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東宮的夜,靜謐得隻剩窗外偶爾掠過的風聲。
沈清晏躺在床上,輾轉反側,難以入眠。
手腕上的傷口還隱隱作痛,伴隨著藥汁的苦澀氣息,更讓她心緒不寧。
腦海中反覆迴盪著祭天大典上的種種,父母的背叛、皇後的瘋狂、太子的守護,還有那柄淬毒的匕首劃破皮膚時的劇痛,一幕幕交織在一起,讓她毫無睡意。
就在這時,房門被輕輕推開,一道高大的身影抱著枕頭和被子,悄無聲息地走了進來。
沈清晏心中一驚,連忙坐起身,藉著微弱的燭火看清來人,正是太子蕭景淵。
【“殿下,你這是做什麼?”】
沈清晏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她下意識地攏了攏身上的錦被,與他保持著距離。
蕭景淵站在床邊,臉上帶著一絲略顯笨拙的窘迫,耳根微微泛紅:
“我那屋子好像有些漏雨,張全福說屋頂需要修葺,一時半會兒弄不好,讓我到你這來將就一晚。”
他說著,目光不自覺地避開她的視線,生怕被她看穿謊言。
沈清晏微微蹙眉,側耳聽了聽窗外,夜色沉靜,連風聲都淡了,哪裡有下雨的跡象?
“今晚……下雨了嗎?”
她輕聲問道,語氣中帶著一絲疑惑。
蕭景淵眼神閃爍了一下,連忙轉移話題,放下手中的枕頭和被子,開始在床邊的地板鋪被子,一邊低聲說道,
“你放心,我就在地上睡,絕不會打擾你休息。”
沈清晏看著他忙碌的身影,心中五味雜陳。
她自然知道他是在找藉口,屋頂漏雨不過是他想留在這兒的托詞。
可他這般小心翼翼的模樣,冇有絲毫強迫,反而帶著幾分討好與尊重,讓她無法拒絕。
燭火搖曳,映著他認真鋪床的側臉,褪去了太子的威嚴,多了幾分尋常男子的溫柔。
沈清晏沉默了片刻,終究還是冇有再追問,重新躺下,卻依舊冇有睡意。
兩人就這樣一床一地,安靜地躺著。
殿內隻剩下彼此均勻的呼吸聲,還有燭火燃燒的劈啪聲。
蕭景淵躺在地上,目光卻一直落在床上的身影上,心中滿是滿足。
能這樣陪著她,哪怕隻是隔著一段距離,對他而言,也是一種慰藉。
沈清晏閉著眼睛,腦海中卻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太子那日對她說的話:
“清晏,過去是我不好,從今以後,我會好好保護你的,我保證。”
那句話,帶著前所未有的鄭重與深情,像一顆石子,在她沉寂的心湖中激起了層層漣漪。
不知過了多久,沈清晏悄悄睜開眼,藉著微弱的燭光,看向躺在地上的蕭景淵。
她的手微微顫抖了一下,終究還是緩緩縮了回來,緊緊攥住了身下的錦被。
不能,她不能再給他希望,不能讓他在她離開後,承受更多的痛苦。
這份深情,她無福消受,也不敢迴應。
天剛矇矇亮,沈清晏便悄悄起身,生怕驚擾了還在熟睡的蕭景淵。
她輕手輕腳地走到桌案邊,拿起大夫給她開的藥罐。
瓷罐冰涼,裡麵裝著幾粒暗紅色的藥丸,散發著淡淡的藥香。
她想起大夫當時的叮囑,聲音凝重而懇切:
“太子妃,這些藥丸,可助你暫時恢複精力,緩解身體的疲憊與不適。
但此藥藥性猛烈,會加速燃燒你的生命本源,如同飲鴆止渴。
若你一再勉強自己,過度損耗心神,隻會讓你心血耗儘,迴天乏術啊!”
沈清晏的指尖輕輕摩挲著藥罐,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命運已經如此不公,奪走了她的健康,奪走了她的來日方長,甚至奪走了她迴應深情的資格。
但至少,如何活過剩下的每一刻,選擇權必須在她手上。
沈清晏打開藥罐,倒出一粒藥丸,仰頭吞了下去。
藥丸入口微苦,卻帶著一股強勁的藥力,順著喉嚨滑入腹中,迅速蔓延開來,讓她原本疲憊的身體瞬間多了幾分力氣。
她蓋好藥罐,轉身輕輕推開房門,走了出去。清晨的薄霧尚未散去,空氣中帶著一絲清新的涼意,新的一天,開始了。
蕭景淵醒來時,天已經大亮。
他猛地坐起身,看向床上,卻發現早已冇了沈清晏的身影。
心中一陣慌亂,他連忙起身,大聲喊道:“清晏!清晏!”
話音剛落,四名身著宮裝的宮女便款款走了進來,齊齊跪倒在地,聲音清脆:
“奴婢參加太子殿下!”
蕭景淵愣了一下,皺眉看著她們:
“你們是誰?為何會在東宮?”
為首的宮女躬身回道:
“回殿下,奴婢們是陛下賞賜給殿下的,專門伺候殿下起居飲食。”
蕭景淵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語氣冰冷:
【“我已經有太子妃了,不需要旁人伺候。”】
他轉頭看向聞訊趕來的張全福,
“張全福,把她們都送回去,此事我自會向父皇說明,東宮有太子妃一人足矣。”
“奴才遵命!”
張全福心中一緊,連忙躬身應下,示意宮女們起身跟他走。
宮女們麵麵相覷,卻不敢違抗太子的命令,隻能跟著張全福退了出去。
蕭景淵看著她們離去的背影,心中依舊有些不安。
他轉頭看向張全福,語氣嚴肅:
“張全福,此事太子妃可知曉?”
張全福的頭垂得更低了,不敢直視太子的目光,也冇有吭聲。
蕭景淵看著他的反應,心中瞬間明白了。
父皇賞賜宮女之事,清晏定然是知道的,或許,這還是父皇有意試探他們的關係。一想到清晏可能會因此多想,以為他對她的深情隻是一時興起,蕭景淵的心中便一陣焦灼。
“備車!”
蕭景淵沉聲道,
“我要去找太子妃!”
他必須立刻找到她,向她解釋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