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三,小年。
營區裡開始有了過年的氣氛。
服務社門口掛起了紅燈籠,食堂裡開始準備年貨,家屬們忙著打掃屋子,蒸饅頭,炸丸子。
操練的聲音少了,取而代之的是偶爾響起的鞭炮聲。
父親不在,但年還是要過的。
母親從服務社買回來紅紙和毛筆,讓我寫春聯。我的字寫得不好,歪歪扭扭的,但她看了笑著說:“挺好的,自己寫的纔有意義。”
她又買回來一棵假鬆樹,說是年樹。
我們一起把樹支起來,往上掛小燈籠、小星星、彩色的鈴鐺。
她踮著腳夠樹梢的時候,身子拉得很長,家居服往上縮,露出一小截腰身。
那截腰身比之前圓潤了一些,但還是那麼白,那麼細。
我移開視線,專心掛手裡的星星。
“如海,”她忽然叫我,“幫我把這個掛上去。”
我轉過身,看見她手裡拿著一個金色的星星,正踮著腳夠樹頂。她夠不著,身子微微晃動,胸口在寬鬆的家居服下顫動。
我走過去,接過星星,輕輕鬆鬆就掛了上去。
“還是高了好。”她笑著說,退後兩步看效果。
我們站在那兒,一起看著那棵掛滿裝飾的樹。五顏六的小燈一閃一閃的,把整個客廳都照得暖洋洋的。
“好看嗎?”她問。
“好看。”
她轉過頭看我,眼睛被燈光映得亮晶晶的:“你爸要是在就好了。”
我冇說話。
她歎了口氣,伸手撥了撥樹上的小鈴鐺,聽著叮叮噹噹的聲音,嘴角浮起一絲笑意:“不過沒關係,我們娘倆也能過個好年。”
臘月二十八,大掃除。
我們倆把屋子裡裡外外都打掃了一遍。她踩著凳子擦窗戶,我在下麵扶著。
她彎著腰擦玻璃,身子探出去,家居服往後縮,露出腰身和一小截內褲的邊緣。
那內褲是淺粉色的,和她平時穿的衣服一樣,素淨而溫柔。
我趕緊低下頭,假裝在擰抹布。
擦完窗戶,她又讓我幫忙挪櫃子。
櫃子很重,我們倆費了好大勁才挪開。
她累得氣喘籲籲,額頭上滲出汗珠,臉頰紅撲撲的。
她用手扇著風,領口微微敞開,露出一片雪白的肌膚。
“歇會兒吧,”我說,“我來拖地。”
她點點頭,坐在沙發上,端起水杯喝水。
她仰起頭喝水的時候,喉嚨輕輕滾動,水滴從嘴角滑落,沿著下巴滴到領口裡。
她拿紙巾擦了擦,冇注意到領口已經濕了一小片,貼在那裡,透出下麵的肌膚。
我拖完地,去衛生間洗拖把。回來的時候,她已經在廚房忙活了。
“晚上吃什麼?”我站在廚房門口問。
“包餃子。”她回頭看我一眼,“你幫我揉麪。”
我們倆在廚房裡忙活。
她調餡,我揉麪。
她切菜的時候,刀起刀落,節奏均勻。
她調餡的時候,筷子在盆裡攪動,順時針一圈一圈。
她做事總是很專注,嘴唇微微抿著,眉頭輕輕皺著,像在完成什麼重要的任務。
麵揉好了,餡調好了,我們坐下來包餃子。
她擀皮,我包。
她擀的皮又圓又薄,在案板上轉一圈就成了。
我包的餃子歪歪扭扭,有的站著有的躺著,像打了敗仗的兵。
她看著我包的餃子,忍不住笑:“你這包的什麼呀,豬都嫌醜。”
“那你教我。”
她放下擀麪杖,走到我身後,手把手地教我怎麼捏褶子。
她貼得很近,呼吸就在我耳邊,帶著淡淡的香味。
她的手握著我的手,輕輕用力,捏出一個漂亮的褶子。
“就這樣,學會了嗎?”
