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天子遊記 第2章

第2章 四十九關降神將，蛇精方罷熊精來------------------------------------------，黃風嶺一役，周穆王被蛇精抽了三十叉背，澆了一身萬年臭醬，寧死不屈。幸得趙公明率天兵降臨，擒了蛇精，救了穆王。穆王重整車駕，繼續西行。趙公明則駕起祥雲，迴天庭覆命。，須臾便至南天門。隻見天門高聳，金光萬道，兩邊立著四大天王，個個身高十丈，怒目圓睜。增長天王持劍喝道：“來者何人？”趙公明拱手道：“末將趙公明，奉玉帝旨意下凡護持周天子西行，今已護過第一關，特迴天覆命。”增長天王點頭放行。，來到靈霄寶殿。殿上金碧輝煌，玉帝端坐於九龍寶座之上，頭戴十二行珠冠冕旒，身披日月星辰龍袍，左右立著文武仙卿，太白金星、太上老君、托塔李天王分列兩旁。：“末將趙公明叩見玉帝。末將奉旨下凡，於黃風嶺護持周天子，已將黃袍蛇精擒獲，現押在天牢候審。特來回奏。”：“那蛇精如何處置了？”：“蛇精修行一千八百年，已將其打回原形，鎖在天牢。”：“周天子可曾受驚？”，如實奏道：“臣……臣去晚了一步。那蛇精將天子吊打三十餘叉，又以百年臭醬澆灌全身，羞辱甚重。但天子寧死不屈，至始至終未吐一個‘服’字。”，滿殿嘩然。太白金星撚鬚歎道：“好一個寧死不屈的君王！”太上老君微微點頭：“紫微星果然剛烈。”唯有托塔李天王皺眉道：“趙公明，你既奉旨護持，為何去晚了？讓天子受此大辱，你該當何罪？”：“末將該死。那蛇精洞府藏有避雲符，遮蔽了天機，末將一時尋不到天子所在，故而來遲。末將甘願受罰。”：“也怪不得你。那些妖孽狡猾得很。不過，此事倒讓朕思量了一件事——”玉帝環顧眾仙，“周天子西行，一路上妖魔鬼怪何止千百？若每次都等朕臨時調兵，難免有疏忽。朕意已決，要為周天子設下九九八十一——”：“陛下，九九八十一關未免太多，臣觀那周天子雖是紫微星轉世，終究是凡人之軀，恐熬不到那時候。”：“那就七七四十九關吧。每七關，朕派一員神將下凡，貼身護持。如此，前七關由趙公明繼續護持，中七關換將，以此類推，直到四十九關圓滿。”：“陛下英明！隻是那蛇精不過第一關，後麵還有更強的妖怪，臣一人恐力有不逮。”：“朕自有安排。傳旨：第一組七關，由趙公明主護，賜你‘照妖鑒’‘捆仙索’‘降魔杵’三寶，助你降妖。另外，朕再賜周天子‘召神金牌’七麵，每過一關，可擲一麵金牌，召護持神將現身。記住——要讓天子先吃些苦頭，磨其心誌，但不可傷其性命。”

趙公明叩首領旨，退出了靈霄殿。

卻說人間這邊，穆王的車隊過了黃風嶺，又行了三日。造父一邊趕車一邊嘀咕：“陛下，您說那趙天將迴天覆命去了，下一關要是再遇到妖怪，誰救咱們啊？”

穆王端坐車中，不以為然：“寡人乃天命所歸，自有天佑。你隻管趕你的車，少說喪氣話。”

造父縮了縮脖子：“臣這不是擔心嘛。您瞧，上次那蛇精來的時候，什麼天兵天將啊，等您被打得跟豬頭似的纔來。臣這屁股上的傷還冇好利索呢，一坐下就疼。”

穆王哼了一聲：“那是考驗寡人的意誌。你懂什麼？”

正說著，前方忽然出現一座大山。那山黑雲籠罩，山頂隱隱有火光，山腰亂石嶙峋，山路窄得隻容一車通過。最怪的是，山腳下立著一塊石碑，上麵刻著四個血紅大字：“有來無回。”

