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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香菸的霧氣繚繞，遮住了沈羨安的臉，溫凝看不清他的表情。
突然想起上學那陣，他也是這樣在教室外麵等著自己。
那時候的周羨安穿著白襯衫，眼神乾淨澄澈，和她多說兩句話都會臉紅。
她曾經無數次設想過兩個人的未來。
怎麼也想不到，會是今天的結局。
“未婚先孕，租房討生活，去超市買處理的青菜。”
“溫凝，你現在真像一條喪家之犬。”
男人摁滅菸頭，冷冷的嘲諷。
溫凝手裡拎著菜，用肩膀把他撞到一邊，掏出鑰匙開門。
“過的還不錯，冇有去站街，你是不是很失望？”
開門的手腕被他一把攥住。
周羨安聲音冷然。
“孩子到底是誰的？”
“我問過樓下的住戶了，她們說你來這一個多月，都是一個人生活。”
她嗤笑一聲：
“跟蹤我，打探我的生活，你可真賤啊，難不成想當接盤俠？”
周羨安眉眼間閃過怒氣，怒極反笑。
“溫凝，你就不能心平氣和的和我說句話？”
“我們找個時間，坐下來聊聊。”
溫凝彷彿聽見了世界上最大的笑話。
聊什麼？
聊她這三年是如何苟且偷生，無數次自殺未遂，支離破碎，又一點點被另一個人細心嗬護，好不容易拚湊起來的嗎？
她冇有在第一次見麵時給他一刀，已經足夠心平氣和了。
周羨安見溫凝要進屋，想攔住她。
下一秒，卻在看見她衣袖下斑駁醜陋的刀疤之後，僵住了。
溫凝抬起手，在男人不可置信的臉上晃了晃。
“手差點砍斷了也冇死成，讓你失望了。”
砰的一聲關上門。
隔著一道門，她聽見周羨安欲言又止的聲音：
“溫凝，其實我......”
冇說完的話被鈴聲打斷。
“羨安，我想吃菠蘿酥了。”
“......好，等我，馬上回去。”
片刻沉默後，腳步聲響起。
直到房間內歸於沉寂，溫凝終於止不住渾身顫抖。
她和周羨安相識於初中。
每天早上，周羨安都會在巷口等她一起上學。
溫凝不愛吃早飯，他的書包裡就帶著各種各樣的小零食。
為了幫她提升成績，周羨安把整本書的重點都抄下來，陪她刷題到深夜。
有一次，溫凝被校外的混混盯上了，他們放學把她堵在巷子裡，要搶她的零花錢。
她捂著書包不給，眼看板磚就要砸到頭上，周羨安騎著自行車把他們撞倒，拽著她就跑。
他們跑到氣喘籲籲，看不見人影才停下。
周羨安細心地替她包紮擦傷的手，語氣帶著一絲責備，
“傻瓜，錢和命相比，哪一個重要？”
看溫凝委屈的樣子，他趕緊去商店買來一個洋娃娃哄她開心。
那個會為她不顧一切的少年，曾幾何時，是她青春裡最寶貴的回憶。
上大學後，周羨安成為了溫父的得意門生。
溫父看出他在醫學方麵有驚人的天賦，不遺餘力地培養他，從不藏私。
可這一切都隻是他精心策劃的複仇。
周羨安舉報溫父那天，拿出很多她見都冇見過的證據。
溫父被停職查辦。
牆倒眾人推。
有人說是真的，自己當年就在溫父旁邊。
有人說他不僅學術造假，還收受賄賂。
有人說他醫德敗壞，在手術檯上臨時加錢，不給錢就不縫合。
有人說自己就是病人家屬，在溫家門上潑狗血，花圈堆滿門口，詛咒溫父活該下地獄。
溫凝嘗試在網上發聲，證明父親的清白，視頻卻被網友P成裸照擴散。
她去求周羨安，跪在地上抓著他的褲子，求他在網上說句話，那些事她父親都冇做過。
可他的眼裡溫柔不再，是滿滿的冷漠和陌生。
“我爸當年因為你爸的背叛，一蹶不振，鬱鬱而終。那場研究是他們共同的心血，到頭來他踩著彆人的腦袋，登上榮譽的巔峰。”
“你爸有今天，都是他應得的！”
後來，溫父跳樓了。
溫凝從殯儀館出來的時候，下了很大的雨。
她把父親的骨灰盒放在懷裡，過馬路的時候摔倒了。
骨灰盒滾到路中間，被接二連三的車壓得裂開了，骨灰和雨水混合在一起，又被衝進下水道。
她跪在滂沱大雨裡崩潰大哭，模糊的視線裡，和對麵的周羨安遙遙相望。
周羨安的目光冰冷諷刺，讓她永生難忘。
他的傘下是被溫凝視為親妹妹的薑瑤。
她踮起腳，在他唇邊印下一吻，笑得羞澀動人。
這一幕，成為溫凝往後三年裡，揮之不去的噩夢。
她想過找他報仇，可彼時的周羨安，是醫學界鼎鼎大名的學術精英，名利雙收，出行有保鏢護送。
她患上了重度抑鬱，躁鬱症，想自殺，想殺人。
溫凝吞了一整瓶安眠藥，在醫院裡一遍又一遍洗胃的時候。
電視裡播放著周羨安和薑瑤婚禮的畫麵。
薑瑤穿著那件她喜歡了很久的婚紗，戴著她挑選好的戒指，嫁給她曾經最愛的男人。
三年的時光，溫凝一點點、艱難地從深淵裡爬上來。
再重逢，這個親手把她推入地獄的人說，想和她談談。
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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