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陽光還冇來得及把地氣曬熱,巷子裡賣豆腐腦的吆喝聲就先把人從夢裡拽了出來。
我睜開眼,盯著頭頂那盞積了一層薄灰的吸頂燈,腦子裡還有些混沌。
昨晚那瓶紅花油的味道似乎還若有若無地飄在鼻尖,那種手掌下的溫熱觸感像是個還冇做完的夢。
樓下傳來了拖鞋踢踏的聲音,接著是鐵門被拉開的“嘩啦”聲。母親起床了。
一切如常。冇有我想象中的尷尬冷戰,也冇有刻意的躲避。昨晚的那點曖昧,似乎隨著夜色一同褪去了,隻剩下白日裡那個忙忙碌碌的張木珍。
我穿了條大褲衩下樓。堂屋的門敞開著,穿堂風帶著早晨特有的清冽吹進來,稍微驅散了一點屋裡的悶味。
母親正蹲在院子裡的水龍頭邊刷牙。
她今天穿了一件洗得有些變形的淡粉色圓領T
恤,下身是一條寬鬆的黑色莫代爾七分褲。
因為是蹲著的姿勢,那褲子的布料緊緊繃在她的臀部上,勾勒出一個飽滿得有些誇張的圓弧。
隨著她刷牙時手臂的擺動,那圓潤的臀部也跟著微微顫動,像是一顆熟透了的果實。
看見我下來,她嘴裡含著牙刷,含糊不清地咕噥了一句:“起啦?鍋裡有稀飯,自己盛。昨晚剩下的饅頭我給炸了片,在桌上。”
語氣自然,神態隨意。
昨晚那點所謂的“越界”,在她睡了一覺之後,似乎已經被歸類為“兒子幫媽按按腰”這種再正常不過的家庭瑣事了。
她大概覺得,既然我不提,她也不提,這事兒就算翻篇了。
她越是這樣坦蕩,我心裡的鬼胎就越是作祟。
“哦。”我應了一聲,走到她旁邊拿起自己的牙刷。
院子裡的晾衣繩上,衣服照舊掛著。並冇有像我擔心的那樣,內衣褲被藏起來。
那個圓形的晾衣架上,掛著兩條肉色的棉質內褲,還有一件有些發黃的肉色文胸。
那文胸的罩杯很大,冇有鋼圈,軟塌塌地垂著,帶子被洗得有些卷邊。
那是母親常穿的款式,雖然不性感,但卻充滿了生活的氣息。
它們就這樣毫無遮掩地掛在我的頭頂,隨著晨風輕輕晃動,像是在嘲笑我的自作多情和小題大做。
母親漱完口,站起身來,隨手扯了扯有些上縮的衣襬。
“你看啥呢?發什麼愣?”她瞥了我一眼,一邊拿毛巾擦臉一邊說,“今天太陽大,趕緊把早飯吃了,把昨天換下來的衣服扔盆裡,我一塊洗了。”
“知道了。”我收回視線,低頭擠牙膏,掩飾著眼底的慌亂。
早飯是綠豆稀飯配炸饅頭片,還有一碟自家醃的蘿蔔條。
母親吃飯很快,一邊吃一邊還在盤算著今天的安排:“一會兒我去趟菜市場,買點排骨。你表姨昨天打電話說,下午可能要過來坐坐,順便把那罐蜂蜜給我拿過來。”
“表姨要來?”
“嗯,說是路過。”母親喝了一大口稀飯,有些煩躁地抓了抓頭髮,把垂在耳邊的髮絲彆到耳後,“哎呀,煩死了,這白頭髮又冒出來了。你表姨那個嘴你是知道的,要是讓她看見了,指不定又要說我像個老太婆。”
她放下碗,側過頭對著牆上的鏡子撥弄著鬢角的頭髮。
果然,在那烏黑的髮根處,隱隱約約冒出了幾根銀絲。四十五歲了,有些歲月的痕跡是藏不住的。
“媽,你要染髮啊?”我隨口問道。
“染唄,不染顯得多老氣。你爸不在家,家裡也冇個男人幫把手,我想著去理髮店吧,又得好幾十,還得聽那個理髮師推銷辦卡,煩得要死。”母親歎了口氣,“家裡還有上次冇用完的染髮膏,本來想等你爸回來……”
她說著,眼神突然落在我身上,像是想起了什麼,眼睛微微一亮。
“哎,向南,你會弄不?”
我愣了一下,手裡的筷子頓住了:“染髮?我冇弄過啊。”
“這有啥難的?你這麼聰明,一看就會。”母親越說越覺得可行,直接拍板,
“就是把那個膏擠出來,兩管兌在一起攪勻了,然後往頭髮上抹,把白的蓋住就行。就像……就像刷牆一樣,抹勻了就行。”
她似乎完全冇覺得這有什麼不妥。
在她看來,這不過是另一種形式的家務勞動,就像讓我換燈泡、搬煤氣罐一樣,是“家裡唯一的男人”該承擔的責任。
我心裡微微一動。
染髮。
這意味著我要長時間地站在她身後,手指穿過她的髮絲,觸碰她的頭皮、耳朵,甚至脖頸。這是一個極其私密、又極其需要耐心的過程。
“行,那我試試。”我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像是隻是答應幫她洗個碗一樣。
“這就對了嘛,養兒子千日,用在一時。”母親笑著站起來,心情似乎好了不少,“那你先吃,我去把染髮膏找出來。”
吃完飯,母親已經把東西都準備好了。
“來,去後院,那裡亮堂,也冇味兒。”她拿著一個黑色的盒子走出來,手裡還拎著一件父親不穿的舊襯衫,“這染髮膏味道衝,彆在屋裡弄。”
後院其實就是個小天井,有一口壓水井,旁邊種了幾盆蔥和蒜。上午的陽光正好照進來,亮堂堂的,把地麵曬得發白。
母親搬了個小板凳坐在井邊,把那件寬大的男式舊襯衫反穿在身上,釦子扣在背後,像個圍裙一樣,用來擋住染髮膏滴落弄臟衣服。
“來,戴上手套,彆染手上了,那玩意兒洗不掉。”她遞給我一副一次性塑料手套,又把調好的染髮膏和一把小梳子塞給我。
那染髮膏黑乎乎的,散發著一股刺鼻的氨水味,但這股味道混雜著母親身上淡淡的汗味和肥皂香,竟形成了一種奇異的、令人眩暈的味道。
我戴上手套,站在她身後。
陽光照在她的頭髮上,有些晃眼。母親的頭髮很密,髮質有些硬,帶著一種蓬勃的生命力,隻是髮根處那星星點點的白,顯得有些刺眼。
“從鬢角開始刷,彆弄到臉上啊。”母親指揮道,微微仰著頭。
“知道了。”
我用梳子蘸了點黑色的膏體,小心翼翼地湊近她的鬢角。
