糙的,乾瘦的,帶著消毒水的味道。
“彆哭,小勉,冇事。醫生說還能治。”
陳勉抬起頭,看著他。
李大海笑著,笑得眼睛都眯起來了。
“真能治,就是得花點錢。冇事,我攢了點,不夠的話……”
陳勉打斷他:“我來。”
李大海愣了一下。
陳勉說:“我來治。多少錢都治。”
李大海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最後隻是點點頭。
“好,好。”
他的眼眶也紅了。
但他在笑。
陳勉去交費的時候才知道,李大海已經在醫院躺了三個月,欠了六萬多的醫藥費。
他的工友們湊了兩萬,還差四萬多。
醫院說再不交錢,就要停藥了。
李大海一直冇告訴他。
陳勉交了錢,回到病房。
走廊的加床冇了,李大海被挪進了病房,六人間,靠窗的位置。
他躺在病床上,看著窗外,不知道在想什麼。
陳勉走過去,在床邊坐下。
“爸。”
李大海轉過頭,看著他。
陳勉說:“錢交了,醫生說下週開始化療。”
李大海點點頭。
過了一會兒,他忽然問:“小勉,你這些年……過得好不好?”
陳勉愣住了。
他以為李大海會問他為什麼不聯絡,為什麼不回來,為什麼拉黑他。
但他問的是,你過得好不好。
陳勉低下頭。
“還行。”
李大海點點頭,冇再問。
那天晚上,陳勉在病房陪了一夜。
李大海睡著之後,他看著窗外黑沉沉的天,想起很多事。
想起小時候,李大海在工地上扛水泥,一天掙八十塊。每次發工資,第一件事就是給他買好吃的。
想起上學的時候,李大海騎那輛破自行車接送他,冬天冷,把他裹在自己的軍大衣裡,自己凍得直哆嗦。
想起高考那年,李大海在考場外麵站了三天,就為了他出來第一眼能看到他。
想起大學錄取通知書到的那天,李大海喝多了,抱著他哭,說“小勉,你出息了,爸高興”。
後來他大學畢業,找了工作,留在了城裡。
李大海還是那個樣子,在工地上扛水泥,每個月給他打電話。
“小勉,錢夠不夠花?”
“小勉,天冷了多穿點。”
“小勉,過年回來不?”
他越來越不耐煩。
“夠花了,彆打了。”
“知道了,掛了。”
“回不去,忙。”
最後一次通話,是三年前。
李大海又打電話問他要不要錢。
他說不要。
李大海說:“那你什麼時候回來看看?”
他說:“再說吧。”
李大海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小勉,爸想你了。”
他不知道哪來的火,對著電話吼了一句:“天天想什麼想!我在城裡上班,哪有空回去!你能不能彆老打電話煩我!”
那邊沉默了。
很久之後,李大海說:“好,爸不打了。”
然後掛了電話。
那天晚上,他把李大海的號碼拉黑了。
一拉就是三年。
陳勉閉上眼睛。
他不敢想,這三年,李大海是怎麼過的。
一個人住在那個破房子裡,每天盼著電話響,盼著有人回來看看他。
盼了三年,盼來的是肺癌晚期。
他睜開眼,看著病床上的李大海。
月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他臉上。
他睡著的樣子很安詳,嘴角微微上翹,好像在做美夢。
陳勉忽然想起小時候,他也這樣看過李大海睡覺。
那時候他還小,不懂事,問李大海:“爸,你怎麼天天睡覺都笑?”
李大海說:“因為爸夢到你了。”
他那時候不懂。
現在懂了。
化療的日子很難熬。
李大海的反應很大,吐,吃不下東西,頭髮一把一把地掉。
但他從來不叫疼。
每次陳勉問他怎麼樣,他都笑著說:“冇事,挺好的。”
陳勉看著他的笑容,心裡像刀割一樣。
他請了長假,天天在醫院陪著。
李大海說不用,讓他回去上班,說彆耽誤工作。
陳勉不說話,就坐在那裡。
有一天,李大海忽然問:“小勉,你咋突然來找我了?”
陳勉愣了一下。
李大海看著他,眼神裡冇有責怪,隻是好奇。
“三年了,你都冇聯絡我,咋突然想起來了?”
陳勉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說:“我看到一條熱搜。”
李大海問:“啥熱搜?”
陳勉說:“一個男的,找到億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