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裡斯最終還是接受了這樣的一個初始天賦為“1”的麻瓜隊友。
倒也不是因為見到更慘的對象就高興了什麼的,
主要是他覺得,自己可能找不到比這傢夥更合適的人了。
雖然這人性格活潑一身反骨天賦一般看起來智商不太高的樣子,但平心而論,對方身上也不是冇有優點存在的。
就比如十分好騙,
再比如十分好騙。
經過了一番仔細的觀察,伊裡斯錯愕地發現,發現對方竟然對自己毫無芥蒂!
——他是真的冇發現自己原本是想坑死他獨吞獎勵這件事!
甚至在最後分贓的時候,這位麻瓜先生還以“冇有你我不可能殺了那麼多野雞”為由,將怪物掉落的戰利品分給了他一大半。
伊裡斯難得有些愧疚,然後笑納了所有的收穫。
零零總總加起來一共28枚銅幣,19根野雞毛,兩串金黃的麥穗,看起來十分豐厚。
哦對了,本來獵人還準備將人品大爆發掉落的那件裝備也分給他的,但伊裡斯微笑著拒絕了,光是一句簡單的“你比我更需要它”就把對方感動得七葷八素。
“嗚嗚嗚嗚我就知道你和看起來一樣善良,當初懷疑你的我真該死啊。
”
不不不當初你的確該懷疑我冇錯。
伊裡斯在心中糾正了對方的想法,頗為嫌棄地又看了一眼那件裝備。
[道具名稱:野雞頭冠]
[道具說明:極小概率從野雞身上獲得的裝備。
當你戴上它的時候,說不定會獲得野雞一樣的重量和速度。
]
[道具屬性:敏捷 1,體質 1]
在遊戲初期,這個每升一級隻摳搜的給1點屬性值的時候,作為同時加成體質和敏捷這兩個重要屬性的裝備,不管怎麼說都當的上一件“神器”。
伊裡斯會嫌棄它的原因當然不會是屬性,而是······
少年的視線落在了旁邊那人的身上。
比自己高一個頭的傢夥正興高采烈地行走,腦袋上那個詭異的雞頭麵具也隨著他的腳步一顫一顫。
麵具惟妙惟肖地還原了‘村口野雞’的兩個黑豆大小的眼珠,過胖的腮幫子向下癟進去,從遠處看竟像是在微笑一般。
“怎麼了,伊裡斯?”那個雞頭人把腦袋扭過來,疑惑地詢問,“有哪裡不對嗎?”
“不,冇什麼。
”伊裡斯果斷地移開視線,不忍多看這辣眼睛的畫麵一秒。
都懂了吧?那個原因。
(聳肩)
——
拋開智商不談,天字一號麻瓜先生其實還有著另外一個突出的優點,這也是伊裡斯最近才發現的。
那就是——對方真的很幸運。
這絕對不是嘲諷,
儘管伊裡斯也很懷疑,為什麼一個把自己的職業生涯給玩殘廢了的獵人會有著“幸運值”這東西,但他必須得承認這點。
尤其是當伊裡斯瞭解到新手村野怪的裝備爆率是0.001%的時候,並且在故技重施又刷了一波野雞之後,他親眼看到對方又從怪物屍體裡捧出來一件新的。
[道具名稱:野雞之足]
[道具說明:極小概率從野雞身上獲得的裝備。
如果你有辦法穿上它,你將會獲得野雞的靈敏。
]
[道具屬性:敏捷 2]
這件裝備繼承了前一件的優良屬性,也同樣繼承了那不可理喻的外形——
這次,就連麻瓜本人都冇裝備這個靴子。
倒也不是因為嫌棄,主要是這個靴子的造型實在太過反人類——腳筒細的就像是一根棍,而下麵的分叉竟然隻有三根腳趾。
伊裡斯倒是理解了道具說明上為什麼會出現“如果你有辦法穿上它”這句話了。
所以真的有人能穿上它嗎??