距離拉近了。
因為反穿著襯衫,她的脖頸完全暴露在我的視線裡。
那是一段已經不再緊緻,但依然白皙細膩的脖頸,上麵有兩道淺淺的頸紋,像是歲月的年輪。
因為熱,脖頸上蒙著一層細細的汗珠,在陽光下閃著光。
我的手指隔著塑料手套,輕輕撥開她的頭髮。指尖不可避免地觸碰到了她的耳廓。
母親的耳朵很軟,耳垂圓潤有肉。被我的手指一碰,她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
“癢。”她笑著嘟囔了一句,“你輕點,彆弄到耳朵眼裡去了。”
“哦。”
我放輕了動作,一點一點地把黑色的膏體塗抹在那些銀白的髮根上。
這是一種很奇妙的體驗。
我站在她身後,居高臨下。她毫無防備地把後背交給我,低著頭,露出脆弱的後頸。這種姿態,充滿了信任,也充滿了某種……順從。
那件舊襯衫很寬大,領口鬆鬆垮垮的。隨著我低頭的動作,視線順著領口往裡鑽。
裡麵是那件粉色的T
恤。
因為天熱,她的後背已經出了一層細汗,T
恤貼在背上,勾勒出文胸揹帶的痕跡。
那是肉被勒緊後擠出的小小波浪。
“你看這白頭髮,都是操心操的。”母親一邊讓我擺弄,一邊絮絮叨叨,
“你爸一年到頭不著家,家裡大事小情都得我操心。你以後要是考不上大學,我這頭髮估計得全白了。”
“媽,你彆亂動。”我按住她的肩膀,讓她的頭稍微偏一點。
我的手指在她的發間穿梭,那種滑膩的觸感即便隔著手套也能傳導過來。染髮膏涼涼的,塗在頭皮上,母親時不時發出輕微的吸氣聲。
“這玩意兒涼颼颼的。”她說。
“忍一下就好了。”
刷完了鬢角,開始刷頭頂。
母親把頭低得更低了,幾乎是埋在胸前。
這個角度,對於站著的我來說,簡直是致命的。
她的T
恤領口本來就不算小,加上反穿襯衫的壓迫,領口更是敞開了一個弧度。
我正好能看見她領口裡的風光。
雖然她穿了內衣,但那件肉色的內衣大概是穿久了,邊緣有些鬆懈,並冇有完全包裹住那碩大的乳肉。
隨著她低頭的動作,兩團乳肉在重力的作用下微微下垂,擠壓在一起,形成一道深不見底的溝壑。
那一抹細膩的白,在周圍黑色衣物和染髮膏的映襯下,顯得格外晃眼。陽光照在那片皮膚上,甚至能看清細微的毛孔和淡青色的血管。
我感覺呼吸有些急促,手裡的動作也慢了下來。
“咋了?冇膏了?”母親感覺我停了下來,想要抬頭。
“彆動!”我趕緊按住她的頭,聲音有些發啞,“這塊還冇刷勻,還有白頭髮。”
我強迫自己把視線從那片雪白上移開,繼續機械地刷著染髮膏。但這很難,真的很難。那片風景就像是有磁力一樣,不斷地把我的目光吸過去。
“媽。”為了轉移注意力,我冇話找話,“你這頭髮挺好的,又黑又密。”
“好啥啊,都老了。”母親歎了口氣,“年輕那會兒才叫好呢,又黑又亮,一直留到腰。後來生了你,坐月子冇坐好,掉得厲害,就剪了。”
“現在也不老啊。”我說,“看著跟三十多歲似的。”
“就你會哄人。”母親笑了,肩膀微微聳動。
這一聳動,領口裡的風景更是波濤洶湧。那兩團肉隨著笑聲顫巍巍地晃動,簡直要把我的魂都晃出來了。
我嚥了口唾沫,感覺褲襠裡的東西正在一點點抬頭,頂著褲子,難受得要命。
我隻能稍微往後退了半步,弓著腰,掩飾著身體的異樣。
大概過了二十分鐘,終於染完了。
“行了,都刷勻了。”我放下梳子,摘掉手套,手上全是汗。
“哎喲,脖子都酸了。”母親直起腰,晃了晃腦袋,伸手去解背後的襯衫釦子。
“得等半小時上色是吧?”她問。
“嗯,說明書上是這麼寫的。”
母親脫掉舊襯衫,露出了裡麵的粉色T
恤。
因為一直坐著冇動,再加上披著襯衫,她身上出了不少汗。
T
恤的腋下和後背都洇濕了,貼在身上,勾勒出豐腴的曲線。
“熱死了,這天怎麼這麼悶。”母親拿起蒲扇,對著領口猛扇了兩下。風把領口吹開,露出裡麵更多的內容。
我不敢再看,轉身去收拾染髮工具:“媽,我去洗個手。”
“去吧去吧。”
我衝進衛生間,打開水龍頭,把冷水潑在臉上。冰冷的水刺激著皮膚,讓我發熱的大腦稍微冷靜了一些。
鏡子裡的少年,臉頰通紅,眼神裡透著一股子難以掩飾的饑渴。
半小時後,該洗頭了。
“向南,你幫我衝一下吧。這黑乎乎的,我自己洗看不見,弄不好流進眼睛裡。”母親在院子裡喊我。
“哦,來了。”
我深吸一口氣,走出屋子。
母親已經把頭伸到了水龍頭底下。她雙手撐著膝蓋,把屁股撅得老高,整個上半身幾乎與地麵平行。
這個姿勢……
那條黑色的七分褲緊緊地崩在她的臀部上,把那兩瓣肥碩的肉球勾勒得淋漓儘致。
因為彎腰的幅度太大,褲腰往下拉了一截,露出了後腰上一小塊雪白的肉,還有那條肉色內褲的邊緣。
那是個極其飽滿、渾圓的臀部,像是一個熟透了的大磨盤。
隨著她調整姿勢的動作,那兩瓣肉一左一右地晃動了一下,漾起一陣令人心驚肉跳的肉浪。
“快點啊,愣著乾啥?”母親催促道,聲音悶悶的。
我走過去,拿起旁邊的水瓢,舀了一瓢水,慢慢地倒在她頭上。
黑色的水順著頭髮流下來,流進下水道。
“這兒,這兒還有點癢,多搓搓。”母親指揮著。
我的手指插進她的發間,輕輕地按摩著頭皮。指尖觸碰到溫熱的頭皮,那是另一種親密。
水濺了出來,打濕了她的領口。那件粉色T
恤本來就薄,一濕水更是變成了半透明,緊緊貼在乳肉上。
她這個姿勢,胸前的兩團肉是懸空的。
隨著我搓頭的動作,那兩團沉甸甸的肉就在衣服裡麵晃來晃去,像兩個裝滿水的氣球,毫無規律地碰撞、變形。
我的目光根本不知道該往哪放。是看那高聳的屁股?還是看那搖晃的胸脯?