造父一看見那四個字，腿就軟了：“陛、陛下……這名字不吉利啊！‘有來無回’！要不咱們繞道走吧？”

穆王冷笑：“繞道？寡人西行，隻走直路，不繞彎子。進山！”

造父哭喪著臉，鞭子一甩，八駿小心翼翼踏進了山路。走了不到一裡，忽然“轟隆”一聲巨響，前麵的山道塌了半邊，露出一個巨大的深坑。坑中黑煙滾滾，隱隱有鬼哭狼嚎之聲。

造父拚命勒馬，八駿前蹄揚起，險險停在坑邊。造父探頭一看，深不見底，嚇得兩腿打顫：“我的娘咧！這要是掉下去，連骨頭都找不著！”

穆王從車上跳下來，走到坑邊察看。就在此時，坑中黑煙猛地噴湧而出，化作一隻巨大的黑手，一把抓住穆王的腰，就要往坑裡拖。

造父大驚，撲上去抱住穆王的腿，叫道：“陛下！臣來救您！”可他哪有力氣？被那黑手一帶，連他也拖到了坑邊，半截身子懸在空中。

穆王雙手死死摳住坑邊的岩石，指甲都劈了，鮮血直流，怒喝道：“何方妖孽！敢暗算寡人！”

坑底傳出一陣陰森森的笑聲，像是指甲刮過鐵鍋：“嘿嘿嘿……周天子，灑家在這裡等你很久了。灑家乃無底洞黑風大王，修行兩千年，最愛吃皇帝的肉。昨天黃風嶺那條長蟲被天兵抓了，灑家正好替他收拾你！”

黑手猛地一拽，穆王半個身子已經被拖進坑裡。造父死抱著穆王的腿不放，哭喊道：“大王！您吃他就行了，彆吃臣啊！臣的肉是酸的！真的！臣從小吃醋長大的！”

黑風大王大笑：“有意思！那就兩個一起下來！”黑手力道大增，穆王和造父雙雙往坑裡滑去。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穆王騰出一隻手，從懷中摸出一麵金牌——那是趙公明臨走前留下的召神令，本來說是用完就冇了，但玉帝方纔又賜了七麵，此刻正好派上用場。穆王奮力將金牌往空中一擲，大喝道：“神將何在！”

金牌在空中炸開，化作一道金光直衝雲霄。霎時間，天空雷聲滾滾，一朵金雲自天邊飛來，雲上站著一位金甲神將，手持方天畫戟，不是趙公明是誰？

趙公明見穆王懸在坑邊，大喝一聲：“妖孽休得放肆！”將手中方天畫戟往下一擲，畫戟化作一道金光，直刺入深坑。坑中傳來一聲慘叫，黑煙四散，那隻黑手頓時化為烏有。穆王和造父摔在地上，灰頭土臉，但總算脫了險。

趙公明落在地上，朝坑中喝道：“黑風怪！你不過是山中一頭黑熊精，修行兩千年，以為躲在這無底洞中我就找不到你了？出來受死！”

坑中黑煙翻湧，一個巨大的身影跳了出來。那妖怪身高三丈有餘，渾身黑毛，頭如笆鬥，眼似銅鈴，一張大嘴露出四根獠牙，正是黑風大王——一頭黑熊精。他手持一根黑鐵棍，往地上一頓，震得山石亂滾，衝著趙公明吼道：“趙公明！你多管閒事！這凡人是我的盤中餐，你憑什麼搶？”

趙公明冷笑：“天子乃紫微星臨凡，玉帝親口下旨護持。你膽敢加害，便是與天為敵！”

黑熊精大怒，揮起黑鐵棍就砸。趙公明持畫戟迎戰。兩者在山路上大戰，打得飛沙走石，日月無光。黑熊精力大無窮，趙公明戟法精妙，鬥了五十回合不分勝負。

造父趴在一塊大石頭後麵，隻露出半個腦袋，邊看邊發抖，還不忘點評：“哎呀這一棍差點打著！哎呀這一戟漂亮！陛下您看，那天將好像在逗熊玩呢！”

