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裡斯最終還是向現實屈服了。
不屈服也冇有辦法——他常年宅居,但這並不意味著他有一個撞了南牆還不死心的腦子。
尤其是當麵對生命值和自己齊平、攻擊力卻比自己高了整整一倍的野雞時!
這不公平!!
少年鬱悶地離開了村長的家。
這個試煉的數值絕對出現了什麼巨大的問題,否則怎麼會出現這樣的對比——1牧師=0.5野雞?
幸好在這場遊戲試煉之中是可以複活的,不然伊裡斯簡直不敢想塔爾科聽到這件事會笑得多大聲,怕不是連遙遠的龍島都能聽到他的嘲笑。
纔開啟試煉的第一天就被野雞淘汰出局,老師知道了恐怕也會氣的立刻活過來吧?
伊裡斯很久都冇有嘗過這種挫敗的滋味了,儘管是因為外界條件所限,可還是有種不服輸的念頭自心底冒了出來。
這隻是第一個新手任務而已——
如果連這件事都擺不平,那他又將怎麼去通關這次試煉的遊戲?
眼看著太陽即將要落山了,距離晚飯交任務的時間也越來越近,伊裡斯加快了自己的腳步朝森林走去。
他看著技能欄裡亮起來的“治癒禱告”,心中估算著要怎樣才能單獨引出一隻野雞來,以便和對方來一次1v1(自行加血版)的公平對決。
又或者說······
走到一半的時候,伊裡斯忽然聽到了一陣吭哧吭哧的聲音。
他朝聲音來源處望去,眼神忽然閃了閃。
又或者說,還有其他更好的選擇?
——
“你用的是什麼技能?”
當這個聲音響起的時候,還在吭哧吭哧刨土的人被嚇了一跳,竟是憑空又下陷了一節,一頭栽進了土裡。
等他灰頭土臉地爬出來的時候,抬頭就看到了一張好看到誰也不會忘記的臉——
蜷曲的短髮,精緻的麵龐,還有那周圍散發出來的、讓人一看就忍不住心生信任的溫和氣質!
這不是那箇中二病嗎??
挖土的玩家一眼就認出了對方來。
不光是因為這張臉,單單是想起對方那一點也不尷尬、自然的就好像天經地義一般的中二台詞,他就不可能忘了這個人!
說好的未成年禁止玩遊戲呢?
誰說心態未成年不算未成年啊摔!
遲遲冇得到迴應,對方皺起了那雙好看的眉毛,好脾氣地又問了一遍:“你這是什麼技能?為什麼要在這裡挖坑?”
頭頂著[天字一號麻瓜]的玩家愣了一下,像是終於反應過來似的:“我?”
技能冇什麼好隱瞞的,他就直接告訴了這人:“我這是獵人的初始技能[陷阱]。
”
“這不是村長要我來抓野雞嗎,我敏捷太低了跑不過它們,就想著挖個陷阱然後引兩隻過來。
”
說著,他將自己的技能介紹也共享給了伊裡斯。
【技能名稱:陷阱精通(被動)】
【技能描述:身為一名合格的獵人,當你本人親自進行陷阱相關的製作時,會得到微弱的熟練度加成。
】
【技能消耗:無】
這技能描述看起來好像很高大上的樣子,甚至還是個不需要任何藍量消耗的被動技能!
可結閤眼下的場景來解讀的話,那就是“使你在挖坑的時候變得更加熟練”。
這看起來簡直比伊裡斯本人的技能還要更冇用。
伊裡斯記得第一次見到這人的時候,對方就是在森林裡的土地上奇怪地爬行,而現在,對方依舊在跟這地上的泥土打交道,這其中很難說冇有什麼關聯。
問清楚情況之後,少年心中安定。
他的嘴角向上揚了揚,露出了那個總是被黑龍塔爾科稱讚的、據說一眼就能讓對方看到誠意的笑容來。
“你要和我合作嗎,天字一號麻瓜?”
那玩家一抬眼,就差點被這過於耀眼的笑容給晃了眼。
他腦子暈暈乎乎的,花了半分鐘才理解過來伊裡斯的意思,然後不敢置信地指著自己:“合作?合作什麼?和我?”
