲朔迷離,充滿了危機。
雖然屈元彪覺得冇什麼事,梁守全也確實在場麵上遮掩過去了,但那些人又不是傻子,能看不出來自己「辦事不力」嗎?
要不然全公社的人都去下一個工地了,怎麼就讓他屈德年留在曹家窪「監工」呢!
而相比起來,自己的兒子是真的有點傻啊!都這時候了還想著給李諾告狀。
不過想給李諾告狀的,不止屈元彪一個人。
江黑子也湊了過來,滿臉憤恨的道:「領導你快去東邊看看吧!胡橋大隊的人也被那個李諾帶壞了,
那小子就是個壞種,一肚子壞水兒,明明都是他惹出來的麻煩,最後咱們卻落了個不是......」
「胡橋大隊又怎麼了?」
屈德年驚弓之鳥一般站了起來,手擋涼棚往東邊看了過去。
現在的曹家窪工地,簡直就是一個爛泥坑,如果再鬨出點什麼亂子,那他乾脆一頭紮進泥裡悶死自己算了。
不過屈德年站起來往東邊看了兩眼之後,卻又一屁股蹲了下去。
東邊的胡橋大隊隻是在有樣學樣,打木樁,拉警戒線而已,冇什麼大不了的。
這會兒的屈德年,滿腦子都在想一件事——吳縣的視察為什麼會提前了,自己卻冇有得到一點風聲。
視察的具體事項是張瞻海負責的,之前張瞻海跟屈德年交代了很多事情,屈德年當時覺得冇什麼,可這會兒卻覺得不對勁兒。
但你讓他說哪裡不對勁兒,他又說不上來。
可江黑子卻還在屈德年耳邊嘟嘟囔囔,又是「破壞團結」又是「傷害友誼」,逼逼叨叨吵的屈德年腦殼痛。
屈德年最終還是忍不住了,對著江黑子譏諷道:「人家為什麼要跟你們劃清界限?你自己不知道嗎?
你自己耽誤了工期,我想辦法給你找來了幫手,至少幫你乾一半的活兒,你可不要不知足?
我告訴你江黑子,你可別得寸進尺,真要是把李福年和劉民成惹急了,人家撂挑子走人,你哭都冇地方哭去......」
「我哪裡得寸進尺了呀!我怎麼能不知足了啊?明明是曹家窪這段水渠它太難修了啊!剛纔吳縣都說這段水渠情況複雜,
屈領導,我心裡記著你的好呢!我就是也有自己的難處哇!你可冤枉殺我了呀......」
「......」
江黑子捱了屈德年的一通罵,頓時急的在原地轉圈,又是蹦跳跺腳又是叫屈喊冤,就跟受了委屈的小媳婦似得。
但屈德年卻嫌棄的道:「行了江黑子,我認識你也幾十年了,你是個什麼玩意兒我能不知道?你也別跟我在這裡說車軲轆話,你就說你又想賺誰的便宜吧!」
江黑子愣了愣,又開始叫屈:「我什麼時候賺人便宜了?求求你屈領導,不要再冤枉我了......」
可是眼看著屈德年的眼神越來越冷,江黑子也最終安靜了下來,臉色出奇的平靜。
「屈領導,我們的糧食不夠吃了,大家這些天都是半飢不飽的,乾活都冇有力氣,你得再幫我們解決五千斤糧食。」
屈德年氣的差點跳起來:「我就知道你江黑子不會白費唾沫,五千斤糧食啊!你也真敢開口,再說公社補貼給你們的糧食可冇少一斤,你們這才幾天就吃完了?你們一個個的都是豬哇!」
「你見過那麼瘦的豬嗎?」
江黑子也來了氣,伸手拽住屈德年的胳膊,拉著他走了幾步,指著柳河大隊的人說道:「你看看,你看看,他們哪一個不是瘦的皮包骨頭?哪一個身上有一點膘油,你怎麼好意思說他們是豬......」
「你給我撒開~」
屈德年一甩胳膊,瞪著江黑子罵道:「你們乾吃糧食不長肉,還怪了我了?大家的補貼糧都是一樣的,憑什麼李福年不叫苦?憑什麼劉民成不叫苦?就你江茂源叫苦?」
「那能一樣嗎?李福年和劉民成能跟我一樣嗎?」
江黑子梗起了脖子,就準備跟鬥雞一樣跟屈德年掐一架,但是卻突然聽到了三大爺的聲音。
「唉~,怎麼說上我了?江黑子,我怎麼跟你不一樣了?」
江黑子一轉頭,就看到三大爺和劉民成,分別帶著一個民兵走了過來。
三大爺帶著的是李諾,劉民成帶著的,是那個滿臉硬氣、眼神大膽的姑娘。
江黑子看到三大爺過來,焦躁的情緒立刻消減了大半,整個人又恢復了憨厚質樸的樣子。
「老李叔,我正在跟屈乾部說糧食的事兒,雖然這次修渠上麵撥付了補貼糧,但每個人每天才補貼一斤二兩......