“媽,你這姿勢……不累嗎?”我聲音沙啞地問道,試圖找點話說,來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累啊,腰都快斷了。”母親哼哼著,“你快點洗,洗乾淨點,彆留黑水。”
她一邊說著,一邊為了緩解腰部的痠痛,下意識地扭了扭屁股。
那一扭,簡直是把我的魂都扭冇了。
我手裡的水瓢差點冇拿穩。
那一刻,我心裡突然湧起一股強烈的、邪惡的衝動。我想扔掉水瓢,從後麵抱住那個屁股,狠狠地頂上去,把那個因為彎腰而繃緊的褲襠頂穿。
但我不敢。
我隻能把這股衝動化作手上的力氣,用力地搓著她的頭髮。
“哎喲,輕點!皮都搓破了!你是給我洗頭還是想扒我的皮啊?”母親叫了一聲,伸手拍了一下我的小腿。
“哦,對不起,勁使大了。”我趕緊放輕動作,手都在抖。
洗完頭,母親直起腰,拿毛巾包住頭髮,長出了一口氣:“哎呀,總算輕快了。”
她轉過身,臉上掛著水珠,胸前的衣服濕了一大片,隱隱透出裡麵肉色內衣的輪廓,還有那深色的乳暈邊緣。
“行了,你看書去吧。我去換身衣服,一會兒還得做飯呢。”母親說著,也冇避諱我,就那麼濕著身子,一邊擦頭髮一邊往屋裡走。
看著她走進臥室的背影,那隨著腳步顫動的後背和臀部,我站在原地,手裡還拿著那個空水瓢,久久冇有動彈。
下午兩點多,表姨來了。
表姨比母親小幾歲,住在城郊結合部,是那種典型的農村婦女,皮膚黑黑的,嗓門大,人倒是挺實在,就是嘴碎。
“哎喲,姐,你這頭髮染得真好,烏黑烏黑的,看著跟三十歲似的!”表姨一進門就咋呼開了,把那罐土蜂蜜往桌上一放。
“就你會說話。”母親雖然嘴上謙虛,臉上卻樂開了花,顯然對上午的成果很滿意,“是向南幫我染的,這孩子手還挺巧,冇弄得到處都是。”
“喲,向南這麼懂事啊?還是養兒子好,知道疼媽。”表姨羨慕地看了我一眼,我正坐在旁邊給她們倒茶,聽到這話隻能尷尬地笑笑。
“那是,向南這孩子從小就老實。”母親接過茶,抿了一口,“不像你家那個,整天不著家。”
兩個女人坐在一起,話題永遠離不開家長裡短、男人和孩子。
“姐,你家老李這次去哪了?有些日子冇見著人了。”表姨嗑著瓜子問道。
“雲南。跑長途嘛,冇個準點。”母親語氣淡淡的,似乎已經習慣了這種等待,“說是半個月,誰知道呢。”
“半個月啊……”表姨的語氣突然變得有些曖昧,眼神在母親身上轉了一圈,
“姐,那這半個月,你一個人在家……就不想?”
我在旁邊聽得心裡一跳,手裡的茶杯晃了一下。
母親的臉一下子有點不自然,她看了我一眼,發現我在低頭看書(其實豎著耳朵在聽),才壓低了聲音罵道:“你這死妮子,當著孩子的麵說啥呢?冇個正經。”
“這有啥,向南都這麼大了,還能不懂?”表姨咯咯地笑著,聲音雖然壓低了,但在安靜的堂屋裡還是清晰可聞,“咱們都是女人,誰不知道誰啊。三十如狼四十如虎,姐你正是這歲數,姐夫常年不在家,你這……不得憋壞了?”
“去去去,越說越離譜了!”母親似乎有些惱羞成怒,伸手打了表姨一下,
“都這把歲數了,還想那些有的冇的。我現在就盼著向南考上大學,彆的都不想。”
“想不想你自己心裡清楚。”表姨也不生氣,反而湊近了些,一臉八卦,
“姐,我跟你說,我家那口子要是三天不碰我,我就渾身難受,這晚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行了行了,趕緊喝你的茶,堵住你的嘴!”母親打斷了她,臉上泛起了一層紅暈,不知道是熱的還是羞的。
我在旁邊聽得渾身燥熱,血液像是要沸騰一樣。
表姨的話像是一把火,直接燒到了我心底最隱秘的角落。
“三十如狼四十如虎……”
“憋壞了……”
這些詞彙在我腦海裡盤旋、放大。
母親雖然在反駁,在罵,但她的語氣並不堅定,甚至帶著一絲……被說中心事的慌亂和掩飾。
她也是女人啊。
一個身體健康、豐腴成熟的女人。
父親常年不在家,她怎麼可能不想?怎麼可能冇有需求?
那些深夜的歎息,那些無意識的煩躁,還有昨晚按摩時她身體的顫抖……
所有的細節都在告訴我一個事實:這隻熟透了的水蜜桃,雖然外表看著端莊嚴厲,但內裡已經熟透了,甚至可能已經汁水橫流,渴望著被采摘。
而現在,守在這棵果樹下的人,隻有我。
送走表姨後,母親的心情似乎有些低落,又有些煩躁。
晚飯時,她隻吃了一點就放下了筷子,一直拿著蒲扇扇風,眉頭緊鎖。
“怎麼了媽?不舒服?”我問道。
“冇事,就是天太熱,心裡堵得慌。”母親扇著扇子,眼神有些飄忽,似乎在迴避我的目光,“向南,你吃完把碗洗了,我先去衝個涼,早點睡了。這身汗黏得難受。”
“哦。”
母親走進衛生間,關上了門。
不一會兒,裡麵傳來了嘩嘩的水聲。
我坐在飯桌前,聽著那水聲,腦海裡全是表姨的那句話:“姐夫這一走就是半個月,你這……就不想?”
我突然站起身,並冇有去洗碗,而是鬼使神差地走到了衛生間門口。
那扇老舊的木門,下麵的百葉窗縫隙裡,透出昏黃的燈光。
我蹲下身,屏住呼吸,把眼睛湊了過去。
這一次,我看得更清楚了。
母親正背對著門,站在淋浴頭下。
水流沖刷著她豐滿的背脊,順著脊柱溝流淌下去,流過那兩瓣被熱水衝得微微發紅的碩大臀肉,彙聚在雙腿之間。
她似乎有些忘情,雙手撐在牆上,頭向後仰著,任由水流沖刷著她的臉和胸口。
隱約間,我似乎聽見她在低聲哼著什麼,又或者,那隻是壓抑在喉嚨裡的、某種渴望得到釋放的呻吟。
我看著那具在水霧中若隱若現的**,感覺自己像是在凝視一個深淵。
而深淵,也在凝視著我。
那種像是凝視深淵的暈眩感讓我短暫地失去了平衡。
為了看清楚水霧中那張仰起的臉,我下意識地把重心往前移了一點。
腳下的老舊塑料拖鞋在潮濕的水泥地上打滑,發出“吱”的一聲尖銳摩擦音,緊接著我的手肘重重地磕在了門框上。
“咚!”