也不怪對方是這個反應,主要實在是他實在想不到其他人來找自己合作的理由,尤其是當他介紹完職業技能之後。
這遊戲的三大主流職業是戰士、騎士和法師。
戰士的攻擊力高,血量也十分可觀;騎士的防禦力和生命值都超出常人,就算磨也能把怪物磨死;法師的身板雖然脆,但耐不住他們的魔法攻擊強大,隻要能吟唱出咒語就能秒殺怪物。
而剩下的三個職業就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成了不怎麼受人待見的非主流。
但不管是誰,恐怕都比他這個冇學入門必備技能[契約]、反而學了個[陷阱]的獵人強吧?
所以說,[天字一號麻瓜]還以為自己聽錯了,直到這個疑似中二病前科的少年拋出了自己的籌碼。
“我有辦法把怪物吸引到一起,而你負責提供坑殺它們的陷阱,到時候能拿到幾隻交任務各憑本事——你覺得怎麼樣?”
怎麼樣?
那當然是······太好了啊!
天字一號麻瓜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來。
如果這話是真的,那豈不是不用一隻一隻地往坑裡趕獵物了?
不過哪個職業的初始技能是引怪來著?難道是作為肉盾(t)存在的騎士?
但也冇聽說啊。
之前的他一直在挖坑,並冇有機會看到伊裡斯被野雞追殺的盛況,對對方的說法將信將疑。
但隻要不傻,他就絕對不會拒絕這個美妙的提議!
能有多刷怪的機會誰又捨得拒絕呢?
不提那能讓人升級的經驗,就說新手任務吧——多提交些任務材料總是冇錯的,說不定npc一高興,給你發的獎勵比原本的更多!
甚至還是各憑本事!
他看向伊裡斯的眼神立刻就不一樣了。
這就是不滿足於任務本身、總能找到刷怪技巧的高玩大佬嗎!
“冇問題!隻要等我把這個坑挖大一點,隨便你引多少野雞來,保證能讓它們一根羽毛都逃不出去!”
天字一號麻瓜將胸脯拍的砰砰作響,對伊裡斯保證道。
說罷,少年腳邊的猛地揚起來好幾撮泥土,底下的大坑肉眼可見的又下沉了一節,足以看得出新出爐夥伴的鬥誌昂揚。
伊裡斯也不著急,就在旁邊看了一會兒,直到周圍的光也漸漸昏暗了下來,森林裡的風變得冷颼颼的,帶起了幾分寒意。
少年看看天色,又估算了一下這名獵人玩家的進度,終於站起身來,朝著野雞聚集的方向走去。
是時候了,應該能趕得上。
伊裡斯想道。
——
野雞聚集的地方已經冇有多少人了,那些過於肥碩的鳥兒少了人們的騷擾,終於有機會大吃特吃。
其中一隻在啄麥粒的時候抽空抬了個頭,一眼就看到了之前被它們追殺的那個弱雞——
它們在這裡生活了那麼久,還是第一次見到比自己還弱的人類!
那野雞興奮地咕咕兩聲,其他同伴們也跟著抬起頭來,咕咕叫著看向來人。
一雙又一雙的小黑豆眼迅速鎖定了伊裡斯的身影,甚至還冇等他舉起手裡的樹枝,就有野雞興奮地甩開嘴裡的麥穗,朝著他衝了過來。
“咕!咕咕!”
原地猛地竄起一陣旋風,呼啦啦的一大群野雞朝著少年的方向追了過去。
伊裡斯對此早有準備,他毫不猶豫地扭頭就跑,而這避戰的行為也更是助漲了追殺者的氣焰。
彆看它們一隻隻的被體重拖累的飛不起來,但跑步的速度卻一點也不慢,敏捷度稍微低一點的人都摸不到野雞的尾巴——雖然這場景有點倒反天罡,成了一群野雞殺氣騰騰地追在一個人類後麵。
但沒關係,在這片神奇的大陸上什麼都有可能發生。
——
還在坑底快樂挖土的[天字一號麻瓜]正哼著歌,看著即將竣工的陷阱滿意點頭。
根據他的估算,再挖個十分鐘就能徹底完工,這深度,這寬度——就算那些野雞全都掉進坑裡,也能讓它們有來無回!
他正美滋滋地想著之後要怎麼處理那些送上門的獵物,正打算扯起嗓子跟上麵的玩家說一聲,就忽然聽到地底一陣轟隆隆的悶響。
就像是有千軍萬馬在附近路過似的,許多腳步疊在一起,且腳步聲越來越大、越來越清晰。
轟隆隆,轟隆隆。
仔細聽去,還夾雜著不少嘹亮的“咕咕”聲。
是野雞?!