天字一號麻瓜說是有的,據說那種人好像叫什麼“強度黨”這樣的名字。
對此,伊裡斯心中油然而生一股敬佩。
扯遠了。
總之,從裝備的爆率上來看,天字一號麻瓜的確如他自己所說的那樣,是個十分幸運的人,能讓自認為可能不太幸運的伊裡斯沾點好處。
關於這方麵,伊裡斯也通過另一種方式進行驗證了。
[您為自己進行了治癒禱告,恢複10點生命值。
]
[玩家當前血量:20\/20。
]
[您為同伴‘天字一號麻瓜’進行了治癒禱告。
誠摯的禱告感動了生命之神,使治癒產生了暴擊——叮!暴擊恢複40點生命值。
]
[玩家當前血量:40\/40。
]
伊裡斯:“······”
明明已經將兩點屬性點加在了體質之上,擁有了比之前翻了一倍那麼多的血量。
可為什麼相比較起來,還是覺得自己的生命值搖搖欲墜宛如風中的殘燭?
******
總而言之,前身是黑法師的牧師和不會契約的獵人就這樣組成了隊友。
在他們以同樣的方式刷了第二次野雞之後,就發現這種辦法已經行不通了。
首先是因為經驗值的問題——前麵三級的時候,每隻野雞提供的經驗值高達5點,而到了後麵,它所帶來的經驗值逐漸減少成了3點,甚至是1點。
對比起越來越長的經驗條,這點刷怪入賬可以說是杯水車薪,和投入的挖陷阱時間不成正比。
而第二點就是因為“模仿”。
作為帶回了五十隻野雞的玩家,伊裡斯和麻瓜可謂是出儘了風頭,尤其是後來他們還被村長帶進了房子——
都是同一個新手村的玩家,這訊息很快就被傳遍了。
有兩個人靠刷野雞得到了隱藏獎勵!
一時間,做任務的也不做了,刷好感的也不刷了,一個個全都衝向了村子邊上的莊稼地。
可能野雞也不明白,為什麼以前最多隔三差五的獻祭幾個同族就能獲得食物和安寧,現在卻忽然來了那麼多眼睛冒綠光的可怕人類來追殺自己。
幸虧伊裡斯當機立斷,第二天一早就抓著獵人去刷了第二波。
不然會不會被彆有居心的人搶怪另說,單說那野雞族群剩下來的數量······
可能真的離滅族不遠了吧。
(望天)
基於以上兩點,換個增長經驗值的途徑就成了當務之急。
刷怪好像也行不通了,有著野雞的先例擺在那裡,總有玩家想要去賭一把其他的野怪能不能也爆點隱藏獎勵。
凡是已知的刷怪點現在都是密密麻麻的人——村口的莊稼地(野雞)、森林裡的小土丘(地鼠)、森林深處的枯樹叢(野兔)等,這些小東西也不像是能被土坑困住的樣子。
於是乎,在所有人都往村子外麵跑的時候,伊裡斯默默地將視線移到了村民們的身上去。
根據論壇的分享,遊戲經驗值的兩大獲取來源一個是刷怪,一個則是任務。
前者更考驗戰鬥能力,不管是搶地盤也好還是拉怪刷分也罷,都需要你有足夠的戰力;而後者則更需要時間,或者說再加上一點點的運氣?
“砰!”
厚重的大門被毫不留情的當麵關上,被拒之門外的玩家猛地向後退了一步,看著被扣掉的2點血量欲哭無淚。
“鐵匠先生,我是真的想要幫助您的!”他試圖挽回一下。
門內立刻傳來了個極其暴躁的聲音:“帶著你那該死的真心趕緊滾!如果真想幫助我的話,就請你離我的門口遠一點!”
這聲音洪亮如鐘,像悶雷一樣在人的耳旁炸響:
說著,門板又發出了重重的一聲“咚!”,像是有什麼東西砸在了上麵。
被趕出來的玩家嚇得縮了縮脖子,剛準備轉身溜走,就看到了站在後麵的伊裡斯。
他不忍心看到這個好看的少年也遭罪,於是出言提醒說:“你也是來找鐵匠麥克碰運氣的嗎?這個npc脾氣是真的暴躁,從開服到現在,我就冇見過有誰能跟他說到三句話以上。
”
“那你······?”伊裡斯反問道。
路人玩家挫敗地聳聳肩:“這不是不信邪嗎,往往越是這種npc說不定就有好任務。
”
“真是邪了門了,我還專門跟村長打聽了麥克喜歡喝酒館裡的精釀燕麥酒,結果一點兒用也冇有——真是塊又臭又硬的石頭!”
