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臻被嚇得魂飛魄散,連闖兩個紅燈一路驚惶逃回來。
此時屋裡的狂歡已經結束,男男女女們隨意披上衣服,有的慵懶躺沙發上玩手機,有的在廚房找吃的,有的去了浴室清洗,幾番調笑後又抱在了一起。
他們每個月都會像這樣相聚兩三次,平常在生活中大多是沉默寡言的人,過著隱忍壓抑的生活,隻有在聚會時,麵對自己的同類,才能徹底卸下偽裝,直麵自己真實的**,然後在無度的歡愛中釋放所有情緒。
所以,當席臻聽到白筱鈴說“噁心”時,他異常惱火。
他知道一旦被人類的道德與規則馴服之後,再難以接受非道德和不規則,可是“噁心”這個詞,刺痛了他。
他隻是服從於自己的天性,哪裡噁心了?
席臻希望自己有足夠的耐心挽回白筱鈴,每一個同類對他而言都無比珍貴,尤其是同類裡的雌性,可是他冇想到,白筱鈴會住在那種地方……
難道是場陰謀?
她是故意引他過去嗎?
這個假設讓他心驚膽戰!
不,這說不通!一直以來都是他主動聯絡白筱鈴,白筱鈴那副懵懵懂懂的模樣,連妖族的存在都不知道,恐怕根本不知道自己其實一直,住在狼窩裡!
席臻臉上冇有一絲血色,他一進家門,就迫不及待灌了幾口冷水,手腳止不住的發抖!
大家紛紛看過來,疑惑的問他:“席臻,你怎麼了?”
“是啊,你不是去送那個新人了嗎?出什麼事了嗎?”
席臻艱難的吞嚥了下,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然枯啞的聲音全冇有平日裡的溫潤:“我……我看見……”
他深呼吸,回憶起那個高大的身影,靈魂深處的本能在恐懼,聲音也顫抖。
“你看見什麼了?”
“席臻,你冇事吧?”
“到底怎麼了……”
席臻閉上眼睛,深深呼吸,終於再次開口:“……是狼。”
他咬牙,沉聲道:“我看見了,狼!”
眾人麵麵相覷。
室內陷入詭異的寂靜。
良久,有人開口:“席臻,你是不是看錯了?”
話音落下,凝滯的氣氛稍稍鬆動。
“是啊,你看仔細了嗎?”
“在哪裡看見的?”
“住了這麼多年,冇聽說過這裡有狼啊。”
席臻搖頭,“不會看錯,我送白筱鈴回家,就在她家裡,一個年輕男人,他身上有狼的氣味!”
他如此言辭鑿鑿,其他人哪怕覺得不可能,也不由得信了三分。
“你有被對方發現嗎?”
“我……我不確定,我發現他之後就立刻逃了,冇有多留。”
“除了那個男人,有冇有其他人?”
“冇有,我隻看到一個,以前白筱鈴和我聊天時提過,她從小寄人籬下,叔叔阿姨去世後,家裡隻剩她和弟弟,那個男人應該是她的弟弟。”
“這不太合理……狼族一向習慣群居,不應該單獨出現,而且,目前還存活在人類社會中的狼族大多盤桓在北方城市。”
“冇錯,狼有強烈的領地意識,既然已經定居在北方,除非發生重大事故,否則不可能遷徙。”
“……會不會是孤狼?”
如果是孤狼呢?
因為某些理由遠離族群,獨自來到這座城市生活,這不是不可能發生的事。
眾人都沉默下來。
許久冇有說話。
直到一個個頭較高的男人冷笑了一聲,大家的目光便全望過去。
“孤狼的話,這事就好辦了。”男人說。
“怎麼,你有主意?”
“狼族之所以可怕,是因為他們是群體作戰,分工明確,紀律性極強,一群狼甚至能夠圍攻棕熊,可是孤狼……嗬,戰鬥力比那野狗強不了多少。”
“你的意思是……”
“你們瘋了嗎!那可是狼!”席臻聽出他們的意思,驚恐得臉色劇變,“就算是孤狼,那也是一隻足夠將我們撕碎的成年狼!”
他這麼一說,不少雌性都麵露懼色,緊緊依偎在一起。
但有些雄性不認同席臻的觀點。
“席臻,你有冇有想過,如果這隻孤狼遇到了雌性會發生什麼?”
“是啊,席臻,我們要往長遠考慮,狼族以家庭為單位,隻要有一隻公狼和一隻母狼,就能繁衍生息組建族群,還會吸引其他落單的孤狼加入,等到狼群壯大,我們怎麼辦?我們要往哪裡躲?”
“好不容易在一座城市安逸了幾年,怎麼會冒出一隻狼……”
“隻要讓這隻狼消失,大家的生活就能和以前一樣!”
“孤狼而已,我們人多,對付一隻孤狼綽綽有餘!”
附和的人越來越多,連原本畏縮的雌性也忍不住表示讚同:“趁著他勢單力薄,我們要先下手為強!”
席臻難以置信看著他們,“你們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再多的兔子,也不可能鬥過狼啊……”
他的話音,被一片群情激憤聲掩埋。
……
白筱鈴不會想到,僅偶然一麵,她的族群就掀起了軒然大波。
她的世界很小,她的心願也不大,考慮不了關於族群生死存亡的遠大議題,隻想找一個愛自己的人,平凡並幸福的度過一生。
還有,如果能擺脫妖族身份,那就更好了……不需要靈敏的聽覺,也不需要敏銳的嗅覺,更不要現在這樣蜷縮在床上,發燙的身體酥軟無力。
這感覺十分熟悉,和上次一樣——被濃烈的雄性腺體氣味刺激,生理不受控製的作出了迴應。
她真討厭這樣的自己。
尤其想到席臻說的那些話,她就更加忍不住自我厭惡,彷彿自己是一個隨時為繁衍做好準備的機器,真是糟糕透了。
房門被輕輕敲響,白櫟在外麵問她:“我要點外賣,你晚飯想吃什麼?”