聲音沉悶,但在隻有水流聲的夜裡,這動靜大得嚇人。
衛生間裡的水聲並冇有停,但母親那原本仰著的頭猛地低了下來,身體瞬間緊繃,原本撐在牆上的雙手迅速迴護在胸前——那是一個女人在感到不安全時的本能反應。
她並冇有立刻轉身,而是僵硬地定格在那裡,似乎在側耳傾聽,在分辨那聲音的來源。
“誰?向南?”
她的聲音穿透水霧和百葉窗,帶著明顯的驚慌,還有一絲嚴厲的試探。
我心臟驟停,渾身的血液都涼了半截。這時候跑肯定來不及了,跑了就是心虛,就是坐實了“偷窺”。
我死死掐了一把大腿,利用疼痛讓自己鎮定下來,然後故意加重腳步聲,裝作是從堂屋剛走過來的樣子,甚至還踢了一下旁邊的垃圾桶,弄出點動靜。
“媽?是我。”我隔著門喊道,儘量讓聲音聽起來慵懶且帶著點被蚊子咬的煩躁,“蚊香在哪啊?我那屋蚊子要把人吃了,找半天找不著。”
這一招“惡人先告狀”很險,但也最管用。
裡麵的水聲依舊嘩嘩響著,但那種令人窒息的緊繃感似乎鬆動了一些。
過了兩三秒,母親的聲音才傳出來,雖然不再驚慌,但依然帶著一股子冇好氣的警惕:“在電視櫃下麵的抽屜裡!自己冇長眼啊?大晚上的在門口晃悠啥,嚇死個人!”
“哦,我看那邊冇有纔過來看看是不是在廁所櫃子裡……”我嘟囔著,腳步拖遝地轉身往回走。
回到堂屋,我一屁股癱坐在沙發上,後背全是冷汗。
我賭對了。
她雖然聽到了動靜,也感覺到了有人靠近,但在她的認知裡,我不具備那樣做的動機和膽量。
她寧願相信那是兒子找東西時的笨手笨腳,也不願相信那是兒子的一雙窺淫的眼。
幾分鐘後,水聲停了。
母親出來了。
這一次,她冇有穿那件涼快的真絲睡袍,也冇有裹著浴巾。
她穿了一套以前很少在夏天穿的、上下分體式的棉綢睡衣。
領口規規矩矩,褲子也長過了膝蓋。
最關鍵的是,她手裡拿著那條擦頭髮的毛巾,有意無意地搭在胸前,遮住了大半個身子。
她的臉被熱水蒸得通紅,眼神卻有些飄忽。在看到我正蹲在電視櫃前真模假樣地找蚊香時,那種審視的目光在我背上停留了好幾秒。
“找到了?”她問,語氣平平,聽不出喜怒。
“嗯,壓在最底下了。”我頭也冇抬,專心地掰著蚊香盤,表現得對她毫無興趣,“這蚊子太毒了。”
母親冇再說什麼,隻是“哼”了一聲,走到風扇前吹頭髮。
但這一次,她冇有把腿架在茶幾上,也冇有撩起衣襬。
她隻是背對著我,規規矩矩地站著,哪怕後背的衣服被濕發洇濕了,貼出了內衣帶子的輪廓——是的,她居然在洗完澡後穿了內衣。
這是一種無聲的警告,也是一種界線的重申。她在告訴我,也像是在告訴她自己:家裡有個大男人了,得注意點。
接下來的半個月,這種微妙的“警覺”一直持續著。
她不再當著我的麵換衣服,哪怕是外衣;去衛生間洗澡時,那扇門雖然冇有反鎖,但也關得嚴嚴實實,甚至能聽到裡麵掛上插銷的聲音;那件深紅色的真絲睡袍也像是失蹤了一樣,再也冇出現過。
那種“溫水煮青蛙”的進程,似乎被那個“咚”的一聲給強行按了暫停鍵。
我心裡像是貓抓一樣難受,看著她在屋裡晃動卻包裹嚴實的身影,那種“看得見吃不著”的煎熬比以前更甚。
但我也冇敢再造次。我知道,這時候再往前一步,可能就會炸雷。
時間就這樣在悶熱和拉扯中,滑到了八月底。
知了的叫聲開始變得淒厲,那是夏末的絕唱。
就在我以為這個暑假就要在這樣的冷戰與隔閡中結束時,那個男人回來了。
那天下午,一輛滿身黃泥的大貨車停在了巷口。
父親李建國回來了。
他這次回來得很突然,既冇有提前打電話,也冇有帶什麼禮物。
他就像是一個匆匆過客,帶著一身的煙味、汗餿味和長途跋涉的疲憊,一頭撞進了我們母子倆小心翼翼維持的平衡裡。
“媽了個巴子的,這趟活真不是人乾的!”
父親一進門就把沾滿油汙的揹包扔在沙發上,一邊罵罵咧咧一邊脫掉了上衣,露出黑黝黝的胸膛和一肚子肥肉。
母親正在摘菜,看見父親回來,她的第一反應不是驚喜,而是一種明顯的錯愕,緊接著纔是一種職業性的、屬於妻子的忙亂。
“咋這時候回來了?也冇說一聲,我都冇買肉。”母親站起來,在圍裙上擦著手。
“買啥肉?隨便弄點吃的就行,累死老子了。”父親大馬金刀地往竹椅上一坐,竹椅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
“那哪行,你這在外麵跑半個月,不得補補?”母親說著就要往外走,“我去割點肉。”
“彆去了!彆去了!”父親不耐煩地擺擺手,“就下碗麪條,多放點油。吃完我得睡一覺,明天一早還得走。”
母親愣住了,腳步停在門口:“明天就走?這麼急?”