那人悻悻地說道。
伊裡斯的視線看向對方手裡的酒瓶,這估計就是他說的精釀燕麥酒了吧?
他好像在酒館裡看到過這瓶酒的價錢,好像是······20個銅幣?
在初期階段,願意用那麼多銅幣去賭一個可能,這名玩家也是比大多數人都有魄力。
“你已經放棄鐵匠的任務了嗎?”伊裡斯問道。
“那當然,我可不想再被丟出來一次。
”那玩家還是心有餘悸,“有這功夫還不如再去看看其他人。
”
伊裡斯向對方伸出手:“既然是這樣的話,這瓶酒你應該也用不上了吧?我願意出18銅幣買下它,感謝你的出言提醒。
”
那玩家的眼睛瞬間就亮了:“真的?”
“當然,我們現在就可以交易。
”
交易就這樣火速達成了。
說實在的,這種酒不光不加任何的屬性,還因為太過烈性的原因冇有多少npc能喝得下去,假如冇有伊裡斯接手,這整整20個銅幣相當於砸在了手裡!
眼下有人願意出18銅幣購買,相當於鐵匠麥克的教訓隻花費了他2個銅板——2和20,誰都明白該怎樣選擇。
隻不過這人還算善良,在交易前還確認了一遍:“你真的要選鐵匠麥克嗎?剛纔也看到了,他是一點兒耐心都冇有。
”
“冇事。
”伊裡斯朝著對方微笑,“大不了我就守在這裡,把這瓶酒用16個銅板賣給下一個人。
”
“哦兄弟,你簡直是個天才!”
那玩家為這絕妙的主意鼓掌,終於放下心來。
冇想到這個看起來就十分善良的少年還有這種智慧,他之前怎麼就冇想到呢!
——
伊裡斯提著手裡原封未動的精釀燕麥酒,站在鐵匠麥克的門前,禮貌地敲了兩下門。
“咚咚。
”
裡麵冇有任何的聲音,像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伊裡斯麵不改色地又敲了兩下。
“咚咚。
”
嘩啦一聲,鐵門直接被人一把拉開,從裡麵伸出來了一個碩大的、滿是怒氣的腦袋。
“都說了彆再吵了,我這裡冇有任務!再吵下去的話,我就把你這個臭小子······”
被叫做麥克的鐵匠足有兩米多高,他的脖子上搭著一條泛黃的汗巾,光頭的特殊造型顯得他整個人凶神惡煞,說話間更是連那層層疊疊的脖頸肉都在顫動。
總之,十分符合玩家口中“不好惹”的形象。
對方的臉不知是因為爐子的熱氣還是因為憤怒,已經脹成了豬肝的顏色,他一低頭,就看到了門前的伊裡斯。
一隻身上穿著潔白的長袍的少年。
那長袍雖然是粗布做的,但那並不怎麼精緻的白色卻被他周身的氣度映襯出了一種原始樸素的神聖感,他就這樣仰著臉安靜微笑,連周圍燥熱的爐風都好像突然安靜了下來。
一個溫柔的、善良的、彷彿本身就應該被聖光所籠罩的孩子。
再然後,麥克才注意到了少年兜帽下的髮絲。
他的瞳孔一縮,剛纔冇說完的話卻怎麼也說不出口了。
“你好。
”
反而是少年先開了口。
伊裡斯提起了手中的酒瓶,展示出自己上門拜訪時攜帶的友好禮物。
“我從村長那裡聽說了‘乖乖’的事,能來向你瞭解下它的訊息嗎?”
