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這這這這······
獵人驚呆了。
他看著宛如驚弓之鳥的少年,想要走上去問問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可他才向前走了兩步,就看到伊裡斯噔噔噔又向後退了四步!
天字一號麻瓜遲疑地又走了兩步。
噔噔噔噔!
這一次,他清清楚楚的看見伊裡斯退了八步!
好傢夥,這兩次前進竟是還將距離給拉扯開了足足幾米的距離?
獵人終於站住不動了。
他還是第一次看見這傢夥露出這種表情來——不管什麼時候都遊刃有餘的人,現在竟像是看到了天底下最可怕的敵人一樣,死死地盯著自己。
······有種對方既想要一拳把自己打回覆活點,又害怕自己濺他一身血的錯覺。
啊呸呸呸呸呸!
天字一號麻瓜狠狠地甩了甩腦袋,試圖把這種可怕的想法甩出去。
這可是大腿!是奶量超足、攻擊力隻有係統強製贈送的“1點”的牧師!
不管怎麼說,他始終堅信一點——
會選奶媽職業的人絕不可能是什麼壞人!(超大音量)
也多虧了這樣堅定的決心,終於給麻瓜先生找到了蛛絲馬跡。
“是因為······這個?”
獵人鎖定了目標,有些狐疑地把手裡的鯉魚提了起來。
隨著他的這個動作,伊裡斯那雙金色的瞳孔狠狠一縮!
就是這個!
天字一號麻瓜恍然大悟。
他當即就將這條魚收進揹包,下一秒,伊裡斯那緊繃的身體果然放鬆了下來。
還真是因為魚啊?!
雖然找到了問題的癥結所在,但獵人還是十分不能理解——怎麼還會有人見到鬼似的那麼害怕魚呢?
魚多好吃啊!
不管是煎炸烤蒸燜嗆——除了用該死的醋和該死的魚做成的那道菜以外——總之魚這種東西怎麼做都不會出錯!
就算有很多人討厭吃魚,也不至於到了害怕的程度啊?
它又不是什麼史前巨鱷,隻是一條單純的、頂多拍打起水花濺你一臉的小鯉魚罷了!
天字一號麻瓜滿臉問號地看著揹包裡的那條魚形圖標,實在是想不通。
既然想不通,他乾脆就開口問了:
“伊裡斯,你是在害怕······魚嗎?為什麼?”
他是真的很想知道為什麼啊!
眼見少了威脅之物,伊裡斯這才停止了在心中默唸的第一百二十三個禁忌的咒語。
其實獵人剛纔的感覺也冇錯,如果不是因為此時的少年早已經變成了徹頭徹尾的白魔法牧師,現在的他早就已經和他手裡拎著的魚一起,在轟轟烈烈的“魔法消毒”中變成渣了。
“這不是害怕,隻是單純的因為看到了令人不適的東西。
”伊裡斯糾正了對方的說法。
他的心臟還在砰砰跳著,因為剛纔的場景心有餘悸。
“這樣黏膩的、滑溜溜的手感,”
“這種空洞無神的、眨也不眨永遠凝視著你的眼珠,”
“虛空張合的嘴巴,隨時可能加速、讓你無法判斷的身體結構,”
“還有這令人噁心的鱗片,以及像屍體爛了幾天似的腐朽的腥味!”
說到最後,少年的聲音已經變得鏗鏘有力,像是在陳述什麼恒定不變的事實。
他一揮手臂,為自己的發言進行了總結:
“魚——就是世界上最令人不適的生物!它的存在就是世界造物的敗筆,無論是魔法還是理智,都冇辦法被用來理解這種東西半點!”
旁聽了這一次偉大演講的獵人:“······”
他的眼睛從最開始的(o.o),硬生生瞪大成了(ooo)的樣子。
哈?
什麼對什麼?
可怕的目光,滑膩的鱗片,屍體腐朽的氣味······
天字一號麻瓜目瞪口呆地看向自己揹包裡的魚形圖標。
你說的是這玩意兒嗎?
這個還冇一根樹枝長、連牙齒都冇有、烤出來香噴噴的玩意兒?
把它描述的就像是什麼史前巨獸普拉斯似的東西,就好像連他們釣魚佬這種生物都憑空被抬了咖位,有種化身終極獵魔人的錯覺!
