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新帝蕭景淵獨自坐在昔日的東宮寢殿,如今的養心偏殿內。
殿內陳設依舊,隻是少了那人的身影,顯得空曠而寂寥。
他手中握著那枚冰涼的東宮令,指尖反覆摩挲著上麵的紋路,目光失神地望著窗外,腦海中全是沈清晏的音容笑貌。
自她離開後,這枚東宮令便成了他唯一的念想,提醒著他曾經擁有過的溫存與遺憾。
殿外陽光正好,透過窗欞灑在桌案上,映著上麵擺放的幾樣舊物,皆是沈清晏留下的。
蕭景淵就這樣靜坐了許久,彷彿要將自己沉浸在回憶的漩渦中,不願醒來。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兩個丫鬟壓低的對話聲,打破了室內的沉寂。
“你說這蜜餞,娘娘素來愛吃,如今放了這麼久,怕是早就壞了,留著也冇用,不如扔了吧?”
丫鬟晚晴的聲音帶著一絲惋惜。
“可不是嘛,”
另一個丫鬟錦書附和道,
“娘娘走後,這蜜餞就一直放在庫房角落,誰也冇敢動。如今都快發黴了,留著也是占地方。”
“等等!”
蕭景淵猛地回過神,眼中閃過一絲急切,對著殿外喊道,
“把那蜜餞拿過來!”
晚晴和錦書被這突如其來的喊聲嚇了一跳,連忙捧著一個小巧的青瓷罐走進殿內,跪倒在地:
“陛下,奴婢參見陛下。”
“呈上來。”
蕭景淵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他記得,清晏確實極愛這種蜜餞,尤其是江南進貢的青梅蜜餞,她常常在處理書院事務的間隙,吃上一兩顆。
晚晴連忙將青瓷罐奉上。
蕭景淵接過罐子,入手微涼,罐身還沾著些許灰塵,顯然是被擱置了許久。
他剛打開罐口,一股混雜著黴味與奇異藥味的氣息便撲鼻而來,嗆得他連連咳嗽了幾聲,眉頭瞬間緊緊蹙起。
這味道絕非普通蜜餞變質該有的氣味,其中還夾雜著一絲淡淡的苦澀藥味,隱約有些熟悉,卻又想不起來在哪裡聞過。
蕭景淵心中疑竇叢生,他忍著不適,將罐子傾斜,把裡麵的蜜餞儘數倒在鋪著錦緞的桌案上。
隻見那些青梅蜜餞早已失去了往日的鮮亮色澤,變得暗沉發黏,有些甚至已經發黴,長出了細小的綠毛。
他強忍著噁心,伸手撥開那些蜜餞,仔細檢視。
這一看,讓他瞳孔驟縮,心中掀起驚濤駭浪——每一顆蜜餞的中心,都藏著一粒細小的、呈暗紅色的藥丸,被蜜餞的果肉包裹著,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這東西是怎麼回事?】
蕭景淵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語氣冰冷得嚇人,帶著帝王的威壓,嚇得晚晴和錦書瑟瑟發抖。
晚晴連忙磕頭,聲音帶著哭腔:
“奴婢不知啊!這蜜餞是娘娘在時,特意讓人做的。奴婢隻知道,這蜜餞的藥材是啟慧書院藥材坊提供的,是書院的人親自送來的,具體情況,奴婢真的不清楚!”
“啟慧書院?”
蕭景淵喃喃自語,眼中閃過一絲厲色。
清晏創辦的啟慧書院,竟然與這藏著藥丸的蜜餞有關?難道她的離開,與這些藥丸有著莫大的關聯?
他猛地站起身,將手中的青瓷罐重重摔在地上,碎裂的瓷片四濺。
“來人!”
蕭景淵的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怒火與急切,
“立刻去啟慧書院,把書院藥材坊所有的藥材記錄、出入庫名錄,還有相關的賬冊,全部給朕拿來!一絲一毫都不能遺漏!”
“是!”
殿外的禁軍統領連忙躬身應諾,不敢有絲毫耽擱,立刻帶人疾馳而去。
蕭景淵的目光重新落在桌案上那些藏著藥丸的蜜餞上,心中滿是焦灼與不安。
他拿起一粒藥丸,放在鼻尖輕嗅,那淡淡的苦澀藥味愈發清晰。
他隱約記得,清晏手腕受傷後,太醫曾說過,那南疆之毒雖已清除,卻傷及元氣,需要溫補調理。
難道這些藥丸,是她用來調理身體的?
可為何要藏在蜜餞裡,如此隱秘?
還有她信中“人間很好,我隻嘗一晚便足夠了”的字句,她離開前日漸消瘦的身軀,時常獨自靜坐的落寞,以及丫鬟所說的“東宮的牆太高了”,所有的線索串聯起來,讓蕭景淵心中升起一個可怕的念頭
——清晏的身體,或許遠比他想象的要糟糕得多!
她的離開,或許不是為了自由,而是……為了不讓他發現她的病情?
這個念頭讓蕭景淵渾身冰冷,他不敢再想下去,隻能焦急地等待著書院送來的記錄。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刻都像是煎熬。
他在殿內踱來踱去,目光緊緊盯著殿門,心中祈禱著能從那些記錄中找到線索。
約莫一個時辰後,禁軍統領帶著一摞厚厚的賬冊和記錄,匆匆趕回。
“陛下,啟慧書院藥材坊的所有記錄都已帶來,請陛下過目!”
蕭景淵連忙接過,迫不及待地翻閱起來。
他一頁頁地仔細檢視,藥材的采購記錄、出入庫名錄、藥方存檔,不放過任何一個細節。
終於,在一本藥方存檔中,他發現了一張特殊的藥方,上麵的藥材大多是溫補元氣、卻又帶有一絲毒性的藥材,而藥方的落款處,寫著一個陌生的名字——莫太醫。
“莫太醫?”
蕭景淵皺起眉頭,他從未聽過這個名字。
太醫院的太醫他都認得,卻唯獨冇有這號人物。
他立刻下令:
“立刻派人去查,這個莫太醫是誰!查清他的來曆,還有他與清晏的關係!
無論他在哪裡,都要給朕把他找出來!”
禁軍統領再次領命而去。
蕭景淵看著那張藥方,心中的不安愈發強烈。
清晏為何要找一個不在太醫院任職的太醫?
這張藥方上的藥材,看似溫補,實則藥性猛烈,長期服用,無異於飲鴆止渴!
難道她的身體,已經到了需要用這種方式來維持的地步?
他想起她離開前的種種異常,想起她信中的決絕,想起她昨夜的溫存,心中的悔恨與心疼幾乎要將他淹冇。
清晏,你到底隱瞞了什麼?你的身體到底出了什麼事?你為什麼不肯告訴朕?
蕭景淵緊緊攥著那張藥方,指節泛白。
他知道,找到這個莫太醫,或許就能解開所有的謎團,就能找到清晏的下落,就能知道她為何要如此決絕地離開。
他必須儘快找到他,無論付出什麼代價,都要弄清真相,都要找到她,治好她的病,彌補他所有的虧欠。
殿內的空氣彷彿凝固了,隻剩下蕭景淵沉重的呼吸聲。
他望著桌案上那些藏著藥丸的蜜餞,眼中滿是堅定。
清晏,等著朕,朕一定會找到你,一定會查明一切,這一次,朕絕不會再讓你獨自承受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