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沉時，此去經年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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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之恒還冇來得及上手術檯就死了。

他死的時候，眼睛都是睜開的，一副悔痛不已、死不瞑目的樣子。

或許在最後的時刻，他確實是真心懺悔過的。

不過，這些都不重要了。

沈之恒死後，醫院賠給病人家屬一大筆錢。

沈煜也因為擅離職守，被吊銷了醫生的執照，並判刑兩年半。

葬禮是林靜姝以未亡人的身份操辦的。

黑白遺像上的沈之恒，依舊是她記憶裡那個嚴肅、不容置疑的院長模樣。

可因為沈家最近的醜聞，那些曾經來往客套的親友紛紛避之不及。

就算接到了請帖，也當冇看到。

反而是沈之恒曾明令過，讓林靜姝少與之往來的鄉下親戚，念及她年邁的辛苦和如今的無依無靠，愣是強撐著對沈家人的厭惡，忙前忙後地操辦著一切。

在葬禮上，林靜姝當著眾位親戚的麵，拿出了沈之恒簽過的離婚協議書。

按照協議書上的規定，她能從沈家分走三百七十萬的賠償金。

她用這筆錢給自己買了套帶院子的小房子。

以前林靜姝的世界很小，生活也很單調。

除了圍著丈夫和兒子之外，她冇有多餘的想法和主見。

她對自己晚年唯一的設想就是——

等沈之恒退休後，孫子也該長大了，兒子兒媳再也用不到她。

到時候，她就跟沈之恒找個僻靜的地兒，買一座帶院子的小房子。

種花、種菜，養些小寵物。

地方不需要太大，隻要足夠兩人閒下來喝喝茶、曬曬太陽就行。

沈之恒吹鬍子瞪眼，連句好話都不肯給她：“你躺平享了一輩子的福，到老了，還要靠我享老了的福！我被你纏了一輩子還不夠？指不定誰死在誰前頭！”

跟沈之恒結婚這麼多年，再難聽的話，她都聽過，也早就習慣了。

她不敢言語，隻能尷尬附和地笑一笑，權當是老頭子心情不好，拿她撒撒氣了。

可如今

她明白，原來生活是自己的。

即便冇有沈之恒，她的很多想法也能靠自己實現。

除了給自己留下部分養老的錢，她把剩下的錢都捐給了傅律師所在的社區慈善機構。

想通過自己的力量去幫助那些跟自己同樣遭遇的人。

生活彷彿剛剛開始。

某個午後，她正在院裡給番茄苗搭架子，門鈴響了。

打開門，是許久未見的兒媳賀晶，牽著小孫子樂樂。

賀晶早已冇了往日護士長的乾練神氣，眼圈通紅，憔悴不堪。

見到林靜姝，她竟“撲通”一聲直挺挺跪在了水泥地上，淚水奪眶而出。

“媽媽！”賀晶的聲音破碎，帶著走投無路的絕望，“沈煜沈煜他在裡麵，天天求著想見您，他知道錯了，真的知道錯了！他讓我來求您”

“求您看在樂樂的份上，幫幫我們，去看看他，或者或者”

她哽咽得說不下去，隻是緊緊抓著樂樂的手。

孩子怯生生地看著奶奶，又看看媽媽，大眼睛裡滿是惶恐。

賀晶抬起頭，淚眼婆娑中帶著最後一絲近乎瘋狂的期盼：“媽，您真的真的不管我們了嗎？不管沈煜，不管樂樂了嗎？我們我們以後可怎麼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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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對於賀晶，林靜姝本不想苛責什麼的。

畢竟她隻是個兒媳。

可之前給薑婉寧過生日的時候，坐在包廂裡，對她的處境冷眼旁觀的人。

她也是其中之一。

沈煜製定那個新的時間表後，她每天在兩個家來回奔波操勞。

冇有換來一絲絲的體諒，反而招來兒媳各種暗搓搓的抱怨和告狀——

“你媽怎麼回事啊？我都說了咱家的沙發是真皮的，很貴的，讓她冇事彆坐在上麵。可我今天回來時，居然看到她躺在上麵睡覺，臟死了！”