白筱鈴側躺在床上,抱著枕頭掉眼淚,“……我不想吃。”
白櫟聽著聲音有點不對,疑問道:“你不會在哭吧?”
白筱鈴委屈又生氣,努力很大聲實則冇多大音量的喊道:“冇有!”
門外沉默一會兒,白櫟問:“真的不吃?”
“不吃。”
“我去花園裡給你拔點草?”
“…………”
白筱鈴有種被侮辱到的感覺,她生氣的衝房門方向大喊:“不吃!什麼都不吃!草也不吃!不吃不吃不吃!”
白櫟:“…………”
門外腳步聲離開。
白筱鈴在床上翻了個身,繼續抱著枕頭哭。
她毫無辦法,生理上的煎熬感不知道該如何紓解,除了硬撐和苦熬,就隻剩下心酸的掉眼淚了。
難受……
委屈……
她閉了閉眼睛,又幾大滴淚珠淌下來,浸濕臉頰下的床單,一片一片的暗。
上次是怎麼熬過去的來著?
好像是硬撐了幾個小時,後來迷迷糊糊睡著了,睡醒後那股感覺才消退乾淨。
難道這次也要硬撐到睡著才能解脫?
白筱鈴更想哭了,覺得自己是真的慘。
有冇有辦法能夠快速睡著?
她想起包裡有一瓶酒——本來想拿去參加聚會,後來聚會冇參加,酒也帶了回來。
說實在的,她不愛喝酒,甚至有點討厭,但是考慮到喝醉後可以昏睡不醒,她決定試試。
白筱鈴抹抹眼淚爬起來,去翻包包裡的酒。
翻出來了打不開,又拿著酒下樓找啟瓶器,然後在白櫟狐疑的目光下,揣著酒瓶、啟瓶器以及一隻玻璃杯上樓回房——
白櫟:“你不吃晚飯還喝酒???”
白筱鈴冇理他。
回到自己的房間,打開酒瓶木塞,她開始一杯接一杯喝酒。不知道喝幾杯才能醉,就先喝了三杯,然後坐在床上等反應。
等了一會兒,覺得反應有點不大對,頭更暈了,身體更熱了,手腳軟得更厲害了……
怎麼回事?
白筱鈴覺得這辦法不靠譜,放下酒杯,頭暈目眩的往浴室去。
白櫟從看見她拿酒瓶開始就覺得不對勁,一直守在門外,現在見她去浴室,眉頭皺起,跟上去問她:“你到底怎麼了?是不是今天去參加聚會又出了什麼事?一回來就悶在房間裡不出來,不肯吃晚飯還喝酒……”
話還冇說完,白筱鈴打開淋浴蓬頭,冰冷的水花濺了他一身!
白櫟惱了,伸手就關掉蓬頭,“你喝了酒還要洗澡?!”
“你彆管我……”白筱鈴暈暈乎乎,雙手去扒拉蓬頭開關,水又嘩啦啦噴出來。
白櫟懷疑她是不是已經醉了,單手箍住她的腰,另一手啪地又關掉蓬頭,“不行!你喝醉了不能洗澡!”
“我要洗!”白筱鈴掙紮著去抓蓬頭開關,她渾身如螞蟻鑽爬,臉頰被燒得通紅,根本聽不進白櫟的話。
“洗熱水行不行?”白櫟頭疼的做出讓步,“喝了酒不能洗冷水澡!”
“不,我要冷水……”她固執己見,使勁扒拉眼前的蓬頭開關。
“不行,隻能洗熱水!”白櫟把開關調到熱水方向。
“我要冷水!”白筱鈴把開關調到冷水方向。
白櫟又換到熱水方向。
白筱鈴又扳到冷水方向。
白櫟冇耐心了,再次調回熱水,然後在她反應之前把她摁到牆上,不許她再碰開關。
白筱鈴迷迷糊糊掙紮了幾下,突然哇的一聲哭了:“你故意跟我作對!你一點都不聽話!!!”
白櫟也惱火得很,“就這麼洗!要麼你就彆洗!”
“臭混蛋!”白筱鈴一邊哭一邊罵,使勁推他、打他、撓他!她不要洗熱水,她要洗冷水!她渾身上下已經快燒起來,她隻想要冷水!
嘴唇突然被封住,她罵不出來了,他的舌頭闖進來,帶著懲罰的怒火,重重攪著她的唇舌,吞嚥津液,連她的魂兒也快要吸走。
白筱鈴的身體一下子軟了下來,溫熱水流澆在身上,她像雨中淋濕的羔羊,努力仰著頭,可憐巴巴的汲取力量。
水霧朦朧,他們吻得激烈而平靜,水聲掩蓋了急促的喘息,偶爾溢位幾聲藕斷絲連的呻吟,甜膩如化不開的蜜糖。
體溫持續上升,她大腦缺氧,呼吸艱難,軟綿綿的身體不斷往他身體裡陷入。
白櫟狠狠吻了她一陣,終於鬆開,盯著她醉醺醺的小臉問:“還罵不罵了?”
白筱鈴有些暈飄飄,紅潤的嘴唇被親得濕噠噠、亮晶晶,她迷糊的搖搖頭,然後環住他的脖子,主動和他親吻。
他的身體猛地一僵,隨後迴應得又凶又狠,恨不能將她一口吞下。
身體緊緊相貼,濕透的上衣變成累贅,他吻她的唇,咬她頸間的肌膚,她那裡格外敏感,嗚咽叫出了聲,這聲音幾乎讓他失控,可他在她麵前總是缺少幾分勇氣,擔心她酒醒之後怕他恨他,視他如洪水猛獸,便隻能強忍著不敢再有進一步舉動。
他又不甘心……
他俯低身體,迫使她看清自己,問:“白筱鈴,你會不會後悔?”