黑法師又擺出了自己招牌性的標準微笑——對付塔爾科百試百靈的那種。
“啊,乖乖的事?”麥克緩緩地重複道,像是思維有點遲鈍。
他退後一步,側身讓出了足夠寬敞的距離。
“那你先進來吧。
”
——
跟伊裡斯做交易的玩家還是有點不放心。
雖然伊裡斯說會把酒瓶再賣給下一個止損,但對比起麥克那個嚇人的大塊頭,還有那少年看起來一碰就倒的體型差——
為了疑似未成年偷偷上網的玩家健康,該名玩家還是覺得自己有必要回去看看。
如果對方真的被麥克丟出了鐵匠鋪,他好歹還能搭把手撈一把是不是?
可就當他藏在木桶的後麵,看著暴躁的麥克一把拉開的鐵門、下一秒就要把敲門的人給丟出去的時候,
令人意外的事發生了!
這玩家瞪大了眼睛看著對方側身讓路,看著伊裡斯走進鐵匠鋪,然後鐵門被輕輕地關閉。
說好的不管看到誰都會丟出去呢?
麥克你這個大傻個兒怎麼就動搖了?你拒絕我時候的憤怒暴躁呢?你把門甩在我臉上的果斷勁呢??
都被你就著精釀燕麥酒喝下去了是吧!
還有這對話已經幾句了?
難道連npc都是看臉的嗎?遊戲gm你給我出來,到底還講不講點道理了!!(摔碗)
——
和鐵匠麥克的溝通比想象中更加順利。
伊裡斯從一開始就冇覺得自己會失敗——他發現這個隱藏任務中走丟的犬獸無愧於“團寵”之名,
幾乎每個聽到這個名字的村民都會樂意停下來,為他提供上一些關於乖乖的線索。
伊裡斯不認為鐵匠也會是個例外。
用隱藏任務的名義去接近對方,再加上一看就用心準備了的禮物,隻要對方不是個真的瘋子,就絕對不可能把他像上一名玩家那樣丟出去。
而事實也正和他預料的一樣。
麥克將他帶到鐵匠鋪裡以後,甚至還主動端出來了一個缺了把手的茶壺和幾隻破了口的茶杯來招待他——能看得出來,對方很久都冇有招待過客人了。
在接下來的談話中,伊裡斯不光得知了關於犬獸喜歡在水邊玩的重要資訊,還莫名其妙獲得了鐵匠的好感度!
讓他想想······當時是怎麼一個情形來著?
好像是麥克突然問什麼“你的頭髮是天生這個顏色的嗎?”
伊裡斯毫不猶豫地回答“是”,下一秒就蹦出了係統的新提示:【鐵匠麥克的好感度上升了。
】
然後,少年就看見【鐵匠麥克·lv20】的名稱下麵出現了一行和那時的村長差不多的註釋——
【麥克似乎有什麼話想對你說,也許從水邊回來後,你可以再拜訪他一次。
】
不管是旁敲側擊地試探自己的隊友,又或者是在論壇上搜尋相關的問題,伊裡斯都冇發現有誰和自己擁有同樣的遭遇。
這行註釋是為什麼而出現的?
它是代表著隱藏任務嗎?自己又是為什麼能看到它?
不過少年並冇有為此而糾結——光明的白魔法師或許會因為無功受祿這件事兒忐忑不安,但他是誰?
是繼承了庫克老師全部衣缽、未來將要成為第二個聲名赫赫的黑法師的人!
伊裡斯對此毫不心虛,並且將眼中所見的任何好處都劃爲己有——包括這行多出來的註釋。
至於現在?
伊裡斯敲了敲天字一號麻瓜的雞頭麵具,示意對方彆再向前走了。
“怎麼了,伊裡斯?”
獵人停住了腳步。
他的聲音從麵具底下傳來,顯得有些悶悶的。
少年將手擋在額前,暗金色的眼睛因為前方的光芒而微微眯起。
“看來這麵具的確影響視線——把它摘下來看看吧,我想我們已經抵達了目的地。
”
天下第一麻瓜聞言,聽話的一把扯掉了腦袋上的[野雞頭冠]。
下一秒,遠處被夕陽染成金色的湖水、伴著湖泊上投映著的赤霞虹光,就這樣直直地撞進了他的眼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