“今天樂樂回來告訴我，他過馬路的時候亂跑，你媽很用力地拽了他一下。她到底有冇有把樂樂當成自己的親孫子？就不能態度好點嗎？”

類似的話，林靜姝聽過很多。

以前想著家和萬事興，自己能忍就忍了。

可現在，她冷笑一聲：“賀晶，你跟沈煜年齡都這麼大了，也已經結婚，在外有自己的家了。沈煜和沈之恒會有這樣的下場，完全是他們咎由自取。”

“我已經跟你公公離婚，離開那個家了。”

“我不會再給那對父子倆當牛做馬。”

“同樣的”

她平靜的語氣中帶著淡漠和疏離：“也不會為了你這個兒媳婦和所謂的小孫子，繼續葬送自己的人生。反正你以前也嫌我以後大家各過各的吧。”

她冇有去見沈煜，兒媳婦氣急敗壞，牽著孩子在她的小院門口罵了好久。

無非是她都這麼大年紀了，還鬨著離婚分家產，真是個老不羞。

她把沈之恒和沈煜的出事歸咎於林靜姝的頭上。

覺得如果林靜姝冇有鬨，這個家就不會變成這個樣子。

現在老的死了，沈煜又坐牢了，留下她孤兒寡母，林靜姝非但不管，還要搶家產之類的。

她罵再難聽的話，林靜姝也冇有理會。

反倒是周圍鄰居早就知道他們家的事，對著兒媳婦的身影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更有甚者，不堪兒媳婦的噪音騷擾，直接報了警。

聽說賀晶帶著孩子在警察局裡蹲了一天一夜，徹底受了教訓，這才消停了。

當傅律師再次來找林靜姝的時候，她正在報名參加老年大學的培訓班。

有很多人覺得，她都這麼大年紀了，就算能上了大學又怎麼樣？

可這是林靜姝的夢想。

是她曾經錯過的人生，她不想留下遺憾。

她向傅律師由衷地道謝，畢竟是這束光及時地出現，照亮了她原本灰暗和絕望的人生。

讓她的人生迎來了第二種可能。

傅律師笑了笑，對於林靜姝如今的現狀，也顯得很高興。

“林女士，您太客氣了，能夠幫助您這樣的女性擺脫家庭的桎梏和壓榨，是我加入這項慈善的初衷。您很勇敢，也很清醒”

她從公文包裡掏出一疊資料，放到林靜姝的麵前，又遺憾地歎了口氣。

“不過現在還有很多人無法下定決心，用法律手段幫自己擺脫困境。”

“我們想邀請您作為特殊嘉賓，來參加我們慈善活動的宣傳會。”

“想通過您的事例，激勵和鼓舞更多的人！”

林靜姝同意了，宣傳會那天，她穿著一身得體優雅的套裝，拿出自己這些天在老年大學修修改改，準備好的演講稿，溫柔但堅韌的聲音，通過擴音器傳遍了每一個角落——

“大家好，我是林靜姝，也是之前在網上鬨得很火的離婚案的當事人。很榮幸能夠作為特殊嘉賓參與本次宣傳活動做演講，我想用我的親身經曆告訴大家”

“無論你正身處何種境遇，請永遠不要放棄自己。”

“家庭可以是港灣，但不該是囚籠。我們的價值，不應僅僅由妻子、母親這些角色來定義。請勇敢地尋找並追求屬於自己的人生意義，擁有獨立的經濟能力與精神世界。”

“當你開始珍視自己，世界纔會珍視你。”

話音落下，會場陷入片刻寂靜，隨即爆發出持久而熱烈的掌聲。

林靜姝站在光中，她知道——

這不僅僅是一場演講的結束，更是無數個新可能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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