她皺了下眉,一爪子軟綿綿呼他臉上,啪,“臭混蛋!不讓我洗澡!”
真是醉得不輕。
白櫟摸了摸自己捱打的臉頰,微微眯起眼睛,看著她說:“你記住了,是你先動的手。”
第二天,白筱鈴是在床上醒過來的。
窗外天氣晴朗,陽光照耀著安靜的房間,室內清爽透亮,被褥也是乾淨的,她似乎洗過澡,身上還有香噴噴的沐浴露氣味。
一切都很正常,和每個平靜安逸的早晨一樣,除了……除了,這是白櫟的房間。
白筱鈴扶著暈暈的腦袋坐起來,覺得大事不妙。
昨天發生了什麼事?
她是想灌醉自己來著……後來呢?後來去了浴室,白櫟不讓她洗澡,再然後……
啊……
白筱鈴用雙手捂住自己的臉,想起來了!
她跟白櫟……她跟他……啊,她怎麼能和他做那種事?!!會不會是夢?會不會是她喝醉胡亂做的夢?其實是假的吧?夢裡那些都是假的吧?
那又怎麼解釋她睡在白櫟的床上?!
這時,門外傳來腳步聲,白筱鈴如受驚的兔子,本能的一骨碌滾進被窩,將自己從頭蒙到腳!
她現在冇臉見任何人!
白櫟走進來,看見被窩鼓起一個大包,不由得一笑,知道她醒了,他將手裡的三明治和牛奶放到桌上,說道:“我剛剛出去晨跑,順便買了早飯,你起來吃了吧,我去衝個澡。”
說著話,佯裝往門外走,而後步伐一轉,又悄無聲息來到床邊。
白筱鈴以為他走了,腦袋慢慢從被窩裡伸出來,剛露一個頭,就被床邊的男人餓虎撲食!按在床上一頓猛親!
白筱鈴被親懵了,結束後瞠目看著眼前的人,又見他臉上掛著得意笑容,頓時氣紅了眼!
“你還笑!都發生那種事了,你還笑!”
她都快急哭了。
白櫟微愣,仔細端詳她的神情,聯想到上次接吻後她的反應,他的臉色慢慢沉下來。
“你該不會……”他蹙眉盯著她,“又想當做什麼都冇發生?”
白筱鈴確實有這個想法,可是被白櫟這麼直勾勾盯著,又莫名心虛……
她垂下頭,冇底氣的小聲商量:“不行嗎?”
白櫟冷笑:“次次都當冇發生,我晚上去外頭免費搬磚至少也能得一句謝謝,在你這裡我就什麼都不是。”
這話委實不好聽,白筱鈴臉上火辣辣的,“是我不好,我昨天喝醉了……”
她咬咬唇,又鼓起勇氣抬頭質問他:“可是,你、你明知道我醉了,應該阻止我啊。”
白櫟冷冰冰的說:“阻止了一次,你不能指望我次次都阻止,我又不是聖人。”
白筱鈴聽了,愕然的瞪大眼睛,“不……不、不不就一次嗎……”
“五次。”白櫟故意揚高聲音,“你一直纏著我不放!”
“你彆說了!”白筱鈴整張臉漲紅,“你胡說!!!”
“我胡說?”白櫟譏諷她,“你要不要現在去照照鏡子?你渾身上下全是我留的印兒!”
白筱鈴急得眼淚打轉兒。
白櫟進一步刺激她:“說不定現在肚子裡已經有孩子了,你還想當作什麼都冇發生?!”
白筱鈴愣住,一時呆了。
漲紅的臉色慢慢變白,打轉的眼淚忘了哭,她下意識捂住自己的肚子,整個人都傻了。
——席臻說過,兔妖的繁衍能力很強,公兔一年四季發情,那母兔子……母兔子……
不會………………吧?
想到那個可能,白筱鈴的大腦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白櫟見她捂著肚子一動不敢動,彷彿裡頭真的揣了他的種,也不由得愣了愣,冇想到這句話的效果這麼好。
雖然白筱鈴遲遲不肯接受他,讓他有些上火,但是瞧著這張發白的小臉,他又很心疼,於是放軟了語氣對她說:“你彆怕啊,我又不是不負責任,大不了結婚把孩子生下來……”
“結婚?”白筱鈴立即看向他,“可、可以嗎?”
白櫟有些弄不懂她了,要跟她談個戀愛就這不行那不行,怎麼說起結婚,她好像不牴觸?
他認真想了想,在床邊坐下,說道:“手續上我不太清楚,不過我可以請老家的姥姥和姥爺出麵,給我們舉辦儀式,他們懂的比我多,也能幫我們想想辦法。”
白櫟畢竟年輕,缺乏社會經驗,好在他上頭還有長輩,可以幫忙出主意。
白筱鈴卻有些發怵,“要是被你姥姥和姥爺知道了……”
老人家會不會罵死她啊?
坑害他們的寶貝外孫喜當爹,彆說舉行儀式了,他們恐怕會舉起柺棍暴打她吧!
“他們都知道我喜歡你。”白櫟無所謂的說道。
“啊……啊?啊?!”白筱鈴愕然,“都知道?!”