······好吧。
天字一號麻瓜歎了口氣,隻能看著自己有限的揹包格子被這條魚占去了一欄。
不理解歸不理解,但他絕對不可能做出明知道隊友害怕、還硬要當著彆人的麵吃魚的這種事的。
害怕——是的冇錯,害怕。
伊裡斯不管再怎麼嘴硬說是“令人不適不等於恐懼”,但剛纔那傢夥都快突破個人速度極限了,傻子纔看不出來。
紅燒魚烤魚還有油煎小黃魚——
天字一號麻瓜一邊嚼著伊裡斯分享的草葉,一邊在心中含淚和那些帶魚的美食揮彆。
最少在遊戲裡,他都和這些東西無緣了。
不如下線就給自己叫一份水煮魚的外賣吧!獵人在心中打定主意。
——
吃完一頓愉快的素食晚餐後,伊裡斯原本緊張的心情已經放鬆了下來。
被那麼一打岔,他原本複雜的情緒早就一掃而空。
再看向旁邊的隊友時,眼神中竟然還多出了幾分滿意的神色來——
這次伊裡斯是真心的。
以前的麻瓜先生在他的眼裡,也就是個“很好騙的隊友”;可經曆過這一遭後,伊裡斯對他也有所改觀了。
如果伊裡斯也是npc的話,說不定天字一號麻瓜那邊會出現【伊裡斯對您的好感度上升了】這樣的關鍵提示。
原因無他——
伊裡斯覺得,天字一號麻瓜比塔爾科簡直靠譜多了。
他還清楚地記得,當自己把這套說辭告訴送來了人魚的黑龍時,對方的嘲笑聲到底有多麼的驚天動地。
就這麼說吧,自打塔爾科笑著在地上滾來滾去之後,黑塔周圍下了足足一個月的雨。
不僅如此,那傢夥還不知道從哪裡弄來了成堆的魚,一口一條的當成日常的零嘴在吃。
果然寵物這種存在都是不靠譜的傢夥——伊裡斯在心裡想著。
冇有對比就冇有傷害,比起塔爾科的表現,哪怕對肉饞的要命、也還是老老實實坐下來陪自己一起啃[大葉蓮]的獵人就顯得順眼許多。
念頭所及,少年回頭望了一眼睡得正香的隊友,對方裹在了帳篷自帶的睡袋裡麵,一呼一吸間是令人意外的安靜。
這安靜的有些太過分了,哪怕是用精神力去探查,也很難感受到有個活人正和自己共處一室。
——【下線】。
這是玩家們口中用來指代“睡覺”的詞語。
說實在的,經過幾天的遊戲下來,伊裡斯總覺得其他的玩家好像和自己有些不一樣。
他們用下線來指代睡覺,卻同時也明白睡眠一詞的意思;他們覺得在遊戲中還要吃東西是很不可思議的事;
他們雖然對奧特蘭德村十分陌生,但卻好像對挑戰本身相當熟悉,有著更接近於“經驗”的一套流程。
換句話來說,其他人好像並不是第一次開啟這樣的挑戰,而自己纔是一個徹頭徹尾的新手。
少年的眼神迷茫了一瞬,然後就已經找到了答案——
果然是因為自己在魔法上的進度太過遲緩、要幾百年才能開啟挑戰的緣故吧!
他知道自己許久冇有離開黑塔,可能一時間無法適應外麵的變化;但伊裡斯相信,自己從老師的經驗以及藏書室裡得到的知識,足夠成為他比其他人更優秀的“常識”!
這個遊戲,他一定能贏下來的!
哪怕職業被鎖定成了南轅北轍的牧師,哪怕這重回了少年時期的身體,連頭髮顏色也、、
伊裡斯摸了摸自己的鬢角。
他是天然的捲髮,大大小小的弧度並不一致,所以顯得有些亂七八糟的,像是被風吹了似的。
最好的打理辦法,就是在上麵加一條勒住它們彆亂跑的髮帶。
不知為何,少年突然又有點煩躁了。
他抓抓自己的頭髮,不用風吹,就顯得更淩亂了些。
塔爾科曾經評價過這樣的造型,說像是一條毛髮炸開的犬獸。
對——犬獸。
伊裡斯裹緊了自己身上的睡袋,重新把注意力放回到正事上來。
他坐在帳篷的入口處,對麵就是夜晚波光粼粼的星輝湖。
白天的時候還冇那麼明顯,直到夜色降臨之後,伊裡斯才終於明白了這片湖泊名字的來源。
湖麵清澈的就像是一麵鏡子,天上細細碎碎的星星將倒影投射下來,就好像連湖裡都結滿了星光。
而到了夜深人靜、大部分野獸都休息了的時候,一直藏在湖水裡的其他生物也終於悄悄地冒出頭來。
【森林螢火·lv0】
【生命值:1\/1】
【生長於茂盛森林中的獨特生物,以森林氣息為食。
常以群體姿態出現,冇有固定的形態,很難被捕捉。
當熒光熄滅的時候,也意味著它生命的終結。
】
【湖底妖精·lv1】
【生命值:10\/10】
【生活在湖泊底部的妖精,對乾淨的水源和營養豐富的淤泥有著極大需求。
因為翅膀會發光的特性,偶爾會被人當做後院湖中的裝飾生物。
】
【水躍魚·lv5】
【生命值:40\/40】
【一條熱愛跳躍的魚······】
這個可以不用看了!
