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蘇明禮做郡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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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明已經不是第一次挑釁他的威嚴了,從上次在永寧門當著他的麵帶走蘇慕白。
到把他擬定的封賞名單全盤換成蘇明月的人。
再到今天當堂把一頭鹿牽上太和殿。
一個小小家奴,竟敢在他麵前放肆到這個地步。
周明迎著他暴怒的目光,不急不緩地往後退了兩步,退到大殿一側,然後轉過身來,麵對滿朝文武,朗聲說道:
“陛下既然不信微臣的話,那這樣吧。”
”請諸位大人一起做個見證。”說著周明朝著文武百官拱了拱手。
“諸位大人看看這殿上之物,是鹿,還是馬。”
“認為這是馬的,請站到我這一側。認為這是鹿的,請站到我對麵。”
殿內又是一陣死寂。
然後,文臣隊列裡動了。
先是陳郎中捋了捋鬍鬚,邁著四平八穩的步子第一個走到了周明身邊。
然後是禮部的新任尚書,然後是工部的侍郎,一個,兩個,十個,三十個。
文臣武將們像是被同一根繩子牽著,低著頭,腳下無聲,魚貫走到了周明身側。
不過短短片刻工夫,周明身邊密密麻麻地站滿了人,整個太和殿右側被擠得滿滿噹噹。
而周明對麵的那一側,連一個人影都冇有。
蘇明禮愣在原地,左看看右看看,臉上一片茫然,腳下動了兩步又停了,不知自己該站哪。
最終他被旁邊一個老將拉住了袖子,拽回了人群裡。
周明一個人站在滿朝文武的最前方,麵對著空蕩蕩的對麵,從容轉身。
他重新正對著龍椅上的永昌帝,嘴角掛著一抹極淡的笑,語氣平和得像在陳述一個再尋常不過的事實一樣:
“陛下,這回您相信這是馬了吧。了?!”
永昌帝站在那裡,目光從大殿右側黑壓壓的人群掃到左側空無一人的金磚地麵。
嘴唇翕動了幾下,喉結劇烈地上下滾動了一回,眼底像是有什麼東西被硬生生地碾碎了。
大殿裡安靜得能聽見那頭鹿蹄子不安地蹭在地上發出的細微摩擦聲。
過了好一會兒,他慢慢坐回了龍椅上,坐在龍椅邊緣,冇有靠在椅背上,兩隻手無力地搭在膝蓋上。
他看著下麵那群低著頭不敢看他的文武百官。
又看了看站在群臣最前方那個尖嘴猴腮、從容不迫的廚房管事,忽然發現一切都好像冇什麼意思了。
他冇有再看那頭鹿,也冇有再看那些大臣,隻是緩緩地扭過頭,向著大殿側邊的某個空無一人的方向,低低地應了一聲:
“你說是馬就是馬吧。”
他伸手揉了揉太陽穴,另一隻手朝眾人隨意地擺了擺,語調疲乏得像被抽乾了所有力氣,不再帶有任何情緒:
“朕乏了。退朝吧。”
說完便從龍椅上踉蹌著站起身,也不等眾人叩拜,失魂落魄地轉過身。
明黃色龍袍的下襬掃過金磚地麵,背影跌跌撞撞地消失在太和殿屏風後麵的暗影裡。
蘇明禮站在原地,看著永昌帝那道明黃色的背影踉蹌著消失在側殿帷幕後麵。
又轉過頭來看了看周明,再看了看殿內那些低著頭一言不發的文武百官。
他不傻,雖然他平時不愛動腦子,可剛纔那一幕。
周明指著一頭鹿說是馬,滿殿朝臣冇有一個站出來反駁,全部齊刷刷站到了周明身後。
這意味著什麼,他看懂了。
但看懂歸看懂,氣憤,還是擋不住的氣憤。
永昌帝答應他的事情還冇在朝堂上提出來呢,就被周明這一出“指鹿為馬”給攪和了。
他大步走到周明麵前,扇子往他胸口一指,眉頭擰得能夾死蒼蠅:
“周明!陛下已經答應讓我做榆陽郡的郡守了!你看看你乾的好事,把陛下氣得都忘了說這事兒了!”
周明低頭看了看那把戳在自己胸口的扇子,又看了看蘇明禮那張因為氣憤而漲得微微泛紅的臉,微微一笑,拱手道:
“大少爺,您現在不就是榆陽郡的郡守了嗎?”
蘇明禮被這句話給說懵了,扇子懸在半空中,嘴巴張了張,腦子一時轉不過彎來。
“這……這陛下還冇有下旨呢!這這這不算!”
周明冇有跟他爭辯,而是朝側殿門口那個小太監招了招手。
小太監一溜小跑過來,彎腰候命。
周明微微低下頭,語氣隨意得吩咐道:“去陛下那裡給大少爺請道聖旨,就說大少爺想做榆陽郡的郡守。去吧。”
小太監連頭都不敢抬,應了一聲“是”,轉身便朝側殿快步跑去,腳步細碎而急促,在空蕩蕩的太和殿裡迴盪了好一陣。
蘇明禮還沉浸在剛纔的惱怒中,周明已經朝他身上的官袍努了努下巴。
蘇明禮順著他的目光低頭一看。
自己身上穿的這件暗紅色官袍,是今天出門前在府裡換上的。
當時他還對著銅鏡臭美了好一會兒,覺得這顏色比水紅錦袍顯穩重,穿上之後頗有幾分他爹當年的風采。
就在這時,一道蒼老而平穩的聲音從他身側傳來:
“郡守大人。”
蘇明禮扭過頭,便看見陳老郎中正站在他旁邊,微微躬身,雙手抱拳,那張佈滿皺紋的臉上掛著一抹恰到好處的恭敬。
老頭子的語氣認真得無可挑剔,像是在向一位已經上任多年的上官行禮:
“郡守大人,郡守府那邊已經收拾完畢了,您看您什麼時候上任?下官好安排車馬儀仗。”
蘇明禮的眼睛頓時亮了。
郡守府,他的郡守府。
他差點脫口而出“現在就去”,話都到嘴邊了,又猛地想起來什麼,硬生生把腳釘在了原地。
他咳了一聲,整了整自己的衣襟,把下巴微微揚起,努力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麼迫不及待:
“等等,等聖旨拿上再走。”
周明冇有再理會他。
轉過身,施施然地朝太和殿門口走去。
他的腳步不快不慢,藏青色的官袍衣襬拂過金磚地麵,晨光從敞開的殿門外迎麵打在他身上,在他身後拖出一道長長的影子。
站在太和殿門口,周明抬頭看了看天。
晨光正好,萬裡無雲,行宮裡的老槐樹在風裡沙沙作響。
他知道自己今天的所作所為會被記下來。
指鹿為馬。
架空天子。
滿殿朝臣唯他馬首是瞻,史書上必定會給他狠狠地記上一筆。
後人寫到他周明,怕是得用上“權奸”“佞臣”這樣的字眼。
不過,那又如何。
史書未必有他周明活得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