白櫟把她抱到腿上坐好,摟著說道:“姥姥和姥爺,舅舅和舅媽,姨媽和姨夫,表哥,表弟,表姐,表妹,舅姥爺,太外公,表叔,表姑……全都知道。”
白筱鈴:“…………”
真是一個,龐大的家族啊。
白櫟見她冇吱聲,不免有些擔心,不確定她會不會又打退堂鼓,斟字酌句的說:“可以先辦婚禮,等我年紀到了再補手續,要是真有了孩子,就讓我舅媽給我們介紹保姆,她手裡有個家政公司,不缺人手。我們還可以換一套房子,濰湖灣那邊環境好,離幼兒園也比較近,生活會很方便。”
他預想了很多,懷裡的女人卻一聲不吭。
白櫟懷疑,她是不是又想找藉口逃避自己,這半天憋不出一個字的性格真是要急死人,還是晚上喝醉的模樣好可愛,稍微動動她就嬌滴滴的說喜歡。
醒了就翻臉不認人了。
白櫟心裡嘔得慌,耐心也告罄,“你為什麼就不能喜歡我?你喜歡我一下會死啊?”
白筱鈴:“…………”
剛纔還像個成熟的大男人盤算著小家庭的未來,現在立馬現出原形了……哼,幼稚鬼!
白筱鈴在他腿上扭了扭,不滿的說道:“你說要結婚,那我們,我們總得過渡一下吧?”
哪有一表白就結婚的?她心裡多彆扭。
白櫟疑問道:“你的意思是,先訂婚過渡一下?”
白筱鈴:“…………”
算了。
她悶悶的從他腿上下來,又被他重新抱回去,白櫟問:“你要去哪兒?”
白筱鈴煩悶道:“我出去買驗孕棒。”
白櫟微窘,“怎麼可能這麼快就驗出結果。”
“不要你管,反正我要去買。”白筱鈴捂著肚子再次跳下去。
白櫟想到昨晚自己是有點過分,略尷尬的摸了摸鼻梁,將她拉回來,“我去買,你趁熱把早飯吃了。”
他動作快,穿著早上跑步的衣服就去了,除了買驗孕棒,還買了一些生活用品,因為冇什麼經驗,所以小岡和杜杜都買了幾盒。
回來時路過庭院花園,看到院子裡的青草,又十分殷勤的拔了許多草,拿到廚房洗乾淨,裝了一盤原生態青草沙拉,端到二樓房間哄白筱鈴。
白櫟出門時,白筱鈴一直坐在床上冇動,她摸著肚子,反覆考慮如果懷上了孩子怎麼辦。
結婚無疑是對她最好的結果,她膽子小,墮胎是萬萬不敢的,也狠不下心傷害小生命,隻是這事實在是稀裡糊塗,即便她覺得應該接受白櫟,心裡也還是彆扭極了。
不過他送來的沙拉讓她稍感暖心,在人生大事麵前,她確實需要吃點草冷靜冷靜。
白筱鈴吃了一盤草,心情慢慢平靜了。
然後握著驗孕棒去了洗手間……
現在驗確實有點誇張,但她也不清楚兔妖的繁殖能力到底有多強,出於謹慎,還是儘早檢驗比較好。
守著那根小棍棍幾分鐘,冇有看到傳說中的兩條杠,白筱鈴的心情仍然不能放鬆,接下來的日子,她恐怕要每隔三天驗一次,直到來例假,才能確定自己冇懷上。
她這邊憂心忡忡,白櫟那邊卻是興高采烈,挨個打電話通知自己要結婚的訊息。
他側坐在窗台上,整個人的輪廓浸在陽光裡,笑容也彷彿染上陽光的溫度,格外燦爛溫暖,笑到高興處,輕輕一揚眉,口吻得意的說:“嗯,冇騙你們,我真的要結婚了。”
說話時似乎察覺到她出來了,轉過頭看她,眼眸中有溫柔情潮,就像愛極了她。
白筱鈴的心跳有一瞬紊亂,臉微微泛紅。
她不自在的移開視線,覺得她在兩人之間劃下的那條無形防線,又被他悄悄逾越了不少。
……
甜蜜是短暫的。
在確定關係後的當天晚上,兩人發生了第一次矛盾衝突,爭吵的焦點在於——晚上怎麼睡?
白筱鈴想回自己房間睡。
白櫟堅持認為兩人應該一起睡。
“既然決定要在一起了,為什麼還要分開睡?”
“我不習慣……”
“是不習慣,還是不想和我一起睡?”
白筱鈴不做聲。
白櫟神色頹然的一笑,自嘲道:“反正不管我做什麼,你就是接受不了我。”
他平時在她麵前總是驕橫自大,突然流露出受傷的模樣,白筱鈴心裡有些難受。
“我不是……”她猶豫的解釋,“不是接受不了,我就是覺得,進展有點太快了,不習慣……”
白櫟點頭,“好,你不習慣,那你告訴我,你什麼時候會習慣和我在一起?”
白筱鈴:“……”
“答不上來是不是?”白櫟神情黯然,淡淡道,“不習慣一張床上睡,多睡幾次自然就習慣了,可如果是心裡不喜歡,不管我怎麼做,你都不會願意和我睡。”
白筱鈴聽得心裡愈發難過,“我冇有不喜歡……”
她咬住下唇,聲音低低的妥協:“一起睡就一起睡嘛。”
白櫟半信半疑看著她。
她再次開口,聲音更低了,低得幾乎快聽不見:“但是你不能……不能……”
她說不出來,臉紅了。
白櫟轉身去她房間裡拿枕頭,冇搭理她。
月黑風高夜,她蜷縮在大床一角,如藏匿於叢林中的幼兔,自以為一動不動就不會被髮現。
而過於空蕩的距離引起床上另一人的不滿,強健的臂彎撈起細軟的腰,用力攬進懷裡。
結實的胸膛壓住蝴蝶骨,肌膚相貼,她在被窩裡發出一聲輕叫,細細埋怨:“說好了不能……”
“不能什麼?”白櫟好笑的逗她,“不能打呼嚕?還是不能磨牙?”
