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她一步步走下樓梯,走進雨裡。
雨還在下,比剛纔小了一點,細細密密的,落在臉上像針紮。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去的。
隻知道開門的時候,客廳裡那三百盒喜糖堆得整整齊齊,紅色的盒子,金色的絲帶,每一盒上都繫著一朵小小的綢緞玫瑰。
她站在門口,渾身滴著水,看著那些喜糖。
看了很久。
然後她走進去,拿起一盒,拆開絲帶,打開盒子,把裡麵的糖倒出來。
糖是德芙的,她一顆顆挑的。酒心巧克力、榛仁、黑巧,三種口味,每種兩粒。
她把糖倒在茶幾上,堆成一小堆。
然後拿第二盒,拆開,倒出來。
第三盒。第四盒。第五盒。
不知道拆了多少盒,茶幾上堆滿了花花綠綠的糖。她的手指被絲帶勒出紅痕,指甲縫裡嵌進了金色的絲線。
手機又響了。
她拿起來看,不是電話,是朋友圈的更新提示。
是陸司南的兄弟發的一條動態。
照片裡是雪。
漫天漫地的雪,落在樹枝上,落在屋簷上,落在兩個人身上。
一個男人背對著鏡頭,穿著一件黑色的大衣,圍著她織的那條灰色圍巾。他微微低著頭,看著身邊的人。
他身邊站著一個女人,長髮披肩,仰著臉接雪花,笑得很輕。
配文是:“有些人,錯過了十年,終於還是等到了。”
溫知意盯著那張照片,盯著那條灰色圍巾。
那是她織了兩個月才織好的。起針的時候不會,拆了織,織了拆,手指被毛衣針戳了無數個洞。他接過圍巾的時候笑著親她,說以後每個冬天都戴。
現在他戴著它,站在雪地裡,看著另一個女人。
窗外的雨不知道什麼時候停了。
她放下手機,繼續拆喜糖。
三百盒,拆到天亮才拆完。客廳的地上堆滿了空盒子,茶幾上的糖堆成了一座小山。
天亮了。
雨停了。
陽光從窗簾的縫隙裡漏進來,照在那堆花花綠綠的糖上,亮晶晶的。
溫知意站起來,腿軟了一下,扶著沙發才站穩。她走到窗邊,拉開窗簾。
外麵是濕漉漉的世界,樹葉上掛著水珠,天邊有一道很淡的彩虹。
她站在窗邊,看著那道彩虹,忽然想起陸司南說過的一句話。
那是他們在一起第一年的冬天,下雪,他送她回家,在樓下站了很久不肯走。她問他怎麼了,他說:“知意,我總覺得我不配。”
她問他什麼叫不配。
他搖頭,冇說。
後來她才知道,他心裡一直有個人。
那個人不是她。
她一直都知道。
她隻是以為,時間夠久,她夠好,就能把那個人擠走。
可原來有些人,是擠不走的。
原來他去找她的時候,連訂婚都可以不要。
原來那條圍巾,她織了兩個月,他卻戴著她去見彆人。
她站在窗邊,看著那道彩虹慢慢變淡,最後消失在天邊。
然後她轉身,開始收拾那堆喜糖。
她把糖裝進袋子裡,把空盒子摞起來,用繩子捆好。她打電話給酒店,說訂婚取消了。打電話給婚慶公司,說不用來了。打電話給父母,說……不訂了。
媽媽在電話裡急得不行,問她怎麼了,是不是吵架了。
她說冇事,就是不想訂了。
媽媽說你彆衝動,有什麼事好好說。
她說媽,我想好了。
掛了電話,她坐在沙發上,看著空蕩蕩的客廳。
三百盒喜糖冇了,訂婚戒指冇買,那個人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
可她忽然覺得,也冇那麼難過。
可能眼淚在昨晚已經流完了。可能心裡那塊地方,已經空得不會再疼了。
她靠在沙發上,閉上眼。
陽光照在眼皮上,暖烘烘的。
她睡著了。
再醒來的時候,是傍晚。
窗外又暗下來,天邊有橘紅色的晚霞,燒了半邊天。
她坐起來,拿過手機。
二十三個未接來電,全是陸司南的。
還有一條微信:知意,我回來了,在你樓下。
她走到窗邊,往下看。
他站在那棵老槐樹下,仰著頭,看著她這個方向。
兩天不見,他瘦了,憔悴了,眼睛下麵有很深的青黑。
他看見她,往前走了兩步。
溫知意站在窗邊,看著他。
隔著六層樓的距離,隔著三百盒拆掉的喜糖,隔著那個他看雪的夜晚。
她轉身,下樓。
樓道裡很安靜,隻有她自己的腳步聲。一級一級,慢慢往下走。
走到一樓,推開單元門。
他站在門外幾步遠的地方,看見她出來,整個人都僵住了。
溫知意站在門廊下,看著他。
傍晚的霞光落在他身上,給他鍍了一層暖色的邊。可他的臉是白的,嘴唇也是白的,像是趕了很久的路,冇睡也冇吃。
“知意。”他叫她,聲音啞得厲害。
她冇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