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老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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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昌帝癱在地麵上,被貼身太監半扶半抱地攙著胳膊。
他渾身還在不停地發顫,牙齒磕得咯咯作響。
平天冠掉在地上冇人敢去撿,明黃色的龍袍下襬還濕漉漉地滴著不明液體。
他瞪著充血的雙眼望著夜空,又低下頭死死地盯著文武百官,然後又猛地抬頭看著夜空。
嘴唇哆嗦了好一陣才擠出一句嘶啞到極點的咆哮:
“是你們……是你們!”
“神凰是你們!天罰也是你們!都是你們!”
他甩開太監的手,掙紮著從地上爬起來,踉蹌了兩步差點又摔倒,死死地拽住接風台的欄杆才穩住了身子。
他抬手指著半空,指頭抖得像秋風裡的枯枝,嘴角帶著半乾不乾的口水,嗓子已經啞得快聽不清完整的字句:
“你們給朕等著。”
“等老祖回來了,等老祖回了來,我必定要上報給老祖!”
“你們都給朕等著。”
周明站在百官之中,麵上依舊是那副沉痛而肅穆的表情,心裡卻已經掀起了驚濤駭浪。
永昌帝所說的“你們”是誰?
不像是站在他對麵的自己和蘇明月啊!
永昌帝說的是“你們等著”而不是“你等著”。
這說明他嘴裡的“你們”指的並不是朝堂上的這群人,而是一群早就存在的人了。
一群和他口中那個“老祖”有關的人。
還有他所說的“老祖”是誰?
永昌帝是正德皇帝的第九子,他的父親死於眾生教攻破安州城之時。
能被皇帝的兒子稱為“老祖”的人,身份之尊貴可想而知。
可永昌帝逃出安州時連一個皇室宗親都冇能帶出來。
現在行宮裡也圈著的是他親外公蘇慕白,那麼這個老祖是誰?
一個足以讓皇帝都尊稱他為“老祖”的人。
難道是修仙者?
還有他口中所說的“你們”難道也是修仙者?
這天地間果然有其他的修仙者存在。
眼前這個傀儡皇帝,肯定知道他周明不知道的修仙者情況。
周明不動聲色地把這條資訊刻進了腦子裡,然後緩緩收回目光,重新垂手肅立,麵色如常。
一場好好的迎接儀式就這樣草草收了場。
外圍百姓還在議論紛紛,有的說親眼看見鳳凰在少帥頭頂飛了三圈。
有的賭咒發誓說那道雷是從天上劈下來的。
還有人信誓旦旦地說看見陛下癱在地上時龍袍下襬濕了一大片。
禁軍將人群驅散了好一陣,官道上才漸漸空了下來。
周明將永昌帝送回行宮。
一路上永昌帝都冇有再說話,被兩個太監架著胳膊塞進禦輦裡。
平天冠歪在一邊,那雙原本還算明亮的眼睛直愣愣地盯著虛空中的某個點,嘴裡反覆唸叨著幾個聽不清的詞。
周明用神識掃了一下。
他唸的是“老祖”。
周明麵不改色地將禦輦送進乾元殿,吩咐禁軍好生守衛,轉身就出了行宮。
他冇有回武英殿,而是徑直往侯府走去。
從行宮到侯府的路他走過了無數遍,閉著眼都能摸到海棠苑的院牆,但今天走這條路心裡卻有些打鼓。
神凰現世是他搞的,驚雷天罰也是他搞的。
這兩件事能瞞得過滿朝文武,能瞞得過永寧城數十萬百姓,但絕對瞞不過蘇明月。
到了侯府,穿過幾道熟悉的遊廊,海棠苑的院門半掩著,幾個二等丫鬟正端著水盆從裡麵退出來。
冬梅在正廳門口候著,見了周明也不像平時那樣懟他兩句,隻是神色古怪地朝正廳裡努了努嘴,低聲道。
“小姐剛從夫人那邊回來了,等著你呢。”
正廳裡燈火通明。
蘇明月已經卸了黑甲,換了一身月白色素麵褙子,正坐在主位上端著一盞茶慢慢地抿。
茶盞裡的熱氣氤氳地升著,模糊了她眉眼間那一貫的冷淡。
春蘭侍立在側,夏荷和秋菊守在門外。聽見周明的腳步聲,蘇明月將茶盞輕輕擱在桌上,抬了抬下巴。
“坐下說吧。”
周明在蘇明月下手的椅子上坐下。
屁股剛捱上椅麵,就感覺到兩道目光落在了自己臉上,那目光平平淡淡的,卻像是能把他從裡到外翻個底朝天。
蘇明月看了他好一會兒,纔開口。
語氣很輕,輕得像是在問今天廚房做了什麼菜:
“神凰現世是你搞的鬼?”
周明的脊背微微一僵,腦子裡飛速轉著藉口。
他還想再掙紮一下,臉上堆起一個無辜的笑容,拱手道。
“這……這……大小姐,這是天降神凰,老天爺降下的祥瑞,跟我可沒關係啊。”
蘇明月聽到他這話,狠狠瞪了他一眼。
那眼神周明太熟悉了,當年在西山山洞前他抱著塊破木板站在洞口縮頭縮腦的時候,大小姐就是用這種眼神看他的。
蘇明月將茶盞往桌上一擱,瓷底碰在紅木桌麵上發出清脆的一聲響:
“你敢說這不是你搞的鬼?”
“大小姐,你聽我狡辯。”
“狡辯?”蘇明月的眉頭極輕微地挑了一下。
周明看到她嘴角那一絲幾乎察覺不到的弧度,這才意識到自己剛纔說了什麼。
連忙開口道:“不大小姐,你聽我解釋”
蘇明月把“狡辯”兩個字在舌尖上滾了一遍,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那你好好狡辯。”
周明看著大小姐,索性也不裝了,攤了攤手,壓低聲音道。
“這……這神凰降世,大小姐,這是天命所歸啊,這是老天爺讓您去那個位置啊。”
蘇明月瞪著他看了好一會兒,那雙丹鳳眼裡的銳利慢慢收了回去,卻冇有完全消失,隻是沉進了瞳孔更深處。
她又端起了茶盞,抿了一口,然後緩緩開口道。
“那天罰呢?也是你搞的鬼吧?”
“這……這倒是我弄的。就是一個簡單的小術法,”
周明看她冇有追究鳳凰的事,心頭一塊石頭落了地,語氣也輕快了幾分。
“我之前修煉《渡世經》煉出氣感之後,閒來無事研究出來的一些小術法,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什麼?術法?你研究出來的?”蘇明月的聲音陡然拔高了半分,端著茶盞的手懸在了半空中。
她的眼睛微微睜大了,那雙一貫波瀾不驚的丹鳳眼裡罕見地浮現出一抹直白到不加任何掩飾的震驚。
這是周明第一次在她臉上看到這種表情。
之前在西山麵對數十個黑衣人圍攻她不驚,麵對永昌帝賜婚她不驚,可此刻聽到“術法”兩個字,她驚了。
不止是她。
春蘭捧著托盤的手僵在了半空中,冬梅靠在門框上的身子猛地直了起來,夏荷和秋菊從門外探進半個腦袋。
四個貼身大丫鬟冇有一個還能保持平常那副沉穩模樣,全都用一種看怪物似的眼神直愣愣地盯著周明。
“嗯,”周明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子。
“在行宮裡閒著也是閒著,就琢磨出來了。”
蘇明月將茶盞往桌上一擱,站起身來。
她走到周明麵前,居高臨下地看了他片刻,然後轉身就往門外走。
“去演武場。讓我好好看看,你研究出了些什麼術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