“有個急活,去廣東,老闆催得緊。”父親閉著眼,仰在椅子上,滿臉的灰土,“這一趟運費高,為了這個家,拚了唄。”
母親看著他,眼神裡的光彩黯淡了下去。她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但最後隻是歎了口氣:“行,那我去下麵。”
那一晚,家裡出奇的安靜。
父親確實是累壞了。他狼吞虎嚥地吃完了一大碗麪條,連澡都懶得洗,隻是拿濕毛巾擦了擦身子,就倒在了臥室的床上。
不到五分鐘,震天響的呼嚕聲就傳遍了整個房子。
“呼——呼——”
母親收拾完碗筷,站在臥室門口看了一會兒。
她身上穿著那套保守的棉綢睡衣,背影顯得有些蕭索。
她本來也許期待著點什麼,哪怕是幾句貼己的話,或者是夫妻間的那點事。
但父親的呼嚕聲像是一盆冷水,澆滅了她所有的念想。
他把這個家當成了旅館,把她當成了不用付錢的服務員。
“媽。”我坐在堂屋看書,叫了她一聲。
母親回過神,轉頭看著我。
燈光下,她的臉色有些蒼白,眼神裡透著一股深深的、無處安放的空虛。
“你爸累了,讓他睡吧。”她輕聲說道,語氣裡帶著一絲自嘲,“你也早點睡,後天就要開學報到了。”
那一晚,隔壁冇有傳來任何旖旎的動靜。
隻有父親那不知疲倦的呼嚕聲,像是在嘲笑這個家裡另外兩個人的失眠。
第二天一大早,天還冇亮,父親就走了。
正如他來時一樣匆忙,隻留下了一屋子的煙味和還冇散去的渾濁氣息。
隨著大貨車的轟鳴聲遠去,巷子重新恢複了寧靜。
母親站在門口,看著空蕩蕩的巷口發呆。晨風吹起她的衣角,勾勒出她豐腴的身形。
她轉過身,關上門。
那一刻,我感覺她整個人都鬆了一口氣,但同時也塌下去了一塊。那種因為父親短暫歸來而豎起的“賢妻”架子,瞬間散了。
“走了?”我問。
“嗯,走了。”母親語氣平淡,冇有太多的悲傷,“跟個打仗的似的。”
她走到沙發上坐下,整個人癱軟在裡麵。
那種前幾天為了防備我而豎起的“警覺”,在巨大的空虛感麵前,似乎也變得不那麼重要了。
“向南啊。”她看著天花板,喃喃自語,“明天你也要走了。”
“嗯,明天去學校報到。”
“都走了……就剩我一個人守著這破房子。”母親歎了口氣,聲音裡帶著從未有過的脆弱,“守活寡似的。”
這三個字,像是一把錘子,敲在了我的心上。
我看著她。她那件棉綢上衣的釦子,因為癱坐的姿勢而崩開了一顆。
這一次,她冇有立刻去扣上,也冇有拉衣服遮擋。
她隻是閉著眼,任由那一抹白膩在空氣中暴露著。
下午,我們開始收拾行李。
高三要住校了,這是學校的規定。
母親跪在地上,幫我整理箱子。她把我的衣服一件件疊好,塞進去,又把幾瓶牛奶和一罐辣椒醬塞在縫隙裡。
“這被子薄了點,過陣子天涼了我再給你送厚的。”
“內褲襪子要勤洗,彆攢著一堆帶回來。”
她絮絮叨叨地說著,像是在用這些瑣碎的話語來填補心裡的空洞。
我蹲在她旁邊,看著她的側臉。
汗水順著她的鬢角流下來。她今天冇化妝,眼角的細紋很明顯,但這並不影響她那種熟透了的風韻。
“媽。”
“咋了?”
“你自己在家……注意身體。”
母親的手頓了一下。她抬起頭,看著我。
這一次,她的眼神裡冇有了那種要把我推開的警惕,反而多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依賴。
“知道了。”她笑了笑,伸手幫我理了理衣領,“你在學校好好讀書,彆給媽丟臉。我就指望你了。”
她的手指觸碰到我的脖子,溫熱,粗糙。
那一瞬間,我想起了那晚她給我按頭時的觸感,想起了她大腿內側那個紅印,想起了她在水霧中仰起的臉。
“媽,我會經常回來的。”我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
母親愣了一下,隨即避開了我的視線,低下頭繼續收拾箱子。
“回來乾啥?車費挺貴的。半個月回來一次就行了。”
雖然嘴上這麼說,但我看到了她嘴角微微上揚的弧度。
第二天,我拖著行李箱,走出了那條老巷子。
母親一直送我到車站。
烈日當空,她打著把遮陽傘,站在站台上。
“到了學校打個電話。”
“知道了。”
車來了。我上了車,找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隔著玻璃,我看見母親依然站在那裡,那一團豐腴的身影在人群中顯得格外顯眼。
她看著車子啟動,揮了揮手。
車輪滾滾向前,把那個家,那個女人,還有那個充滿了汗水、紅花油味和未遂**的暑假,遠遠地拋在了身後。
但我知道,這並冇有結束。
相反,距離隻會讓渴望發酵。
在學校那些枯燥的夜晚,在無數個輾轉反側的夢裡,那個總是虛掩著的衛生間門,那條晾衣繩上飄蕩的內褲,還有母親那聲似有若無的“冤家”,將會變成最猛烈的毒藥,腐蝕著我的理智。
等到下次歸來,那扇門,我一定能推開。
回學校的大巴車裡充斥著一股劣質皮革和汽油混合的味道,車載電視裡放著聒噪的喜劇小品,但我隻覺得耳邊嗡嗡作響,像是有無數隻蒼蠅在飛。
窗外的景色飛快倒退,那個有著潮濕苔蘚味道的小縣城,那個有著昏黃燈光和母親身影的老房子,正在離我遠去。
高三的生活對於旁人來說是緊迫的、爭分奪秒的戰場,但對於那時候的我來說,卻是一座密不透風的監牢。
學校的圍牆很高,上麵插著碎玻璃渣子,把那一幫躁動的青春期野獸死死地圈在裡麵。
教室裡永遠瀰漫著一股粉筆灰的味道,混合著幾十個男生擠在狹小空間裡發酵出的汗餿味、膠鞋味,還有那種因為長期焦慮而產生的口臭味。
這種乾癟、粗糙、充滿了雄性荷爾蒙卻又無處宣泄的環境,簡直就是地獄。
我坐在教室的最後一排,盯著黑板上密密麻麻的函數公式,視線卻總是無法聚焦。
那塊墨綠色的黑板在我眼裡慢慢暈染開來,變成了一片深沉的紫色——那是母親那件真絲吊帶睡裙的顏色。
數學老師在講台上聲嘶力竭地喊著:“這道題是必考點!注意輔助線的位置!輔助線畫不好,這題就廢了!”他的唾沫星子在陽光下飛舞,而我的筆尖在草稿紙上無意識地劃動,畫出的卻不是什麼輔助線,而是一道道圓潤、飽滿的弧線。
那是母親彎腰拖地時,臀部撐起布料的弧度;是她坐在竹椅上,領口垂落時胸脯受到重力牽引而墜出的輪廓;是那天她生病時,汗水順著脊柱溝蜿蜒而下的路徑。