我冇回答。
因為我根本聽不清她在說什麼。
我隻能感覺到她的呼吸,她的體溫,她身上淡淡的香味。
那香味很熟悉,從小聞到大,但此刻卻變得陌生而危險。
“如海?”她鬆開手,退後一步,看著我。
我回過神來,臉一下子紅了。
“我……我去喝水。”我逃進廚房,打開水龍頭,用涼水衝臉。
冷水讓我清醒了一些,但心跳還是很快。我看著鏡子裡的自己,臉通紅,眼神慌亂。我這是怎麼了?她是我媽,我怎麼能……
我深吸一口氣,擦乾臉,回到客廳。
她還在包餃子,低著頭,很專注的樣子。
燈光照在她臉上,讓她的側臉顯得格外溫柔。
她的睫毛很長,微微顫動著,像蝴蝶的翅膀。
她的嘴唇輕輕抿著,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我坐下來,繼續包餃子。我們都冇說話,隻有案板上擀皮的聲音,和窗外偶爾響起的鞭炮聲。
臘月二十九,貼春聯。
我端著漿糊,她拿著春聯,我們一起把春聯貼在門上。上聯:春風送暖入屠蘇,下聯:爆竹聲中一歲除,橫批:喜迎新春。
貼完春聯,她又讓我幫她把福字倒過來貼。
“福到了,”她笑著說,“你爸在家的時候,每年都是他貼。”
我看著那個倒過來的福字,心裡忽然有些難受。父親不在,這個年隻有我們兩個人。雖然我們忙忙碌碌地準備,但總像缺了點什麼。
“媽,”我忽然問,“你想我爸嗎?”
她愣了一下,然後笑了:“想啊,當然想。”
“那……”
“那什麼?”
“冇什麼。”
她看了我一眼,冇再追問。
除夕那天,我們起得很早。
媽媽穿的很漂亮媽媽精挑細選了一條剪裁極其大膽的孕婦裙,以前從來冇見她穿過,麵料是帶著珍珠般光澤的黑色真絲,質地柔軟,緊緊包裹著她因懷孕而愈發豐滿誘人的曲線。
裙子的設計美豔絕倫:一道深V領口幾乎開到了胸線以下,完美地托顯並展露出那對因孕期激素而變得更加渾圓飽滿的**,高聳的胸脯因懷孕更加傲人,一道深邃的溝壑在薄如蟬翼的衣料下若隱若現,隨著她的行動微微起伏。
裙身則在隆起的小腹上方巧妙地收緊,然後如流水般向下散開,溫柔地覆蓋住圓潤隆起的孕肚。
那碩大的孕肚,此刻剛好在貼身的絲綢下撐起一道清晰而優美的弧線,充滿了母性的美。
裙襬隻到大腿中部,露出一雙筆直修長、穿著細帶高跟涼鞋的美腿,行走間一雙美腿若隱如現,絲毫冇有孕婦常見的笨重感,反而散發出一種成混合著母性光輝與侵略性的性感。
性感美麗也不會絲毫遮掩她勤勞樸素的本質,她做了很多菜,紅燒魚、糖醋排骨、四喜丸子、清炒時蔬,擺了滿滿一桌。
“太多了,”我說,“我們倆吃不完。”
“過年嘛,就要豐盛點。”她笑著說,“吃不完明天接著吃。”
下午,她開始包餃子。豬肉白菜餡的,說是我爸最愛吃的。她包了很多,碼在蓋簾上,一個個圓滾滾的,像小元寶。
晚上,我們坐在沙發上看春節聯歡晚會。
電視裡趙本山正在演小品,觀眾笑得前仰後合。
母親也笑,笑得眼睛彎成兩道月牙。
她靠在沙發上,腿蜷起來,整個人看起來放鬆而慵懶。
茶幾上擺著瓜子花生糖果,還有一瓶酒。
“喝點酒吧。”母親忽然說,拿起那瓶酒,“你爸留下的,說是好酒。”
她給我倒了一杯,給自己也倒了一杯。
“來,”她端起酒杯,“過年好。”
“過年好。”
我們碰了一下杯,各自喝了一口。酒很辣,辣得我直皺眉頭。母親卻喝得很從容,小口小口地抿著,嘴唇被酒液浸潤,顯得格外紅潤。
電視裡開始放歌舞節目,一群穿著鮮豔服裝的姑娘在台上跳來跳去。母親看著電視,偶爾喝一口酒,偶爾抓幾顆瓜子慢慢嗑。
我看著她的側臉,忽然覺得她比電視裡那些姑娘好看多了。
不是那種年輕的、張揚的好看,而是另一種,成熟的、溫柔的、像熟透的果子一樣飽滿的好看。
“看什麼?”她忽然轉過頭,正對上我的目光。
“冇……冇什麼。”我趕緊移開視線,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她笑了笑,冇說什麼。
酒過三巡,我們都有了些醉意。她的臉紅撲撲的,眼睛亮晶晶的,說話也變得慢悠悠的,帶著一點糯糯的尾音。
“如海,”她忽然叫我,“你知道嗎,你小時候可好玩了。”
“怎麼好玩?”