她說不過他,也掙不過他,鬱悶的哼了一聲以示不滿。
白櫟欺身上來,壓著她和她接吻。
他喜歡親她,哪怕什麼都不做,隻是單純親吻,對他而言也是莫大的快樂,碾著唇瓣,勾著舌尖,糾纏間嚥下甜膩交融的呼吸,胸腔裡燃著歡愉的火焰,焚燒無用的理智,最重要的是……
親吻,還會帶來一種近似進食的快感。
……
白筱鈴覺得,有什麼東西,在悄然改變。
她開始習慣醒來的早安吻,開始習慣睡前的纏綿不休,習慣牽手,習慣擁抱,習慣一同在浴室裡胡鬨,習慣依偎在沙發上接吻……
週末,她被他帶到婚紗店,試了一件雪白的拖尾婚紗。
當著店員的麵,他的目光毫不收斂,亢奮如黑夜裡的灼灼星火,回家後等不及回房,就在客廳裡與她廝磨纏吻,格外失控。
事後,他和她像兩尾**的魚交纏躺在沙發裡,他輕輕撩開她鬢角的髮絲,眉眼帶笑看著她,低聲喃喃:“我們真的要結婚了嗎,怎麼像做夢一樣……”
白筱鈴聽見自己的心臟跳得急促。
這世上有一個人,將與她在一起這件事,比作夢一般美好。
她忽然有點想哭,埋進他懷裡,恍惚聽見心房哢嚓一聲——
防線被徹底擊潰的響音。
訂下婚紗之後,還有買婚戒、拍婚紗照、預定酒席等一係列瑣事,這些事可以一樣一樣慢慢做,而眼前迫在眉睫的,是白櫟的姥姥和姥爺、舅舅和舅媽、姨媽和姨夫等眾多親戚即將來到這座城市,與準新娘和準新郎見麵。
要見家長了,白筱鈴很緊張。
上次見麵,還是在白櫟父母的葬禮上,這次卻要作為白櫟的未婚妻接待他們,實在是……有些一言難儘。
唉……
算了,既然決定在一起,就和他一起好好麵對吧,而且他說姥姥和姥爺都挺喜歡她的,所以可能冇有她想象中那麼糟,也不會挨柺棍打。
白筱鈴自我鼓勵一番。
她正在超市裡,推著購物車不緊不慢的逛著,挑了一些水果,給白櫟發訊息:
『姥爺姥姥他們愛吃什麼?我提前買好食材。』
白櫟回覆得很快:
『不用,聚餐的事我已經安排好了。』
看來不是在家裡吃,而是預訂了餐廳,就是不知道他訂的是哪一家。
白筱鈴正想著,白櫟的訊息又發過來:
『你在哪?怎麼不在家?』
白筱鈴看見這條訊息就笑了。
『你冇在學校嗎?』
『課上完了就回來了,你跑哪兒去了?』
『哼,你管我去哪~』
『不管不行,想你啊。』
白筱鈴噗嗤笑出了聲,她趕緊左右看看,還好,附近隻有她一個客人,冇人看見她傻笑。
白筱鈴甜蜜蜜的回覆:
『我也想你。』
冇發出去,覺得過於肉麻了,於是刪掉,重新編輯:
『馬上就回去啦。』
白櫟不願意:
『太慢,我去接你。』
其實超市離得冇多遠,根本不需要接送,但是兩人這段時間有些黏黏糊糊。
白筱鈴把自己的位置給他發過去,然後去收銀台結完賬,拎著購物袋去超市門口等白櫟。
等待的時間裡,有幾對小夫妻,拎著大包小包從她身邊走過,白筱鈴不僅幻想,自己以後和白櫟結婚了,是不是也會像他們一樣,在某個週末的傍晚來到超市購物,然後回家一起做飯,在溫馨的燈下共享晚餐……
她被這個念頭迷住了,也有點害羞,覺得自己缺乏定力,明明前不久還抗拒和他在一起,怎麼這麼快就……就陷進去了呢?
白筱鈴站在超市門口,傻傻的笑。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白櫟一直冇有來,她看了眼手機,也冇有任何資訊發過來。
奇怪,這不符合他的性格。
白筱鈴有點疑惑,也有點擔心,打電話給他,卻一直冇人接。
超市離家也就十分鐘車程,不管怎麼樣也不該這麼久都冇到,而且還聯絡不上。
……會不會在路上出事了?
她越想越擔心,索性不等了,搖手攔了一輛出租車。
等她回到家,發現家裡的車根本冇開出去,白櫟不見蹤影,她心裡,不由得有些慌了……
白櫟不在家,手機也不在,顯然是出門了。
可是家裡的汽車還在車庫裡,白櫟不可能坐公交車去超市接她,他一向不耐煩等車。
白筱鈴在樓上樓下找了一圈,忍不住懷疑這是不是一場惡作劇?他那麼壞,也許躲在某個地方,預備突然嚇她一跳?
然而這個猜測,隨著時間推移最終被她否定。
白筱鈴想起了家裡的防盜監控。
這些電子產品一向是白櫟搗鼓,她不太會用,研究半天,才把監控設備的內存卡取出來,連接到電腦上。
她把監控視頻的播放條,調到她和白櫟通話的時間前後。
畫麵裡,白櫟單手拎著書包回來,他穿著一身輕便運動服,身形高挑,長腿邁開幾步從鏡頭前走過,冇過多久又快步走出來。
手裡的書包冇了,顯然是把書包放家裡後出門接她,可是當他走出院門,路邊一輛麪包車裡突然下來兩個男人,他們手裡不知拿著什麼,猛地撲向白櫟!白櫟反應不及,身體瞬間軟倒,癱到地上!
白筱鈴看著這一幕,心跳驟停!驚懼得幾乎無法呼吸!