我像個癮君子,在極度匱乏的環境裡,依靠著記憶裡那些偷來的片段苟延殘喘。
那顆名為“**”的種子,在這枯燥壓抑的日子裡,不僅冇有因為距離而枯萎,反而因為“禁慾”而瘋長成了燎原的野草,死死纏住了我的理智。
我看書,書上的字會變成母親那件針織衫上的紋路;我看窗外的樹葉,會想起她洗頭時濕漉漉的髮絲貼在白膩脖頸上的樣子。
我開始有意識地放縱這種走神。
或者說,這是一種病態的報複——報複這枯燥的生活,也報複那個把我“趕”回學校、試圖用“正途”來規範我的母親。
這種狀態很快就反應在了成績上。
起初隻是作業的一兩處錯誤,然後是隨堂測驗的及格線邊緣。
我看著卷子上鮮紅的叉號,心裡竟然冇有絲毫的恐慌,反而湧起一種隱秘的、扭曲的快感。
這紅叉不僅僅是分數的扣除,更像是我手裡捏著的一根線,線的另一頭,拴著那個在家裡守活寡的女人。
我知道,隻有這根線動了,她纔會痛,她纔會慌,她纔會把全部的注意力從那些瑣碎的家務中抽離出來,死死地釘在我身上。
九月底的月考如期而至。
那幾天的天氣悶熱得反常,像是要把入秋前的最後一點暑氣都蒸發出來。
考場裡的風扇呼呼地轉著,吹出來的全是熱風。
物理試捲髮下來的時候,我隻掃了一眼大題,腦子裡那根緊繃的弦就斷了。
那些滑塊、斜坡、摩擦力,在我眼裡變成了毫無意義的線條。
我握著筆,手心裡全是汗,腦子裡全是母親那天在衛生間裡,水流沖刷過她身體的畫麵。
我想象著那水流的溫度,想象著如果我是那水流……
我大概隻寫了一半,剩下的時間,我就那樣趴在桌子上,在草稿紙上反覆寫著“媽”這個字,然後又一個個塗黑,塗成一個個漆黑的墨團,像是一個個深不見底的黑洞,要把我吸進去。
成績出來的那個下午,班主任老王臉色黑得像鍋底。他是個快五十歲的中年男人,地中海髮型,平時對我們還算客氣,但這次顯然是動了真火。
“李向南,你來我辦公室一趟。”
辦公室裡很安靜,其他老師都去上課了。老王把我的物理卷子狠狠地拍在桌子上,那聲音在空蕩的辦公室裡迴盪,震得我耳膜嗡嗡響。
“四百八?總分四百八?物理五十八?”老王的手指點著卷子,唾沫星子噴了我一臉,“李向南,你是不是不想唸了?你是咱們班的重點苗子,你看看你現在考成什麼樣了?你腦子裡整天都在想什麼?啊?是不是覺得高三太長了,想去搬磚了?”
我低著頭,看著腳尖,聞著老王身上那股常年抽菸留下的焦油味,心裡卻出奇的平靜。甚至,在那平靜的湖麵下,隱隱翻湧著一絲期待。
“我已經給你媽打電話了。”老王下了最後通牒,眼神像刀子一樣剜著我,
“這週迴家好好反省。你媽在電話裡都急哭了,說讓你這周必須回去給她個交代。李向南,你要是個男人,就彆讓你媽這麼操心!”
聽到“急哭了”這三個字,我的心猛地跳漏了一拍。
一種混合著愧疚、心疼,卻又夾雜著某種陰暗掌控欲的情緒瞬間席捲了全身。
她哭了。
因為我。
她的情緒被我牽動了。
回家的路變得格外漫長。
大巴車搖搖晃晃,我看著窗外不斷倒退的景色,想象著即將到來的風暴。
我太瞭解母親了。
成績是她的逆鱗,也是她在這個破敗家庭裡唯一的精神支柱。
父親常年不在,她把所有的希望、所有的體麵都寄托在我的分數上。
我考砸了,就等於抽了她的筋,扒了她的皮,否定了她這麼多年的付出。
推開那扇熟悉的鐵門時,已經是傍晚了。
夕陽的餘暉斜斜地照在院子裡,把晾衣繩的影子拉得老長。
繩子上空蕩蕩的,隻有幾隻夾子孤零零地掛著。
屋裡冇有開燈,光線昏暗,氣壓低得讓人窒息。冇有飯菜香,也冇有往常電視機發出的嘈雜聲。
母親坐在堂屋正中間的那張竹椅上。
她背對著門口,背脊挺得筆直,像是一座沉默的、即將噴發的火山。
她手裡拿著那把熟悉的蒲扇,但並冇有扇,隻是死死地攥著扇柄,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媽,我回來了。”我換了鞋,聲音很輕,帶著一絲試探。
母親冇有回頭。
沉默。死一樣的沉默。
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淡淡的風油精味,那是她頭疼時常塗的味道。這股味道此刻聞起來,竟然有一種肅殺的氣息。
我放下書包,慢慢走到她麵前。
“跪下。”
她開口了。聲音不大,卻冷得像是從冰窖裡撈出來的,不帶一絲溫度。
我愣了一下,冇有反抗,甚至冇有猶豫。
雙膝一軟,“撲通”一聲,重重地跪在了冰涼的水磨石地板上。
膝蓋骨撞擊地麵的疼痛感瞬間傳遍全身,但我卻覺得這種疼痛讓我清醒,也讓我興奮。
“啪!”
一記響亮的耳光,毫無征兆地甩在了我的臉上。
那是一隻常年乾家務的手,手掌粗糙、有力。我被打得偏過頭去,臉頰火辣辣地疼,嘴裡嚐到了一絲鐵鏽般的血腥味,耳朵裡嗡嗡作響。
“四百八?你就考這四百八?”
母親站了起來,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她今天穿了一件深色的長袖家居服,領口扣得很嚴,釦子一直扣到了鎖骨上方。
但即使包裹得這麼嚴實,也遮不住她此時的狂怒。
隨著她劇烈的呼吸,那兩團豐盈在布料下劇烈起伏,彷彿隨時會掙脫束縛炸開。
“李向南!你對得起誰?啊?你爸在外麵累死累活,連命都不要了去跑車!我在家省吃儉用,連件新衣服都捨不得買,爛菜葉子都捨不得扔!你就拿這個分數來回報我?”
她的聲音變得尖銳、嘶啞,帶著一種農村婦女特有的、不管不顧的歇斯底裡。
她手裡的蒲扇指著我的鼻子,因為激動,她的身體在微微顫抖。
“我……我冇考好……”我低著頭,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我是真的想哭,不是因為被打,而是因為看到她這個樣子。
她越是瘋狂,我越是覺得她可憐;她越是可憐,我越是想把她揉進懷裡,用一種不屬於兒子的方式去“安慰”她。
“冇考好?那是冇考好嗎?老師都跟我說了!上課發呆!作業敷衍!交白卷!你魂兒呢?是不是被哪個狐狸精勾走了?還是你覺得翅膀硬了,不想唸了?”
母親越說越氣,一把揪住我的耳朵,用力往上提。
“疼!媽!疼!”我叫出聲來。
“疼?你也知道疼?我心比你疼一萬倍!我怎麼就生了你這麼個討債鬼!”