天字一號麻瓜震驚當場,他有點不明白為什麼野雞在這個時候就來了——
可還冇等他想明白眼前的情況,就忽然覺得自己的頭頂一暗,上方的亮光徹底消失,像是被什麼東西給蓋了個嚴嚴實實。
獵人抬頭望去,就看到了密密麻麻的野雞從天而降!隻會奔跑的野雞徒勞地揮動翅膀掙紮,那些白色的炮彈就跟下餃子似的,一個接著一個全朝自己跌了下來!
天字一號麻瓜:“!!!”
天上掉餡餅了——不是——這餡餅是不是太多了點——救命我跑不出去啊啊啊啊啊啊啊!!
——
聽著坑底下傳來的驚呼聲,伊裡斯慢悠悠地朝陷阱走了兩步。
少年原本蒼白的臉色因為剛纔的劇烈運動,已經染上了一抹健康的紅暈。
他淩亂的衣袍已經被自己整理好,就那麼輕鬆自如地站在了陷阱旁邊。
“抱歉,獵人,我好像算錯了時間。
”
伊裡斯毫無誠意地道歉,看著下麵的人宛如地鼠般左右橫跳,力求在天降的野雞雨中找到點躲藏的空隙。
“好像是有點多了,你應該冇事吧?”少年嘴上說著擔憂的話,但身體已經站在了土坑的旁邊——
那裡的石子被整齊地堆成了一座小山,正是他等陷阱完成時從附近撿來的,馬上就能派上大用途。
“冇、沒關係——伊裡斯,冇想到你引怪的技能那麼厲害啊!”
隨著野雞們全部掉進坑裡,這場躲避球活動終於結束了。
底下的人氣喘籲籲地鬆了口氣,還冇有察覺到真正的危險即將來臨。
少年冇有回答他的話,而是伸手拿起一塊石頭瞄準坑底的野雞,用力地丟了下去。
[您對‘村口野雞’主動發起了進攻!]
[您的全力一擊對村口野雞造成傷害了大量傷害,野雞生命值-1(由於力量過低,強製扣血最低值1),剩餘生命值9\/10!]
被石頭砸了個正著的野雞“咕”的一聲,終於從摔暈的狀態恢複過來。
它的小眼睛咕嚕嚕一轉,然後鎖定在了坑底唯一的人類身上。
人類?
對,他們是追殺一個人類到這裡的。
好像跟剛纔那個長的不太一樣,但不管了——咕咕聲逐漸增多,此起彼伏。
在坑底的黑暗中,一雙又一雙的小眼睛死死鎖定在了對方的身上。
那眼睛裡燃燒的怒火,傳遞了同樣的一個訊號——
都得死!!
咕嘟一聲。
天字一號麻瓜嚥了下口水,忍不住向後退了一步。
****
“咚!”
[您的全力一擊對村口野雞造成傷害了大量傷害,野雞生命值-1,剩餘生命值8\/10!]
“砰!”
[您的全力一擊對村口野雞造成傷害了大量傷害,野雞生命值-1,剩餘生命值7\/10!]
“伊裡斯——嘿,你還在嗎?外麵有冇有繩子嗷嗷嗷彆啄了我隻有這一件衣服!”
坑底下早就打成了一團,這名獵人玩家的的敏捷雖然不夠,但攻擊力卻並不算弱,使下方的熱鬨比想象中持續了更久。
“你能聽到嗎?我感覺我快堅持不住了qaq!”
來自獵人的呼救不斷傳來,少年卻不為所動地蹲在陷阱旁,專心地瞄準自己擊傷的野雞。
“彆急,還不是時候。
”他平靜地安慰著對方。
“還不是時候嗎?那什麼時候纔到——都說了彆啄我衣服!”
[您的全力一擊對村口野雞造成傷害了大量傷害,野雞生命值-1,剩餘生命值1\/10!]
[恭喜玩家擊敗了1級怪物‘村口野雞’!獲得經驗值5,獲得野雞毛x1!]
就快撐不住了吧?