穆王靠在一塊岩石上，揉著被抓青紫的腰，沉聲道：“寡人看得見。閉嘴。”

趙公明鬥得久了，漸漸有些不耐。他虛晃一戟，跳出圈外，從腰間解下捆仙索，往空中一拋。捆仙索化作一條金鍊，直取黑熊精。黑熊精冷笑一聲，張口噴出一股黑煙，那黑煙竟有腐蝕之力，捆仙索沾了黑煙，金光暗淡，軟綿綿落在地上。

趙公明大驚：“我這捆仙索連蛟龍都捆得住，你怎解得了？”

黑熊精得意洋洋：“灑家這黑煙乃是千年屍氣煉成，專破仙家法寶！你那破繩子，在灑家麵前就是根草繩！哈哈哈！”

趙公明臉色一變，又取出照妖鑒，往黑熊精一照。照妖鑒的白光射在黑熊精身上，卻隻讓他晃了晃，並未現形。黑熊精拍了拍胸脯：“灑家修行兩千年，早就褪了妖身，半隻腳踏入魔道！你那照妖鑒，照得出妖，照不出魔！”

趙公明心中一沉，冇想到第二關的妖怪就這麼難纏。黑熊精趁他分神，一棍掃來，趙公明躲閃不及，被掃中肩甲，摔了個跟頭。

造父驚呼：“哎呀！天將捱打了！”

穆王站起身，雖然渾身是傷，卻目露凶光，朝黑熊精喝道：“黑熊怪！你打天將算什麼本事？有本事衝寡人來！”

黑熊精一愣，隨即大笑：“你要找死？好！灑家先吃了你，再吃那神將！”說罷大步朝穆王走來。

趙公明急忙爬起，正要上前阻攔，穆王卻朝他使了個眼色——彆過來。趙公明愣住了，隻見穆王挺直腰板，昂首而立，任憑黑熊精一步步逼近。

黑熊精伸出蒲扇大的黑手，一把掐住穆王的脖子，將他提了起來。穆王臉色漲紫，雙腳亂蹬，卻咬牙切齒道：“寡人……還是……不服……”

黑熊精另一隻手捏住穆王的胳膊，“哢嚓”一聲，竟將胳膊擰脫了臼。穆王慘叫一聲，額頭青筋暴起，汗如雨下，但依舊死死瞪著黑熊精：“不……服……”

造父嚇得魂飛魄散，從石頭後麵衝了出來，抱著黑熊精的大腿哭喊：“大王！您彆擰他了！您擰我吧！臣的胳膊粗，經擰！”

黑熊精一腳把造父踢出去三丈遠，造父滾了幾滾，撞在樹上，口吐白沫，還不忘喊：“陛下……臣儘力了……”

黑熊精又抓住穆王的另一條胳膊，獰笑道：“周天子，灑家最後問你一句：服不服？隻要你叫聲‘黑風爺爺饒命’，灑家就放了你。”

穆王嘴角溢血，卻咧嘴一笑，露出兩排血紅的牙齒：“寡人……叫你爺爺？你給寡人當孫子……都不配……”

黑熊精大怒，正要擰斷穆王的另一條胳膊，忽然天空中一聲霹靂，三道金光同時落下。金光散去，隻見三個神將出現在眼前——中間一位，三頭六臂，手持乾坤圈、混天綾、火尖槍、風火輪，正是三壇海會大神哪吒！左邊是趙公明，右邊又多了兩位金甲天將，分彆是巨靈神和魚肚將。

哪吒腳踏風火輪，懸浮半空，冷笑道：“黑熊精，你好大的膽子！擰天子胳膊？本神讓你也嚐嚐擰胳膊的滋味！”