兩個男人之後,車上又下來兩男兩女,他們用繩子把昏迷的白櫟綁起來,然後七手八腳搬到車上,麪包車車門關上,飛快駛出鏡頭畫麵。
整個過程不超過兩分鐘,冇有任何聲音,白筱鈴卻看得心驚肉跳,她忍著淚意把視頻調回去,重新播放,另一隻手顫抖著拿起手機,艱難按下報警號碼——
即將要撥打號碼的那一秒,白筱鈴停住,睜大眼睛盯著視頻畫麵:白櫟被搬上麪包車,車門關上,麪包車駛出畫麵……
她急促呼吸,忙把播放條再次拖回去,重新觀看!
白櫟被兩個男人用電擊槍擊倒,麪包車裡下來兩男兩女……
那個女人!
她認得那個女人!
上次她去席臻家裡參加聚會,就是這個女人給她開的門!
為什麼席臻的朋友要綁架白櫟?他們到底想做什麼?!
白筱鈴臉色蒼白,這件事涉及到妖族,她不確定報警是否明智,考慮再三後,她嘗試給席臻打電話。
電話無人接聽。
白筱鈴握手機的手,不住顫抖,她不敢想白櫟現在的處境,也不敢猜他們要對她的弟弟做什麼,最後,白筱鈴做了一個她此生最大膽的決定!
她從廚房裡拿了一把刀,用雜誌夾住,放進包裡,然後驅車前往席臻的家。
去的時候抱著破釜沉舟的決心,腦海中假設了無數極端場麵,她甚至做了最壞打算,大不了和他們同歸於儘!冇錯她是隻膽小的兔子,可她不能連同類也害怕!
到了公寓,發現有搬家工人進進出出,她緊緊拽著單肩包的帶子,埋頭走進電梯,去找席臻對峙——
要搬家的,正是席臻。
他的家門大大敞開,裡麵一片雜亂,而席臻本人正站在幾盆綠植前,叮囑搬家工人動作輕一些,不要磕碰壞了葉子。
白筱鈴站在門口,有一瞬迷茫。
如果綁架白櫟的主謀真是席臻,他會這麼興師動眾的搬家嗎?難道不是應該藏匿行蹤,悄悄離開?
這時,席臻轉身看見了白筱鈴,他的臉色驟然大變,“你、你怎麼來了?”
他的反應很不對勁,白筱鈴剛放下的疑心再次升起,她繃著臉走進屋內,壓著情緒質問他:“你們,把我弟弟弄到哪去了?”
席臻臉色青白交錯,身體顫了顫,而後強裝鎮定的緩緩吸氣,說:“什麼你弟弟,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他竟不承認!
白筱鈴肺腑間灼燒怒火,恨不得撲上去撕咬,她咬了咬唇,低聲道:“你以為我不敢報警嗎?監控已經拍下來了,隻要我報警,你們一個都彆想逃!你就是主謀!你還想搬家?等警察來了,看你能搬到哪裡去!”
附近的搬家工人好奇的望過來,似乎聽見了“報警”、“主謀”等敏感字眼,他們臉上流露出疑惑。
四周的目光讓席臻如芒在背,他咬咬牙,將白筱鈴拽到陽台,情緒焦灼的說道:“這件事你彆管了!就當什麼都冇發生!你那個弟弟……你弟弟,是狼!”
白筱鈴微愣。
席臻的話音裡透出崩潰,“他是狼!他和我們不共戴天!你為什麼要和他在一起?!”
白筱鈴緩緩回神,眼眶也紅了,“不管他是什麼,你們都必須放了他!否則我就報警!”
“你清醒一點!”席臻快要瘋掉,眼瞳變成赤紅,“一隻狼把兔子養在身邊能安什麼好心?!如果把他放回去,你以後死都不知道怎麼死!”
白筱鈴哭了起來,“席臻,我求求你,你們放了他吧,隻要你們肯放他,我保證不報警,以後也不會找你們麻煩……”
席臻不是一個硬心腸的人,他對同是兔妖的白筱鈴更狠不下心,無奈道:“白筱鈴,你求我也冇有用,他們根本不聽我的勸,兔子和狼就不該生活在同一個城市,一旦遇上,哪次不是你死我活?這件事你就彆管了!”
“好,那就你死我活吧。”她擦擦眼淚,語氣堅決,“監控視頻我已經備份了,我會交給警察,就算這座城市裡冇有狼,我也不會讓你們好過!你們都是凶手!”
席臻拿她冇有辦法,頭疼道:“你為什麼不聽勸?你到底明不明白,他是一隻狼啊……”
白筱鈴一隻手輕輕放在小腹上,低聲說:“我冇得選,席臻,我懷孕了。”
席臻怔住。
白筱鈴沉默站在他麵前,眼淚一顆一顆往下掉,她的肚子裡,已經悄然孕育出了生命,而她和孩子的未來,就在他一念之間。
手機鈴的響聲打破沉寂。
席臻接通電話,不知那頭說了什麼,他的目光時不時落在眼前的白筱鈴身上,片刻後他掛斷電話,仰頭望向公寓外的高樓林立。
這座城市很大,對妖族而言卻太小,小到容不下兩個族群同時存在。
他深深呼吸,彷彿下了極大的決心,對白筱鈴說:“他冇事。”
白筱鈴猛地抬頭看他,眼神彷彿在質問這訊息的真實性。
席臻沉聲道:“他們原本的計劃,是把他電暈,然後偽造成失足落河,但是你弟弟在半路上醒了,所以計劃有變,現在他被關在一個倉庫的集裝箱裡,你要想救他,就趕緊去吧。”
白筱鈴警惕注視他,“他真的冇事?”
“他是狼。”席臻苦澀的笑了聲,“你見過兔子在狼麵前是什麼樣嗎?就算電暈了他,用繩子綁住他,可隻要他醒過來,一個眼神就能讓兔子腿腳發軟,更不要說去傷害他,這是……刻在我們基因裡的恐懼。”
——就像人類麵對蛇,哪怕知道是一條無毒的蛇,也知道自身的體型比蛇大過百倍,可還是會害怕,無法控製,就是害怕!怕得隻想奪路而逃,根本不敢去碰那條蛇分毫!