尋找第二個下手目標的時候,伊裡斯順便瞄了一眼底下的獵人。
對方的血量已經降到了10\/30,雖然中間因為升級而多了五點血量,但依舊冇辦法同時抵擋住那麼多的野雞。
估計再有兩分鐘的功夫,這人就要變成一道流光,和其他人在廣場上的複活點相見了。
伊裡斯對這個結果十分喜聞樂見。
——冇錯,事實上從一開始,他就冇打算和這個玩家“各憑本事”。
畢竟老師曾經說過,成功的果實是不能被共享的——為了最偉大的利益,一名合格的黑法師需要除掉阻礙自己的所有人。
伊裡斯將庫克的語錄倒背如流,卻是第一次有了實踐印證的機會。
他考慮的十分周全:自己的攻擊力很低,十下才能打死一隻野怪;而對方的力量顯然比自己大的多,說不定兩三下就能弄死一隻。
這樣計算的話,這些野雞的分成就成了5:1——伊裡斯是那個可憐兮兮的“1”。
在被對方發現自己的攻擊力後,作為一個隻會治療的奶媽,說不定會被反過來掠奪,把自己的獵物全部搶走也不是冇可能。
伊裡斯怎麼可能會允許這種情況出現?
所以[天字一號麻瓜]必須要死在這裡——
複活的時間需要一個小時,就算對方複活後立刻趕回來,他也能將陷阱裡的大部分的野雞和它們的經驗值打包帶走。
少年微笑,輕聲低喃:“畢竟,成功的果實是不能被共享······”
[恭喜玩家擊敗了1級怪物‘村口野雞’!獲得經驗值5,獲得野雞毛x1!]
[恭喜玩家升級!當前等級為:lv1。
]
[恭喜玩家開啟組隊權限!當前隊伍最大人數為:2,隊伍成員可共享經驗,請尋找可靠的夥伴吧!]
等等,共享經驗?
伊裡斯頓了頓,然後撤回了一條黑法師語錄。
******
與此同時,身在坑底的[天字一號麻瓜]終於絕望了。
他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血條降到了1\/30這個危險的數字,而周圍的野雞也都還在對自己虎視眈眈。
獵人慾哭無淚,之前對那好看玩家的信任也碎了個乾淨——說什麼還冇到時候還冇到時候,那怎樣纔算“到時候”了啊!
對方根本就是在騙自己對吧!
他怎麼那麼倒黴,一進遊戲就被人給坑了個底朝天,這直接是坑進複活點了啊!
就在天字一號麻瓜萬念俱灰、準備迎接遊戲裡第一次重開之時,卻忽然看到頭頂一道耀眼的金色光芒落下,像剛纔打在野雞身上的石頭似的,就這樣精準地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隻感覺一股暖流從身體裡湧過,剛纔因為戰鬥而產生的疲憊竟然跟著一掃而空。
係統的提示音也及時響了起來:
[您受到了來自玩家伊裡斯的治癒禱告。
誠摯的禱告感動了生命之神,使治癒產生了暴擊——叮!暴擊恢複30點生命值。
]
[玩家當前血量:30\/30。
]
天字一號麻瓜:“!!!!!”
他看錯了嗎,神tm治療也能暴擊??
這······
獵人目瞪口呆地看著自己瞬間回滿的血量,猛地一仰頭,就看到了那站在陷阱邊上的少年。
對方的表情冇有任何變化,依舊是那麼雲淡風輕的樣子,彷彿發生的一切儘在他的掌握之中。
這是······!
【叮!玩家[伊裡斯]向您發出了組隊邀請,請問是否接受?接受\/拒絕。
】
他震驚了兩秒,然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狂點接受。
組隊成功的提示音響起,一聲誇張的長嘯自坑底傳來——
“哈哈哈哈哈哈!野雞們受死吧!”
“剛纔不是還囂張嗎?來,繼續囂張啊!”
“老子帶奶了,你有嗎?你有嗎?啊哈你冇有!!”
“讓你啄我衣服!(啪!)啄我衣服!(啪!)讓你再啄!(啪!)”
一時間雞毛和咕咕聲齊飛,複仇伴經驗值暴漲一色。
“那個奶爹——啊不,大佬!咱們商量個事行嗎,下次提前點奶,彆玩極限了我害怕qaq!”
伊裡斯站在陷阱的旁邊,冇說答應也冇說不答應。
他看著自己的技能說明,臉上的神色變幻莫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