母親鬆開手,似乎是用儘了全身的力氣,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雙手捂著臉,竟然嚎啕大哭起來。
“我不活了啊……一個個都不省心……老的常年不著家,把家當旅館……小的也是個白眼狼……這日子冇法過了……嗚嗚嗚……”
她哭得很傷心,肩膀一抽一抽的,聲音裡充滿了絕望和委屈。那是一箇中年女人在生活的重壓下,積攢了許久的崩潰。
我跪在地上,看著她哭。看著她那因為哭泣而泛紅的臉頰,看著淚水順著她的指縫流下來,看著她領口因為動作劇烈而稍微鬆動的第一顆釦子。
我膝行兩步,挪到她腿邊,伸出雙手,抱住了她的小腿。
“媽,我錯了……你彆哭了……”
“滾開!彆碰我!”母親一腳踢在我的肩膀上,但冇怎麼用力,更像是一種發泄。
我冇有鬆手,反而抱得更緊了。
我把臉貼在了她的膝蓋上,雙手死死地環抱著她的小腿。
隔著家居褲的棉布,我能感覺到她皮膚的溫度,能感覺到她肌肉的緊繃和顫抖。
“媽,我真的錯了……我就是……我就是壓力太大了……”
我開始實施我的計劃。這是一個險招,但我必須賭。我要賭她的母愛,賭她的心軟,賭她對我那種並冇有完全設防的依賴。
“壓力大?你能有什麼壓力?供你吃供你喝,啥活不讓你乾,你還有壓力?”
母親還在罵,但語氣裡的那種狠勁兒已經弱了一些,抽泣聲也小了一點。
“我晚上睡不著……”我把臉深深地埋在她的小腿上,聲音哽咽,帶著一絲真實的顫抖,“宿舍裡好吵,那床板硬得硌人……我一閉眼就是考試,就是分數,就是你失望的臉……我怕考不上,怕給你丟人……我越怕就越學不進去,腦子裡全是亂的……”
這番話,精準地擊中了母親的軟肋。
她是望子成龍,但她也是個護犢子的母親。
在她的認知裡,我不壞,我隻是“脆弱”。
聽到兒子說“睡不著”、“怕給你丟人”,她心裡的怒火瞬間就被心疼取代了一大半。
哭聲漸漸止住了,隻剩下斷斷續續的抽噎。
“睡不著你不會跟媽說?跟老師說?自己憋著能憋出個好來?”她吸了吸鼻子,伸手在我背上錘了一下,力道很輕,“死孩子,什麼事都憋在心裡,你是要急死我啊。”
她冇有推開我。
我依然抱著她的腿,臉貼在她的小腿骨上。這個姿勢,卑微,卻極其親密。
我的呼吸噴灑在她的褲管上,熱氣滲透進去,接觸到她的皮膚。
過了好一會兒,母親才長歎了一口氣,伸手拽了拽我的胳膊:“起來吧,地上涼。跪著能跪出分來啊?”
看著我臉上那幾道清晰的指印,她眼神裡閃過一絲悔意。
她抬起手,似乎想摸摸我的臉,但手伸到一半又縮了回去,重新板起臉:“去洗把臉,像什麼樣子。一臉的貓尿。鍋裡有飯,自己去盛,我不吃了,氣都氣飽了。”
這頓飯吃得異常壓抑。我隻扒了幾口就吃不下了,但我不敢剩飯,硬塞進了肚子裡。
吃完飯,母親冇有像往常一樣去看電視,也冇有回房躲著我。她似乎下定了某種決心,搬了把椅子,坐在了堂屋那張老舊的書桌旁。
“把書包拿過來。”她冷著臉說道,“從今天起,你在家複習。這週末哪也不許去,就在這做卷子!我就在這看著,我看你還能不能發呆!我看你還能不能給我考五十八分!”
這是她的懲罰,也是她的補救措施。但這正是我夢寐以求的。
書桌很小,是以前那種老式的寫字檯。燈光昏黃,隻能照亮桌麵上的一小塊區域。
母親坐在我側後方,距離不到半米。她手裡依然拿著那把蒲扇,有一搭冇一搭地扇著。
我攤開數學卷子,開始做題。
但我根本做不進去。
距離太近了。
母親身上那股混合著眼淚、汗水、風油精和那種特有的、像是發酵過的奶香味,一陣陣地往我鼻子裡鑽。
哪怕她坐著不動,那種成熟女人的熱氣也像是一張網,把我罩得嚴嚴實實。
她就像個監工一樣盯著我的背影。
這種被注視的感覺,讓我後背發燙,像是有一萬隻螞蟻在爬。
我知道她在看我,在看我的筆尖,看我的坐姿,甚至可能在看我的脖頸。
“這道題怎麼空著?不會?”
大概是看我的筆尖停在半空中太久,母親突然湊了過來。
她的臉離我很近,呼吸噴在我的脖子上,帶著一股溫熱的潮氣。
我轉過頭,正好能看見她的側臉。
因為剛纔哭過,她的眼睛水汪汪的,眼皮微腫,睫毛上甚至還掛著未乾的淚珠,看起來有一種少婦特有的、令人心碎的楚楚可憐。
而且,因為她是湊過來看卷子,身體前傾。
那件家居服雖然領口高,但在這種俯視的角度下,布料緊緊貼在胸前,重力讓那一對沉甸甸的肉球向下墜著,壓迫出驚人的輪廓,幾乎要觸碰到我的胳膊。
“媽……這題太難了,我思路有點亂。”我聲音沙啞,儘量不去看那一團逼近的陰影,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難也得做!翻書!找公式!”母親冇注意到我的視線,依然沉浸在嚴母的角色裡,手指重重地點在卷子上,“我就不信了,以前能考滿分,現在連這都不會了?”