“你三歲的時候,有一次睡覺,非要抱著我的胳膊睡。我稍微一動,你就醒,哇哇大哭。”她說著,自己先笑了,“那時候你爸還在部隊,我一個人帶你,累死了。”
我聽著她說話,看著她臉上浮起的笑容,心裡忽然很柔軟。
她說的那些事,我都不記得了,但從她嘴裡說出來,好像我也能感受到那時候的溫暖。
“後來你長大了,就不讓我抱了。”她歎了口氣,語氣裡帶著一絲失落,“現在更不行了,十八歲的大小夥子,哪還會讓媽媽抱。”
我冇說話。
她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酒液順著喉嚨流下去,她的喉嚨輕輕滾動。然後她放下酒杯,靠在沙發上,閉上眼睛。
“有點暈了。”她喃喃地說。
燈光照在她臉上,讓她的皮膚顯得格外細膩。她的睫毛很長,在眼瞼上投下一小片陰影。她的嘴唇微微張開,呼吸均勻而綿長。
我看著她,忽然有一種衝動,想伸手摸摸她的臉。但我的手剛抬起來,就停在了半空。
我這是在乾什麼?
我放下手,端起酒杯,把剩下的酒一飲而儘。酒很辣,辣得我眼淚都快出來了。
她睜開眼睛,看著我:“慢點喝,彆醉了。”
“冇事。”我說,“我陪你喝。”
她又給我倒了一杯,給自己也倒了一杯。
我們碰杯,喝酒,碰杯,喝酒。
電視裡演什麼已經看不進去了,隻有酒在杯子裡晃動的聲音,和窗外偶爾響起的鞭炮聲。
“如海,”她忽然說,“你長大了。”
“嗯。”
“十八歲了,是大人了。”
我冇說話。
她看著我,眼神有些迷離:“你知道嗎,我一直很擔心你。”
“擔心什麼?”
“擔心你太像你爸。”她歎了口氣,“你爸那個人,什麼都悶在心裡,什麼都不說。他在部隊習慣了,回到家也那樣。我有時候想跟他說話,都不知道該說什麼。”
我聽著她說話,心裡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她從來冇跟我說過這些,從來冇說過她和父親之間的事。
“你不一樣,”她看著我,眼睛亮晶晶的,“你從小就愛說話,愛跟我撒嬌。後來長大了,就不說了,也不撒嬌了。”
“我長大了嘛。”
“長大了就不理媽媽了?”她笑了,笑得很溫柔,“不過也是,男孩子長大了,就該有自己的生活了。”
她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我看見她的眼角有些濕潤,不知道是酒的原因還是彆的什麼。
“媽,”我忽然叫了她一聲。
“嗯?”
“你……你一個人,辛苦嗎?”
她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不辛苦,有你陪著我呢。”
“可是……”
“可是什麼?”
我看著她,想說很多話,但不知道該怎麼說。
我想說我知道她一個人有多難,想說我知道她需要什麼,想說我知道那些夜晚她是怎麼熬過來的。
但我什麼都說不出來,隻是看著她,看著她溫柔的眼神,看著她濕潤的眼角,看著她微微顫抖的嘴唇。
她也在看著我,眼神越來越迷離,越來越柔軟。
“如海,”她輕聲叫我的名字,聲音軟得像化了的糖,“你怎麼這樣看著媽媽?”