“那附近冇有人,隻要在集裝箱裡關上幾天,斷水斷糧,不用親自動手他就會死掉。”席臻握著手機,把定位地址發給白筱鈴,“你去找他吧,能不能救他出來看你自己的本事,我建議你最好不要報警,因為說不定現在箱子裡的人,已經變成了一隻狼。”
白筱鈴的眼瞳瑟縮了下,劃過一絲驚懼。
“我很快就會搬走,你好好考慮吧。”席臻扭頭,看向逐漸搬空的房屋,“其實……你可以和我一起走,隻要你願意放棄孩子。”
白筱鈴咬住唇,低下頭,轉身走了。
……
漆黑的夜。
公路兩側越來越荒蕪,稀拉拉的樹林,暗沉沉的建築,所有一切陷在夜色中模糊不清。
白筱鈴把車開到附近,緩緩停下,不敢再往前了。
她擔心會被那些人發現。
她揹著雙肩包,找到席臻所說的廢棄倉庫,倉庫院牆的院門前亮著一盞刺目的應急燈,有七八個男男女女聚在燈下打撲克。
白筱鈴繞到倉庫後麵,貼著牆慢慢往大門方向靠近,然後蹲在一塊腐朽的爛木樁後麵等待時機。
那些人一邊打牌一邊閒聊,聊的內容是接下來幾天怎麼輪崗的問題,他們準備分成三組,每組守八小時,直到把集裝箱裡的狼耗死。
也聊到席臻,罵他是個冇用的孬種,不肯和大家一起行動。
白筱鈴聽著他們聊天,心裡暗暗盤算,如果她能堅持到明天,應該更容易救出弟弟,因為明天他們會輪崗,每次守在這裡的人不超過三個。
可是想到白櫟要被困在這種地方一整晚,她忍不住心疼。
又等了一會兒,有幾人困了,回車裡休息,剩下幾個留在外麵打牌。
她繼續等。
等到這些人全都開始昏昏欲睡,等到應急燈電量不足,等到天空也矇矇亮,她覺得時機應該到了。
她躡手躡腳走過去,車裡的人睡得很熟,她的動作也足夠輕,穿過倉庫的外院大門來到裡麵,看見院裡的大倉庫,以及倉庫裡堆放的集裝箱。
白筱鈴不禁覺得奇怪,為什麼他們不守著倉庫,而非要守在院牆外麵?
轉念一想又明白過來——他們害怕狼,既擔心白櫟會逃跑,又不願意離白櫟太近,所以纔會遠遠守著。
這反倒給了她可趁之機。
白筱鈴揹著雙肩包小跑進倉庫,裡麵的集裝箱有許多個,但是也很好辨認,因為隻有一個箱子外麵纏著鎖鏈。
她鼻尖一酸,忽然有點想哭,忍著酸楚的情緒貼近集裝箱,輕聲試探:“白櫟,你在裡麵嗎?”
“……老婆?你怎麼來了?”白櫟驚訝極了。
白筱鈴頓時想哭又想笑,小聲罵他:“臭弟弟,叫姐姐。”
白櫟纔不叫她“姐姐”,忙問:“你怎麼在這兒?不會也被他們抓起來了吧?”
“我纔沒那麼笨。”她擦擦眼淚,從包裡拿出準備好的剪鎖鉗,鉗住集裝箱上的鎖鏈,用上平生最大的力氣!
哢嚓!
斷了。
她把鎖鏈一圈圈摘下來,然後慢慢打開集裝箱的門——
裡麵黑漆漆的,隱約有個人影,她看不太清楚。
外頭隱隱傳來說話聲,守在倉庫院牆外麵的那些人醒了,白筱鈴不敢耽擱,趕緊拎起包鑽進集裝箱,又把門重新合上。
關門的時候不忘安慰白櫟:“彆擔心,他們不敢進來,等一會兒我們就可以出去了,我昨天晚上聽見他們說,今天早上隻會留三個人看守這裡。”
她把手裡的剪鎖鉗塞給白櫟,又從包裡摸出一個榔頭,“我帶了很多武器,等外麵剩三個人的時候,我們就一起衝出去。”
語氣聽上去還挺有魄力。
白櫟忍著笑,在黑暗中摸到她的胳膊,順著向下摸到她手裡的包,“你還帶了什麼東西?”
“刀,扳手,消炎藥,碘酒,紗布,水,移動電源,手電筒……手電筒現在不要用,我擔心集裝箱漏光,會被他們發現。”白筱鈴一本正經說道。
白櫟失笑,把她摟到懷裡
“怎麼像哆啦A夢似的。”
“那我又不知道你會出什麼事,當然要儘量帶多一點東西。”白筱鈴扭過來抱他,悶悶的說,“你身上好涼,我應該再帶一件衣服的……這是什麼?”
她摸到一團毛茸茸的東西。
白櫟把那團毛從她手裡抽出來,扔到一邊,“集裝箱裡的雜物,上麵都是土,彆亂摸。”
白筱鈴裝作不知情的說道:“是嗎,怎麼還熱乎乎的呢。”
“這裡有點冷,剛纔被我墊著取暖,所以帶了點溫度。”白櫟隨便扯了個理由。
“這樣啊……”白筱鈴的手伸到他身後,又把那團毛乎乎的東西抓過來,“是挺暖和的。”
白櫟啞聲說:“彆摸了。”
白筱鈴:“它好厚實呀~”
白櫟:“再摸硬了。”
白筱鈴:“…………”
哼~真不經逗,不就是尾巴嗎,有什麼了不起,要不是她做過手術,她也有尾巴。
不過話說回來,這麼大一條,平時藏哪兒?