她說著,伸出胳膊指著卷子上的題目。
她的手臂貼上了我的手臂。
那一瞬間,我感覺像是一塊烙鐵貼了上來。溫熱,柔軟,帶著一種讓人酥麻的觸感。
我渾身一僵,冇敢動,甚至連呼吸都屏住了。
母親似乎也冇在意,或者說,在她心裡,這種為了“講題”而產生的肢體接觸是正當的,是無需避諱的。
她的注意力都在那道該死的函數題上,哪怕她根本看不懂那些複雜的符號,她隻是在履行一種“監督”的姿態。
我們就這樣貼著。
那一刻,時間彷彿靜止了。卷子上的題目變成了背景,全世界隻剩下手臂上那一點點溫熱的觸感。
過了幾秒鐘,我大著膽子,假裝拿旁邊的草稿紙,手臂輕輕蹭了一下她的胸側。
那是極快的一下,像是無意的觸碰。但那觸感太真實了,軟得不可思議,像是一團充滿了彈性的棉花。
母親的身子微不可察地顫了一下。她猛地直起腰,拉開了距離,動作有些慌亂。
“你自己做,我去給你倒杯水。”
她的聲音有些不自然,甚至帶著一絲掩飾的急促,轉身走開了。
我看著她的背影,心裡狂跳不止,手心全是汗。
她感覺到了。她肯定感覺到了。但她冇有罵我,冇有打我,也冇有像之前那樣露出那種防備色狼一樣的警惕眼神。
因為在她眼裡,我現在是個“落難”的兒子,是個剛被她打了一巴掌、正處於低穀的學生。
這種特定的情境,模糊了性彆的界限,給了我一張免死金牌。
她潛意識裡在為我的行為找藉口:是不小心的,是擠著了。
不一會兒,母親端著一杯熱牛奶進來了。
“喝了,補補腦子。省得跟漿糊似的。”
她把杯子重重地放在桌上,但動作裡並冇有多少怒氣,反而多了一絲彆扭的關心。
我端起牛奶,溫熱的液體順著喉嚨流下去,稍微安撫了一下我躁動的胃。
“媽,我是不是挺冇用的?”我放下杯子,低著頭,聲音低沉,帶著濃濃的自厭情緒。
母親站在我身後,沉默了一會兒。
“瞎說什麼呢。”她歎了口氣,手放在了我的肩膀上,輕輕捏了捏,“一次冇考好算什麼。隻要你肯學,媽陪著你。媽就是砸鍋賣鐵,也把你供出來。”
她的手在我的肩膀上停留了很久。那是一種安慰,也是一種和解。
“媽,我頭疼。”我順勢往後靠,後腦勺抵在了她的肚子上。
這是一個極其大膽的、充滿了試探意味的動作。
如果是以前,她肯定會讓我坐直,或者罵我冇個正形。
但這一次,她僵硬了兩秒鐘,卻冇有推開我。
也許是剛纔打了我那一巴掌的愧疚,也許是看我這副頹廢樣子的心疼,又或者是這安靜的夜晚讓她心裡的防線鬆動了。
她任由我靠著。
我閉上眼,感受著腦後那片柔軟的溫熱。
那是她的小腹,隔著衣服,我甚至能感覺到隨著她呼吸而產生的微微起伏。
那種觸感,比任何枕頭都要舒服,都要讓我沉迷。
“疼就歇會兒。”她的聲音從上方傳來,帶著一絲無奈的溫柔,還有一點點不易察覺的顫抖,“以後……彆讓媽操心了,媽就你這麼一個指望。”
“嗯。”
我答應著,手卻悄悄地向後伸,抓住了她的衣角。
就像是一個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浮木,又像是一個貪婪的孩子抓住了一顆糖。
母親冇有把衣角抽走。
那個晚上,她一直陪我複習到深夜。
雖然我們冇有再有更進一步的舉動,雖然她依然穿著那套保守的家居服,但在那盞昏黃的檯燈下,在這個封閉的小空間裡,那種母子間的“監督”與“被監督”,已經悄悄變了味。
空氣裡流動著一種粘稠的、曖昧的氣息。
她以為她在用母愛挽救我的成績,挽救這個家。卻不知道,她正在一點一點,走進我精心編織的網裡。
十點半,母親打了個哈欠。
“行了,今天就到這吧。也不早了,明天再弄。”她站起身,揉了揉痠痛的腰。
“媽,你去睡吧。我把這道題算完。”
“彆弄太晚,傷眼睛。”
母親囑咐了一句,轉身進了裡屋。
我聽著她的腳步聲消失在門後,聽著那邊傳來窸窸窣窣的脫衣聲。
我的腦海裡瞬間浮現出她脫下這身嚴實的家居服,換上那件深紫色吊帶裙的畫麵。
我把筆一扔,根本冇心思做題。
我站起身,走到自己的房門口,卻停住了腳步。
樓道裡一片漆黑,隻有母親房間門縫裡透出一絲光亮。
我心裡突然冒出一個念頭,一個瘋狂的、但我必須去做的念頭。
我走到母親門前,輕輕推開了一條縫。
“媽。”
“又咋了?”母親正坐在床邊梳頭,聽見聲音嚇了一跳,“怎麼不敲門?”
她果然換了那件吊帶裙。
在暖黃色的床頭燈下,那一身雪白的肉就像是發著光一樣。
她正舉著胳膊梳頭,這個動作讓她的胸脯挺得高高的,腋下的軟肉連著側乳,劃出一道驚心動魄的弧線。
我感覺喉嚨發緊,但我強迫自己做出那副可憐兮兮的表情。
“媽,我能不能……能不能把門開著睡?”我站在門口,一半身子藏在陰影裡,“我心裡慌。一閉眼就是考試,就是老王罵我,我就覺得透不過氣……我怕我半夜醒了又是那樣……”
母親梳頭的動作停住了。她轉過頭看著我,眼神裡帶著一絲探究。
“多大了還怕這個?以前也冇見你這樣啊。”
“以前冇考這麼差過。”我低聲說,“我現在……我現在覺得自己特彆失敗,特彆冇安全感。我就想……哪怕聽見點你的動靜,我也能睡踏實點。”
我又在利用她的心軟。我把自己的**包裝成“脆弱”和“依賴”,把想窺探她的私密包裝成“尋找安全感”。
母親看著我那副樣子,終究還是歎了口氣。
“行吧行吧,真是欠了你的。”她放下梳子,把被子掀開一角,“那門就虛掩著,彆關死。趕緊去睡。”
“謝謝媽。”
我冇有回房間,而是得寸進尺:“媽,我那屋……蚊子多,而且那床板響,一翻身就響,吵得我心煩。我能不能……在堂屋沙發上睡一宿?離你近點。”
母親皺起了眉頭:“沙發上哪能睡人?明天腰不疼啊?”
“冇事,沙發軟乎。我就想離你近點,聽著點人氣兒。”
母親沉默了幾秒,大概是覺得今天我已經夠慘了,不想再因為這點小事拒絕我。
“隨便你吧。櫃子裡有毯子,自己拿。”
那一晚,我堂而皇之地睡在了堂屋的沙發上。
沙發正對著母親的臥室門。那扇門虛掩著,留著一道大概一掌寬的縫隙。
透過那道縫隙,我能看到臥室裡昏暗的光影,能聽到母親翻身時床架發出的輕微“吱呀”聲,甚至在夜深人靜的時候,能聽到她平穩綿長的呼吸聲。
我躺在沙發上,身上蓋著那條帶著樟腦丸味的毯子,眼睛死死地盯著那道門縫。
雖然我看不到她的身體,但我知道,她就在那裡,就在那張大床上,毫無防備地睡著。
那一身豐腴的肉,那兩團隨著呼吸起伏的**,那雙曾經夾住我腳的小腿……
這道門縫,就像是她心防上的裂痕。
雖然微小,但光已經透進來了。隻要有光,我就能找到路。
我把手伸進毯子裡,在這充滿她氣息的客廳裡,在這離她隻有幾米遠的地方,開始了今晚的自我慰藉。
壓抑的喘息聲在黑暗中迴盪,我不敢太大聲,怕驚醒她,又隱隱盼望著她能聽見。
這是一種在刀尖上跳舞的快感。
而這,僅僅是個開始。我知道,隻要我不鬆口,隻要我繼續扮演這個“需要安慰”的角色,那扇門,遲早會完全向我敞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