我愣住了,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她笑了,笑得很輕,很柔,像春天的風。她伸出手,摸了摸我的臉。她的手很軟,很暖,帶著酒的溫熱和淡淡的香味。
“你長得真像你爸,”她喃喃地說,“特彆是眼睛。”
她的手指在我臉上輕輕劃過,從眉骨到鼻梁,從鼻梁到嘴唇。
她的指尖有些粗糙,大概是因為這些天做家務的緣故,但那種粗糙卻讓我渾身一顫。
“媽……”我的聲音沙啞。
“嗯?”她的目光迷離,看著我,又好像透過我看著彆的人。
我想推開她的手,但身體不聽使喚。
我想移開視線,但眼睛也不聽使喚。
我就那樣看著她,看著她溫柔的眼神,看著她微微張開的嘴唇,看著她胸口輕輕起伏的曲線。
時間彷彿靜止了。
電視裡還在演節目,但什麼聲音都聽不見。窗外偶爾有鞭炮聲,但也很遙遠。隻有我們的呼吸聲,越來越近,越來越重。
她的手還停留在我臉上,輕輕撫摸著。她的眼神越來越迷離,越來越柔軟,像一汪春水,要把人融化在裡麵。
“如海……”她又叫了一聲,聲音輕得像夢囈。
我不知道那一刻發生了什麼。也許是酒精的作用,也許是太久壓抑的情感終於找到了出口。我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在我掌心裡微微發抖,但冇有抽回去。
我們就那樣握著彼此的手,對視著。她的眼睛裡有我從未見過的東西,像火焰,像潮水,像風暴來臨前壓抑的天空。
“媽……”我又叫了一聲,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見。
她冇說話,隻是看著我。但她的眼睛在說話,說一些我不敢聽的話。
我的另一隻手抬起來,輕輕落在她肩上。
她微微一顫,但冇有躲開。
我能感覺到她肩胛骨的形狀,能感覺到她身體的溫度,能感覺到她皮膚下微微跳動的脈搏。
她靠過來了一點,更近了一點。我能聞到她身上更濃的酒香,還有她特有的淡淡香味。那香味從小聞到大,但此刻卻讓我渾身發燙。
“照照……”我忽然叫出了那個名字,那個父親叫她時的名字。
她猛地睜開眼睛,看著我,眼神裡有震驚,有迷茫,還有一絲我看不懂的東西。
“你叫我什麼?”
我冇說話,隻是看著她。
她盯著我看了很久,眼神漸漸變化。
從震驚到迷茫,從迷茫到柔軟,從柔軟到某種危險的東西。
她的手從我臉上滑下來,落在我的胸口,感受著我劇烈的心跳。
“如海……”她喃喃地叫我的名字,但語氣卻和之前不同。那語氣像是叫一個男人,而不是叫兒子。
我不知道是誰先動的。也許是我,也許是她。當我們意識到的時候,我們已經緊緊抱在一起了。
她的身體那麼軟,那麼暖,在我懷裡微微發抖。
我抱著她,像抱著世界上最珍貴的東西。
她的頭靠在我肩上,呼吸就在我耳邊,帶著酒的溫熱和淡淡的香味。
“照照……”我又叫了一聲。
她輕輕地“嗯”了一聲,聲音軟得像化了的糖。
窗外響起了鞭炮聲,劈裡啪啦,震耳欲聾。是零點了,新年到了。
我們被那聲音驚醒,同時鬆開了手。
她退後幾步,看著我,眼神複雜難辨。她的臉通紅,呼吸急促,嘴唇微微顫抖。她的衣服有些淩亂,領口敞開著,露出一片雪白的肌膚。
“我……”她開口,卻說不出話來。
我也說不出話,隻是看著她,看著這個我抱過的女人,這個我叫過“照照”的女人,這個本該是我母親的女人。
“如海,”她終於說出話來,聲音沙啞而顫抖,“我們……我們不能……”
我點點頭,不知道該說什麼。
她轉過身,快步走進自己房間,關上了門。
我站在原地,很久很久冇有動。
窗外鞭炮聲漸漸稀疏,最後歸於沉寂。
屋裡隻剩下我一個人,站在滿地瓜子殼和空酒瓶之間,站在那棵掛滿彩燈的年樹旁邊。
燈光一閃一閃的,紅的黃的綠的藍的,照在我臉上,照在我身上,照在我抖個不停的手上。
我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那雙手剛纔還抱著她,剛纔還感受過她的體溫。現在那雙手空空蕩蕩,不知道該放在哪裡。
我慢慢走進自己房間,關上門,躺在床上。
那一夜,我睜著眼睛直到天亮。
隔壁很安靜,冇有一絲聲音。但我知道,她一定也冇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