老李叔你給評評理,像修渠這種苦力活兒,每天一斤二兩哪裡夠吃啊!
所以我才希望上麵再給補貼一點糧食,可屈乾部非要拿我們跟你們比,可我們大隊和你們韓王大隊怎麼比?
我們柳河大隊地少人多,每個人才摺合一畝三分地,你們韓王大隊人均都快三畝了吧?你們大隊可以給社員們再補貼一份,我們怎麼辦?我變不出糧食來啊!」
「誒,江黑子你可別亂說話啊!人均三畝地那是國家的,你們柳河大隊地少人多是不假,可你們一畝地才交多少公糧?你好意思跟我們比嗎?」
「......」
交公糧,在東山省的很多地方,都隻有模糊的標準,也就說一畝地交多少,並不是統一的。
因為有的村窮,有的村富,有的地好,有的地孬,情況非常複雜,你總不能把鹽鹼地和水澆地「一視同仁」吧?
但整個公社的覈定數量是有數的,如此一來,收公糧的時候就非常考驗基層管理者的管理能力。
錦湖公社當初是把所有大隊的頭頭約在了一起,然後讓大家發揚風格,各自認領多少任務。
大部分的大隊都跟三大爺一樣,覺悟很高,認領了相當一部分的公糧份額,隻有極少數的大隊哭窮、落後,能少認領一點就少認領一點。
柳河大隊就是哭窮、落後的之一。
而這個認領的份額,好多年都冇有改變,這麼多年積攢下來,江黑子他們已經不知道賺了多少便宜了,這會兒還好意思跟三大爺攀比,三大爺打心眼裡瞧不起他。
可三大爺瞧不起江黑子,江黑子還不服氣呢!
「老李叔你別揣著明白裝糊塗,你們村的地可都是好地,每年交了公糧之後還有很多富裕,冬天過年的時候還能給社員們分幾個錢呢!
可我們柳河的地是什麼地?畝產三百斤就是老天爺開眼了,年年過年的時候,分給大家的全是一把工分,
對了,你們韓王大隊10個工分是三毛一對吧?我們是一毛八,還冇有現錢......」
「你可算了吧!」三大爺直接打斷了江黑子:「你們柳河的地不是好地?那你們自留地裡的莊稼畝產多少?
咱們整個錦湖公社的自留地都是人均三分地,誰跟誰都一樣,但你們柳河大隊的自留地,畝產可是這個......」
三大爺直接伸出了大拇指,向江黑子表達自己的崇高敬意。
自留地,是特殊時期的特殊情況,每家每戶都有一小塊地,地裡的所有產出都歸個人所有。
那很多聰明人就要搞「區別對待」了,自留地裡的莊稼就是自家孩子,嬌寵溺愛恨不得天天撒尿,而公家的地裡恨不得讓它長草。
這都是多年的積怨導致的偏激情緒,他們不是不知道大河有水小河滿的道理,但隻要打了糧食不是直接落進自己的口袋,那麼多流一滴汗水都是虧的。
眼看著江黑子要和三大爺吵起來,屈德年趕緊製止了雙方:「好了好了,老李叔咱們別討論這些陳芝麻爛穀子的事兒了,你和老劉過來是有什麼事嗎?」
「哼~」
三大爺冷哼一聲,一邊往眼袋鍋裡裝菸絲,一邊冷冷的道:「江黑子這人奸猾,但有句話說的是良心話,一斤二兩的定量確實不夠吃,我們大隊又每人補貼了一斤才勉強吃飽,
可這也把我們大隊的存糧給掏空了,我們修小南河那邊的水渠,原定的工期是四十天,糧食也就隻夠吃四十天,
可現在到曹家窪來幫忙搶修,至少要多乾七八天的活,那我們準備的糧食就不夠吃了,既然是來幫柳河大隊的忙,那這個糧食得柳河大隊給我們填上......」
「你說什麼?你找我們要糧食?」
江黑子一蹦三尺高,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地主反過來找乞丐討飯,你這不是開玩笑嗎?
但是旁邊的屈德年卻突然打了個激靈,警惕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