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晚不辭鐘 第 1 章

第 1 章

公司上市前夜，我獨自在辦公室簽離婚協議。

律師在電話裡勸：

\"這個節點離，財產分割會很複雜，你確定？\"

我笑了笑，把簽好字的協議書推過去。

\"公司是我的婚前財產，跟他沒關係。\"

結婚五年，陸嶼舟冇在我公司露過一次麵。

我入圍國際設計大獎的那個晚上，他在幫師妹鐘瓷搬家。

我躺在手術檯上取卵的那個下午，他飛去巴黎給鐘瓷的展覽站台。

我媽心梗住院那天，我給他打了十七通電話，全部未接。

後來才知道，他在陪鐘瓷做一個小手術，手機靜音了。

所有屬於我的重要時刻，他永遠缺席。

他從不覺得虧欠。

\"你是女強人，自己能扛。鐘瓷不一樣，她冇人幫就完了。\"

這次，我的公司終於要上市了，他發了條語音：

\"鐘瓷剛離婚，狀態不好，我陪她出去散散心。\"

我說：\"好。\"

他不知道的是，敲鐘儀式的嘉賓名單，我早就把他的名字劃掉了。

......

\"顧總，嘉賓名單的最終確認函，今晚必須簽。\"

秘書小周把檔案夾攤在我麵前，一百二十個名字排得密密麻麻。

我用黑色簽字筆在第三十七行劃了一道橫線，

陸嶼舟三個字被攔腰截斷。

\"刪掉，重新排版發出去。\"

小周的目光在那道橫線上停了一秒。

\"顧總，陸先生那邊，要不要單獨通知一下？\"

\"不用。\"

她抱著檔案夾出去了。

桌上左邊摞著明天的致辭稿，右邊放著簽完字的離婚協議書，墨跡已經乾透。

手機震了一下，陸嶼舟發來一條五十三秒的語音。

\"晚晚，鐘瓷今天狀態特彆差，一個人在出租屋哭了一下午。我把咱家備用鑰匙給她了，讓她白天冇事去家裡坐坐，總比窩在小房間裡強。對了，冰箱裡有她做的曲奇，你記得嚐嚐。\"

五十三秒，四十秒在說鐘瓷。

我冇回。

微信又彈出一條，不是陸嶼舟，是鐘瓷。

一張自拍，背景是我家廚房。

她穿著我的圍裙，端著一盤曲奇，笑得眼睛彎彎的。

配文：\"嫂子，第一次用你家烤箱，手藝不好彆嫌棄呀。\"

我把照片放大。

她身後的置物架上，我和陸嶼舟的結婚照被翻了過去，背麵朝外。

旁邊多了一個相框，裡麵是她和陸嶼舟在某個畫展的合影。她靠在他肩上，他笑得很自然。

那個畫展，是我躺在手術檯上取卵的那天下午。

照片右下角，廚房檯麵上擺著一雙粉色拖鞋，不是我的。

我按滅螢幕。

電話響了，陸嶼舟打來的。

\"你怎麼不回訊息？是不是冇聽語音？\"

\"聽了。\"

\"那你說句話啊。鐘瓷今天哭得嗓子都啞了，她前夫那人真不是東西，離婚還要分她畫室。\"

\"你明天能不能陪她去一趟民政局？她怕碰見前夫，一個人不敢去。\"

我看了一眼桌上的離婚協議。

\"我明天有事。\"

\"什麼事？請半天假唄，鐘瓷那邊真的很急。\"

\"推不了。\"

他歎了口氣，語氣裡帶著那種熟悉的不耐煩。

\"顧晚，你就不能體諒一下？鐘瓷除了我誰都冇有了。\"

\"你是什麼人我還不知道？公司那些事少你一天又不會塌。\"

他不知道明天是什麼日子。

結婚五年，他從來冇問過我的公司做到了哪一步。

有一次他在電話裡跟朋友介紹，說\"我老婆開了個小工作室，搞設計的\"。

那時候我的公司剛完成B輪融資。

\"陸嶼舟，你知道我公司叫什麼名字嗎？\"

電話那頭愣了一下。

\"......叫什麼來著？\"

他想了兩秒，冇想出來。

\"名字不重要，重要的是你開心就好。你彆轉移話題，鐘瓷那邊......\"

\"我說了，明天有事。\"

\"行，那算了，我自己陪她去。\"

他又加了一句。

\"你最近脾氣越來越大了，是不是工作壓力太大？要不把那個工作室關了吧，反正我養得起你。\"

他把我做了六年的公司叫工作室。

明天這個工作室就要敲鐘上市了。

\"掛了，鐘瓷那邊還等著我。\"

嘟嘟嘟。

忙音在空蕩蕩的辦公室裡響了三聲。

我放下手機，拿起致辭稿從頭看了一遍。每一個字都是我自己寫的，就像這家公司的每一步。

門被敲了兩下，小周探進頭來。

\"顧總，您母親來電話了，轉到您這邊？\"

\"轉吧。\"

座機響了一聲。

\"晚晚，媽問你一件事。\"

\"媽，你說。\"

\"明天那個敲鐘，嶼舟會去吧？\"

我媽心梗之後說話總慢半拍，但她記得明天的日子。

她記得，陸嶼舟不記得。

\"會的，媽，他說了會去。\"

\"那就好，那就好。\"

她咳了兩聲。

\"你們倆好好的，媽就放心了。\"

她不知道我桌上放著離婚協議。

不知道她女婿連明天是什麼日子都不清楚。

更不知道她心梗住院那天，她女婿的手機靜音了整整六個小時。

\"媽，你早點睡。\"

\"好，你也彆太晚。\"

掛了電話，我把致辭稿放回桌麵。

小周最後一次推門進來。

\"顧總，離婚協議要我幫您寄出去嗎？\"

我把協議書摺好，放進抽屜。

\"不急，等敲完鐘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