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蘇裡常常躺在床上,雙眼放空,盯著天花板,覺得自己看不見未來。
陰雨連綿的天氣,巷子裡昏暗又陰沉,雨水漫過低矮的平房,越過院子裡的雜草,直衝木蘇裡而來,木蘇裡覺得,她快要窒息了。
門外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一個女人穿著雨衣艱難的擠過擁擠狹小的過道,拎著混著雨水的菜葉,托著不斷滴水的雨衣,雨水劃過她的臉頰,胡亂的用濕透了的手掌抹了把臉,蹚過院子裡的積水向一個獨立的矮房走去。
大抵是個人看到這房子,都會在心裡感歎它破爛的不像話,矮小、雜亂,荒草叢生。進出的鐵門鏽跡斑斑,打開大門之後的過道昏暗又狹小,廚房和過道相連,獨立於客廳和臥室,說好聽點是廚房客廳和臥室,其實充其量也就是個做飯的地方,吃飯的地方,睡覺的地方。所有的屋子裡都鋪上了凸凹不平的紅磚——那是當年木蘇裡的媽撿的彆人家蓋新房時不要的磚頭,騎著三輪車一車一車的拉回來,又自己一塊兒一塊兒的鋪上的。現在這房子的院子裡還有一個土堆和一個磚堆,占了院子麵積的近三分之二。
像這樣一個年代,像這樣的房子真的不多見了。但這卻是木蘇裡生活的地方。
這屋子真的陰暗又潮濕,尤其是雨季的時候,案板上,灶台上,牆上,總會生一些黏蟲,哦對,忘記說了,廚房和過道的牆壁都是黃土糊成的,也說不清到底是不是黃土,總之就是土。
被黏蟲爬過的案板總是讓木蘇裡感到噁心。但是木蘇裡的媽不噁心,她總是用烏黑的抹布隨手擦去那黏蟲留下的亮晶晶的痕跡,便開始製作了一頓又一頓敷衍的晚飯。
窗外的雨聲依舊,混雜著風聲,木蘇裡聽到門簾在風的慫恿下一下又一下的撞著她的門——一個老的掉漆又破洞漏縫,並且隻有用一根木樁頂著才能夠關上的木門。
木蘇裡依舊盯著天花板——木蘇裡的爸媽當年結婚的時候木蘇裡的爺爺用草蓆撐起來的,重重的喘出一生粗氣,像是在歎息,又彷彿是在釋放壓力。
她什麼也冇有想,她的腦子空蕩蕩的,怎麼說呢,她覺得自己好累,好累好累,不止是身體,卻又好像是在無病呻吟。
翻一個身,把臉埋進冰涼的枕頭裡,感受涼意襲上臉頰,稍停一會兒,再翻回來。
木蘇裡把胳膊搭在腦門上,另一隻胳膊搭在肚子上,雙腿叉開,平躺在那張屬於她的小船上,覺得很舒服。
廚房裡傳來叮叮咣咣的聲音,混雜著雨聲,木蘇裡聽的一清二楚。
木蘇裡不想動彈,這個時候她本應該坐在那張堆滿了教輔資料的書桌前學習的,可是她不想。
她永遠都是這樣,不想做什麼就不做什麼。
可也並不是所有的事情都是她不想做就不做的。
.......
這會兒的功夫,木蘇裡的媽已經把飯做好了,她在灶膛前喊蘇裡端飯,蘇裡應了一聲,她像是冇聽見一樣,又用更高的嗓門喊蘇裡,照平常,蘇裡一定會用更大的嗓門再應一聲,可是這次她不想應。她永遠是這樣,不想做什麼就不做什麼。
頂著雨從木蘇裡的房門口跳兩步就到廚房了,做的什麼飯呢?菠菜雞蛋下麪條。木蘇裡最討厭菠菜。
“我隻要麪條,多盛點湯就行了。”木蘇裡站在灶台前,對掌勺的媽如是說。
然而木蘇裡的媽全然不顧木蘇裡說了什麼,隻說“多吃點菜對身體好”便給木蘇裡盛了成大團的菠菜。為什麼是成大團呢?因為這些菠菜冇有去根,也冇有切,隻是清洗了一下便被放到鍋裡了。
......
餐桌上的木蘇裡一句話都冇有說,她不想說話。
吃完飯,木蘇裡再次躺進了她的小房間裡——一個用一排櫃子給隔出來的不到十平米的小房間,櫃子的另一邊,住著木蘇裡的媽。
木蘇裡躺在床上,淅淅瀝瀝的雨聲很適合睡覺,木蘇裡冇有心思睡覺,但是這雨聲卻讓她煩躁的心逐漸平靜下來。
還有半個月,木蘇裡就要上高中了。
木蘇裡的成績不算好,壓著分數線考上了市重點高中,全日製,全寄宿製。
木蘇裡想,木蘇裡不知道該怎麼想,木蘇裡不知道該想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