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沉時，此去經年 5

-

5

“啊——！”

林靜姝猝不及防地尖叫出聲，滾燙粘稠的川貝枇杷膏潑了她滿頭滿臉。

藥汁順著額角、臉頰往下淌，粘住髮絲。

視線也被藥汁糊住，一片模糊的暗紅與深褐。

薑婉寧麵目猙獰，徹底撕下了在人前維持了幾十年的優雅麵具。

聲音也不複平日裡的溫婉和嬌柔，尖利、刻毒，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惡意和扭曲的快意。

“林靜姝，你真能忍啊！”

她一把狠狠扯過林靜姝的頭髮，迫使她抬起那張被燙到紅腫的臉。

“被我壓了一輩子，我讓你當了笑話一輩子！你竟然還願意伏低做小，像狗一樣地伺候我？當初你就是靠這些手段，勾引沈之恒，讓他娶了你的吧？”

頭皮傳來撕裂般的疼痛，與臉上的灼痛交織在一起。

更糟糕的是，部分滾燙的藥汁飛濺進了她的眼睛裡，帶來尖銳的刺痛異物感。

林靜姝下意識地掙紮，一隻手胡亂地在身旁的櫥櫃上摸索。

卻被薑婉寧猛地向後一推。

‘咚’地一聲悶響，後腦勺結結實實地撞在了身後櫥櫃堅硬的金屬包邊上。

巨大的衝擊力讓她眼前徹底一黑，隨即摔倒在冰冷光滑的地磚上。

薑婉寧這才露出得逞又優越的表情，從鼻孔中溢位冷哼——

“就算你嫁給了沈之恒又怎麼樣？人家請個保姆，還有工資，有休假呢。”

“你在他眼裡，連個保姆都不如！還有你那個好兒子”

她語氣更加諷刺：“我記得你當初十月懷胎，生他的時候還難產了呢！拚了半條命才生下來的種，結果呢？跟他爸一個德行，上趕著來給我當舔狗！”

“連看都不看你這個當媽的一眼！”

見林靜姝的手還在地麵上摸索，她上前一腳踩住，刻意用力碾了碾——

“林靜姝，你看你多失敗？你註定要被我踩一輩子！”

就在這時，門外走廊忽然傳來清晰的腳步聲。

緊接著，是沈煜關切和殷勤的呼喊聲：“薑阿姨？薑阿姨你在家嗎？”

“我和我爸來看你了！聽說你家昨晚水管爆了，把家裡都淹了。”

“我們來看看有冇有什麼能幫忙的！”

熟悉的聲音，如一把冰錐將林靜姝的心狠狠刺穿，又瞬間凍僵。

沈煜每次來看薑婉寧，都會精心準備禮物，人蔘、靈芝、上等的燕窩。

花錢如流水，可他從未心疼過。

可之前，林靜姝身體不適。

鄉下的外甥、外甥女來探望她，給她帶了點自家產的土蜂蜜。

沈煜冷眼瞥了下，當即發出嘲笑聲——

“媽，就你這皮糙肉厚的，還需要滋補什麼？彆白白浪費了好東西。”

然後，他把那些土蜂蜜都拿走了，送給部門的同事，尤其薑婉寧分得最多。

而她這個母親，連嘗都冇能嚐到一口。

門外的聲音讓薑婉寧嚇了一跳。

臉上猙獰的表情瞬間收斂，迅速恢複了從前優雅體麵的樣子。

她快步迎向門口，擠出一抹笑容：“之恒，小煜，你們怎麼來了？”

“哎呀，來就來了，還帶這麼多東西”

沈之恒走進來，目光在客廳掃了一圈，冇看到預料中那個忙碌的身影。

眉頭不由皺了起來，林靜姝呢？不在？又在偷懶？

他們的腳步剛頓在客廳，就看見了廚房中那個趴伏在地、渾身狼藉的身影。

父子倆同時愣住了。

薑婉寧屏住呼吸，輕飄飄地解釋道：“都怪我不好”

“嫂子年紀這麼大了，腿腳也不好，我還讓她給我燉藥”

“可能地板剛擦過，還有點濕滑，讓嫂子不小心摔倒了。”

沈之恒的臉瞬間變得鐵青，非但冇有絲毫關切，反而覺得無比丟臉和惱怒。

他厲聲嗬斥道：“林靜姝！你還趴在地上裝死乾什麼？還不快點起來！”

“看看你把婉寧家的廚房弄成什麼樣子了！”

“藥汁潑得到處都是，趕緊給我清理乾淨！真是越老越不中用！”

沈煜也冷眼旁觀著，嘴角撇了撇：“就是啊，媽。你來薑阿姨家幫忙，人家可是給了你工錢的，你連這點小事都做不好，還能乾什麼？”

林靜姝張了張口，最終，一個字也冇有說。

因為她知道，即便說了，他們也不會相信。

更何況，那五十塊錢她太需要那五十塊錢了。

她還不能跟薑婉寧撕破臉。

她用手臂支撐著地麵，艱難緩慢地站了起來。

摸索著擰開水龍頭，用冰涼的冷水一遍遍沖洗臉上粘稠滾燙的藥汁。

然後，開始清理地上潑灑開的藥漬和狼藉。

另一邊，沈之恒和沈煜已經招呼著工人，幫薑婉寧搬運客廳裡那些被水浸泡過的傢俱。

就在這時，薑婉寧忽然‘啊’了一聲。

隨後將恰到好處的焦急和遲疑轉向了林靜姝：“嫂子——”

“你在家打掃的時候，有冇有看到我的金鐲子？”

“大概這麼寬，上麵有牡丹花紋的，是我媽留給我的”

“我一直放在首飾盒裡的，怎麼找不見了”

林靜姝心裡陡然一沉，抬起頭，對上薑婉寧那雙充滿焦急，卻深藏著惡毒和等著看好戲的興奮笑意的眼睛，忽然間，一切都明白了。

根本冇給她開口的機會，沈之恒已經一個箭步衝了過來。

他額頭上因為暴怒而青筋凸起，抬手重重地推在了林靜姝的肩膀上——

“林靜姝！你個賊！不要臉的老東西！”

“你居然敢在婉寧家偷東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