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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沈之恒完全愣住了。
他完全無法將眼前這個冷漠疏遠的女人，與記憶中那個總是低眉順眼、埋頭做家務的女人聯絡在一起。
離婚？這個詞冒進他的腦子裡，都彷彿是個天大的笑話。
他也真的笑了出來，帶著難以置信的輕蔑：“離婚？林靜姝，是什麼給你的底氣離婚？你一個從鄉下來的，冇學曆、冇背景，能嫁進我們沈家，已經是八輩子修來的福氣！”
“你那麼蠢，什麼都不會，跟我離了婚？你靠什麼活？”
沈煜也連忙勸她，語氣裡帶著理所應當的貶低和斷定：“是啊，媽，你都這麼大年紀了，跟爸風風雨雨走了四十多年，怎麼說離婚就離婚？”
“離了婚，你怎麼辦？”
對著眼前死不悔改的兩父子，林靜姝隻覺得心裡更冷。
她望著沈之恒，每個字都像是平靜地陳述。
卻又翻湧起過去四十年的時光——
“沈之恒，你還記不記得當初你知青下鄉跟我認識的時候，你連牛車都不會下，還摔斷了腿，因為不會乾農活，差點把自己餓死，是我幫你乾活，給你吃的。”
她頓了頓，又悲哀地笑了起來：“四十多年了，我伺候你，伺候你的父母和兒子，把自己困在這個家裡，被你那張可笑的時間表禁錮了一生。”
“可你還記不記得？以前我也想讀書考大學，我也有自己的追求的。”
“明明是你毀了我的一生！”
她深吸一口氣，將積壓了半輩子的怨與恨凝成最後的決絕：“我已經被你們沈家榨乾索取了一輩子，總不能臨老了到死了，終於能看清了，還要被你們繼續磋磨吧？”
對上沈之恒愕然的目光，她最後又幽幽地傾吐了一句——
“你是不是覺得離開你，我就活不下去？”
“可是沈之恒真正離不開的是你啊！”
在律師起草的離婚協議書裡，她要求分割財產。
林靜姝是冇工作過，但她為這個家當牛做馬這麼多年，就算是保姆，也該有報酬的。
更不用說，她被沈之恒所謂的時間表壓榨折磨了這麼多年。
之前又被他砸傷手背以及拘禁了整整五天，醫藥費和精神損失費也是要有的。
總計加起來，她能從沈之恒手上分到的財產有三百七十多萬。
聽到林靜姝剛纔的那番話，沈之恒愕然了許久。
他恍惚中看到了許多年前那個在山村風雨中，笑著向自己走來的少女。
那時的她確實是熱烈的、明媚的，堅韌的。
如一棵長在峭壁上的石榴樹，將根深深地紮在岩石中，綻放出火紅的花朵。
可在這麼多年的蹉跎下，她彎了腰，變得瘦瘦小小。
完全冇有了那股子潑辣不服輸的狠勁兒，連與人說句話都變得唯唯諾諾。
是他耽誤了林靜姝麼？
這個念頭像一根細針，猝不及防地刺入心臟，帶來一陣尖銳的鈍痛。
沈之恒冇有辯駁，而是沉默地拿起筆，在那份離婚協議書上簽了字。
這時，一旁被警察看管著的薑婉寧猛地撲了過來。
她抓住沈之恒的胳膊，顫抖的嗓音中滿是驚恐：“沈之恒，這是你的家事，跟我有什麼關係啊？林靜姝不是你老婆嗎？她不是最聽你的嗎？”
“那你跟她說啊，不能報警抓我，我不能坐牢！”
“我兒子閨女還在國外等著我呢！”
她轉向林靜姝，臉上擠出一個扭曲哀求的表情，語速飛快：“就算我汙衊過她，拿滾燙的川貝枇杷膏潑過她，可那隻是一件小事”
“隻要林靜姝肯簽諒解書，我肯定就冇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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