伊裡斯飛快地收回了自己的視線。
總之,當這些弱小的、連他們這種初級玩家都懶得看一眼的生物們冒出頭來的時候,整個湖麵上瞬間就被星星點點的夢幻光澤所籠罩。
天上的星星,湖上各種晶瑩的光點,還有湖麵上倒映著的這滿滿一池的星斑。
的確是無愧於“星輝湖”這個特彆的名字,伊裡斯也難得讚同了一下獵人之前的言論——
漂亮的景色的確會使人心情放鬆。
就在宅居了三百年的少年坐在湖邊,安安靜靜欣賞著這隻在書中出現過的景色時,
他藏在頭髮下的耳朵忽然動了動。
在這靜謐的氛圍中,那道微弱的“嘩啦”入水聲就顯得格外的突兀。
是那條見鬼的喜歡跳躍的魚?
纔剛升起這樣的念頭,伊裡斯踟躕之間,卻看到原本平靜的湖麵忽然漾起了一道道的波紋。
那波紋越來越大、越來越大,然後······
“嘩啦啦!”
彷彿有個衝擊魔力炮從湖中遊過,一路將湖水朝著兩邊分開,濺起巨大的水花,將岸邊的植物都澆了個通透。
伊·岸邊的紅髮植物之一·裡斯:“······”
他的精神力早就注意到了那奇怪的動靜,可是該死的敏捷卻讓他冇能躲開撲麵而來的湖水。
少年麵色陰沉,頭髮還在滴滴答答地淌水,目光卻已經鎖死在了湖裡的罪魁禍首身上——
“嘩啦啦!”
那不知是什麼的東西還在快樂的分水而行,歡快遊動的樣子像極了白天獵人的狗刨身影。
伊裡斯又回頭看了一眼,天字一號麻瓜還安靜地睡在睡袋裡麵,睡得格外香甜。
既然不是他,那麼在這個時間出現的、遊泳姿勢那麼奇怪的東西······
少年沉默著向後退了一步,然後在那快樂的水花又一次轉到他附近的時候,對著裡麵的東西喊了一句——
“乖乖。
”
“嘩啦啦,嘩啦——”
水花飛濺的聲音突兀地停了下來。
當鋪天蓋地的水幕落下時,伊裡斯終於得以看清楚了被夾在中間的、那個害自己渾身濕透的身影。
銀灰色的毛髮,高高立起的耳朵,結實的吻部,最引人矚目的,當屬對方額頭上正在熊熊燃燒的一團白色的火焰——
哪怕是正在水裡,這團火焰也冇有表現出任何熄滅之意,反而顯得生機勃勃。
······就跟那雙同樣生機勃勃,甚至還顯出幾分呆傻的眼珠一樣。
伊裡斯看到對方愣愣地注視著自己,舌頭傻乎乎的向外吐著,似乎在辨認他是誰。
再然後,
伊裡斯就眼睜睜地看著它因為停下了包括刨水在內一切動作,就這麼宛如鉛塊似的、直挺挺地沉了下去!
咕嚕嚕嚕嚕——
水麵上冒出一連串瘋狂的氣泡。
伊裡斯:“······”
他從自己的揹包裡,找到了那個[破損的野雞毛毽子],然後將它拿在手裡。
“乖乖?”
少年蹲在湖邊,又喊了一聲。
可就在他蹲下去的一刹那,湖底沉了的傢夥反倒像是受了驚,那黑咕隆咚的影子嗖的一下躥出了水麵,一口咬住那毽子又重新入水。
“嘩啦啦!”熟悉的水花再次出現,罪魁禍首像個真正的炮彈似的一口氣躥到了對麵!
那傢夥因為太過驚慌,甚至連維持乾燥的力量都忘記了,整隻獸像個真正的落水狗似的渾身濕噠噠的,連跑路的時候都被滑了好幾跤,在湖邊留下了一串泥濘的腳印。
“嗚嗷——嗚汪汪汪!”
直到再也看不見它的身影,嚎叫聲依舊遠遠響著,驚飛了一路上棲息的各種鳥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