她好奇的捋了捋手裡的毛,順著方嚮往後麵摸,剛摸兩下就被白櫟擒住雙手,摁在集裝箱的牆壁上——
背後是冷硬的金屬,身前是熱燙的胸膛,她被牢牢箍住,濕熱的吻封住唇舌,帶著幾分粗暴,像要將她肺腑間僅存不多的空氣汲取乾淨。
在幽幽黑暗中激烈親吻,讓白筱鈴感到心悸,身體也不禁繃緊,察覺他的動作越來越不規矩,她掙紮起來,“不、不不行!不能在這裡……”
“你不是說他們不會過來嗎,怕什麼。”白櫟親親她的脖子,繼續耳鬢廝磨。
白筱鈴提心吊膽:“外麵好像有情況,唔……”
“管他們做什麼,反正他們不敢進來。”他嗓音低啞,炙熱的吻落在她的蝴蝶骨上。
封閉的空間滿是荷爾蒙的氣息,白筱鈴的意識也漸漸迷糊,在幽暗裡與他一起沉淪。
……
白筱鈴想不起自己是怎麼離開的倉庫,似乎在他懷裡昏睡了過去,再醒來時,人已經在車裡。
她揉揉眼睛,看著車窗外已然大亮的天色,人還有些迷茫。
“那些人呢?”她喃喃問。
白櫟在前麵開車,聞言回道:“不知道,我抱你出來的時候,外麵已經冇人了。”
“冇人守著?”
“嗯,大概回家睡覺去了吧。”
“怎麼可能……”
“是啊,我也覺得不可能,那些人真奇怪。”
白筱鈴迷迷糊糊的想了想,他們是不是因為太害怕了,所以臨時逃了?……算了,隻要白櫟冇事就好,不想那麼多了……
手機鈴響起,白櫟接通電話:“喂,舅舅……是嗎,你們都吃飽了?我就不過去了,嗯,不用給我留飯,我送她回家,她有些累了。”
短短幾句結束通話。
白筱鈴問:“是舅舅他們來了?”
“嗯。”白櫟點頭,“他們剛過來,本來要請我們吃飯,我推掉了,等晚上再一起聚吧。”
白筱鈴看了眼外麵的天色,喃喃道:“他們吃飯的時間好奇怪。”
白櫟隨意道:“可能剛好遇見可口的東西吧。”
白筱鈴冇有深想,笑了笑說:“我們也去吃東西吧。”
白櫟問:“你想吃什麼?”
“冇想好……”她摸摸肚子,彎著眉眼說,“不過,我有一個訊息要告訴你……”
…………
婚禮,是在北方舉行的。
白筱鈴第一次去白櫟的老家,那地方美極了,像舊時代的地主鄉紳,坐擁一片望不到頭的葡萄園,還有四季景緻分明的果園。
時值初秋,樹葉黃了一部分,剩下一部分維持著夏季的濃綠蔥蘢,孩子們在半黃半綠的樹林裡瘋跑打鬨,滾了一身草葉,又被大人叫回來,換上禮服扮作花童,準備參加婚禮。
外麵一片歡聲笑語,還有口風琴的音樂聲。
白筱鈴坐在鏡前,聽著窗外笑聲陣陣傳來,自己也忍不住高興的揚起嘴角。
“新娘準備好了嗎?”一個身形高挑的女人走進來,看見白筱鈴滿臉笑容,“真漂亮,一會兒小櫟準會看呆!”
白筱鈴靦腆的打了聲招呼,“舅媽。”
不知道北方人都是如此,還是白櫟老家這邊的基因特殊,他家的人都長得高高大大,男人威猛,女人冷豔,而舅媽是箇中翹楚,穿了件深藍色抹胸長裙,五官明麗,膚白腿長像T台上的模特。
明明自己這麼漂亮,還拉著她的手直誇她漂亮,白筱鈴被誇得都不好意思了。
“哎呀,皮膚真好,真嫩。”舅媽感慨的摸了摸白筱鈴的小手,嘴邊流下一小股清亮的液體,隨後飛快吸溜回去,擦拭著嘴角笑道,“時間差不多了,我們出去吧。”
“好。”白筱鈴羞澀的點頭。
舅媽扶她站起來,然後叫花童進來托起婚紗裙長長的拖尾。
幾個小孩一見白筱鈴,全都嘩啦啦流口水,舅媽動作利索的掏出紙巾,給小孩們挨個擦嘴,“冇事冇事,家族遺傳病,總愛流口水~”
白筱鈴朝那幾個小孩笑了笑。
等收拾妥當,她在舅媽的牽引下走出去,外頭已經鋪好了紅毯,穿過玫瑰花的拱門,白櫟正在前麵等她。
他穿著筆挺的銀灰色禮服,眉宇俊朗,神采奕奕,望向她的那雙眼眸似驕陽般明亮,目光膠著在她身上,一秒也挪不開。
耳邊是舒緩的奏樂,白筱鈴卻覺得心跳聲更大,她麵頰似桃粉,眼睫輕顫,手捧粉色苜蓿花一步一步走向他,走向婚姻,也走向她與他共同的未來——
白櫟迫不及待,幾步過來牽起她的手,十指交握。
白髮蒼蒼的證婚人念著長長的婚詞,白櫟按耐不住,悄聲喊她:“老婆……”
白筱鈴抬眼瞧他,他一臉傲然得意,輕輕問她:“聽見了嗎?”
她抿著唇笑笑,垂下眼簾,心道:聽見了,我也愛你。
我永遠愛你。
“……讓我們祝福這對新人,從今以後,無論富裕還是貧窮,無論健康還是疾病,無論順利還是挫折,你們都將忠貞不渝,深愛一生,今生今世永不分離。”
現場掌聲雷鳴般響起,掩蓋了口水的吸溜聲。
這真是一場圓滿的婚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