黑熊精見來了這麼多神將，嚇得手一鬆，穆王跌落在地。造父連滾帶爬跑過來，把穆王拖到一邊，哭道：“陛下您太硬氣了！臣都要嚇死了！”

哪吒一揮手，巨靈神和魚肚將一左一右撲向黑熊精。巨靈神力大無窮，一把抓住黑熊精的右臂，魚肚將抓住左臂，兩人同時一擰——“哢嚓”“哢嚓”兩聲，黑熊精的兩條胳膊齊齊脫臼。

黑熊精慘叫震天，跪地求饒：“大神饒命！小妖再也不敢了！”

哪吒收了法寶，落到地上，先看了穆王的傷勢。穆王一條胳膊脫臼，渾身多處擦傷，嘴角還在滲血，但眼神依舊銳利。哪吒點了點頭：“好一個硬骨頭。來人，給天子接骨療傷。”

魚肚將上前，拿住穆王的胳膊，一推一送，“哢”一聲接了回去。穆王悶哼一聲，額頭的汗珠滾落，卻咬著牙冇叫出聲。哪吒又取出一個玉瓶，倒出兩粒金丹，一粒內服，一粒化水外敷。頃刻間，穆王的傷口便癒合了，脫臼的手臂也能活動了。

穆王站起身，朝哪吒拱手：“多謝大神相救。”

哪吒擺手：“不必謝。玉帝有旨：天子西行，共設七七四十九關。每七關，換一員神將護持。前七關由趙公明主護，末將在一旁策應。這一關的黑熊精，比蛇精厲害十倍，天子吃了大苦頭，但也磨礪了心誌。後麵還有六關，隻會更難。天子可還走得下去？”

穆王緩緩抬頭，目光如鐵：“寡人說過，寧死不屈。彆說四十九關，就是四百九十關，寡人也走到底！”

哪吒哈哈大笑：“好！這話本神愛聽！”他轉頭對趙公明道，“公明兄，你這前七關可得上點心了，彆老讓天子被打得半死你纔出手。玉帝說了，要讓天子吃苦，但不能傷及性命。再這樣下去，天子冇到崑崙就先被你害死了。”

趙公明滿臉慚愧：“末將有罪。下一關，末將定當提前埋伏，不讓天子受這麼大的苦。”

造父在一旁小聲嘀咕：“你們倒是早來啊……每次都是打完纔來，跟看戲似的……”

哪吒耳朵尖，回頭瞪了他一眼：“你說什麼？”

造父連忙賠笑：“臣說大神們來得正好！來得妙！來得呱呱叫！”

哪吒哼了一聲，踏起風火輪，帶著巨靈神、魚肚將升空而去。臨走撂下一句話：“趙公明，下一關在‘斷魂澗’，有九頭蛇為妖，你去準備吧。天子若再受重傷，玉帝那裡可不好交代！”

趙公明拱手相送，然後轉身對穆王道：“天子，斷魂澗的九頭蛇修行三千年，有九條命，極其難纏。末將先去佈置，明日巳時，天子再入澗。末將定當提前埋伏，保天子平安。”

穆王點頭：“有勞天將。”

趙公明駕雲走了。造父一邊套馬，一邊嘟囔：“陛下，您說這些神將是不是故意的？每次都等您被打得差不多了纔出來。臣琢磨著，玉帝是不是在考驗您的抗揍能力啊？您要是哪天被打死了，他們就說‘哎呀，這天子不夠硬，死了活該’……”

穆王一巴掌拍在造父後腦勺上：“閉嘴趕車！”

造父揉著後腦勺，嘿嘿一笑，揚起鞭子：“得嘞！陛下坐穩，下一站——斷魂澗！臣祝您……呃，祝您少挨幾頓打！”

八駿嘶鳴，車輪滾滾，朝著下一關疾馳而去。

正是：

蛇精方罷熊精來，天子吃苦又受災。

趙公明前腳剛到，哪吒後腳跟著來。

玉帝設下四九關，七關換將護聖胎。

欲知斷魂澗中事，且聽下回分解。

（第二回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