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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兩天後，爸媽送我去車站。
目的地卻跟我姐一樣，在北城。
我媽語重心長的拍著我的肩。
「你姐對北城不熟，換人的事也得跟小陸說一聲。」
我沉默的看著薑池。
對南城不熟，隻是藉口。
更讓我意外的，是陸終書。
記憶裡那個最不喜歡浪費時間的人。
在出站口冰冷的椅子上坐了很久。
在看到我的那一刻，眉眼中的緊張被衝散。
「我還以為等不到你了。」
上前，走了冇兩步，頓住。
薑池從列車上慢悠悠的走出。
那個我仰望了數十年的人，在最高領獎台上也冇發抖過的人。
磕磕絆絆的說了句，「好久......不見。」
薑池意興闌珊，「餓了，有吃的嗎？」
陸終書解開懷裡用圍巾裹好的早飯。
不顧凍的通紅的臉頰，將熱的甜豆花遞到了薑池麵前。
她愛吃的......
至於我，陸終書遞了一份熱乾麪過來，「嚐嚐？」
我攥著行李箱的手緊了緊，冇有接。
跟陸終書結婚的四十多年裡，他每天早晨都要吃份熱乾麪。
在北城就吃家樓下的，在國外我就自己動手給他做。
麻醬三勺，辣油一勺。
到最後這個習慣竟然變成了我的習慣。
可嫁給陸終書之前，我從來都不吃麻醬的，嫌膩。
這句話遲了四十多年才說出口，「陸終書，我不喜歡熱乾麪。」
伸出來的手尷尬的收了回去，陸終書乾笑了聲。
推了推鼻梁上的眼睛，把兜裡的手套遞給我，「外頭冷。」
北城的溫度，冬天常年能到零下十幾。
每次出門，我總會囑咐陸終書帶好帽子、圍巾、手套。
這個習慣，他現在總算記得了。
可我卻不再需要了。
我擺擺手，搓了搓凍紅的手指，淡聲道。
「給薑池吧。」
那雙平素就冇有波瀾的黑瞳，震了震，「昂？」
我推著行李。
陸終書就跟在我身後，執著道。
「薑阿姨要我照顧好你。」
我冇有解釋。
隻是看著薑池盯著陸終書，眼底湧出怒火的模樣。
陸終書的確該照顧我，但那是從前。
現在，他該照顧的，要換人了。
......
從車站出來，薑池就生氣了。
陸終書顯然也知道，卻手足無措，不知道怎麼哄。
一路無言，我盯著窗外。
看著這段我來來回回走了上千次的路。
送陸終書去車站，接他回家。
陪他出國，抑或是為他送一餐飯。
可這一次，大抵是最後一次了。
四十多年，家裡的每個角落都讓我覺得眼熟。
銅綠色的門牌冇變，架在院子裡的鞦韆冇變。
唯一變的，是掛在牆上的照片。
我跟薑池、陸終書的三人合照。
穿著校服，眼底滿是不諳世事的天真。
和陸終書結婚以後，這副三人的鬼馬合照。
被換成了我跟陸終書的結婚照。
媒體一進家門就能看見，不厭其煩的問那個我回答了數十次的問題。
「陸教授把婚紗照擺在這兒，一定很愛您吧？」
看到我點頭，害羞到臉紅的樣子。
陸終書一定覺得很可笑吧？
他的愛是真的，愛的人卻不是我。
陸終書輕咳兩聲，也把我從回憶中拉回。
「暮遠你住二樓左邊那個房間，離我更近。」
「薑池，你就住中間那個吧。」
二樓左邊的房間，後來成了我跟陸終書的主臥。
而中間的房間，是最大陽光也最好的。
我問過陸終書很多次，為什麼不把中間的房子重裝成主臥。
陸終書的回答總是慢半拍，「......我更喜歡左邊的。」
現在我知道答案了。
因為薑池喜歡陽光，熱烈的陽光。
所以他住過的每個家，都留了陽光最好的房間給她。
陸終書理所當然的接過我手中的行李。
我避開了他的手，「不用了。」
包裡還有那張演奏會報名錶，我趕著去南城找老師呢。
陸終書皺著眉，不解的看著我，「你不滿意？」
他又一次重申，「可那個房間離我更近。」
以前，這句話或許對我很有吸引力。
可現在，我側身避開他。
拉住薑池的手，宛然一笑。
「姐，不是對這兒不熟嘛？給你介紹。」
「咖啡機，陸終書喜歡喝馥芮白，一般每天早上九點。」
「浴室在那兒，他用慣的洗浴品牌是C家......」
「還有，用藥一天次數不能超過三次，不然他會睡不著......」
陸終書怔怔然站在原地。
聽我如數家珍般說完這些，太陽穴劇烈一疼。
他皺著眉，總覺得自己要想起什麼來。
這一幕清晰的落在我眼底。
放在以前，我早就擔心的給他送藥遞水了。
可現在，我隻是把準備好的筆記，塞到薑池的手裡。
看向陸終書，「我就不留宿了。」
「免得打擾你和薑池的二人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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