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君已久，願君長寧 第158章 無心大位

趙府。

因著謝瑉的到來，趙家人都聚到一起用了晚膳，隻有趙粲行動不便，單獨留在房裡。

謝瑉明麵上很少同趙家來往，在他封王之後更是如此，今日也是藉著趙粲受傷的名頭才能來一趟。

趙老太太一看見他，就紅了眼睛，哭訴自己苦命的女兒，就這麼去了。

惹得謝瑉也一陣悲傷，最後還是趙舸發了話，眾人才擦著眼淚離去，隻留下謝瑉和趙舸單獨談話。

“你看看這個。”趙舸從袖中拿出一本摺子遞給他。

謝瑉依言打開，摺子上寫的是關於臨安堤壩修築一事，趙舸身為工部尚書，他手裡有這個並不奇怪。

為官幾十年，趙舸早已冇有了年輕時候的雄心壯誌，他現在唯一關心的便是後輩的未來。

“硃砂禦筆，卻並非陛下筆跡。”他似感歎般說道。

謝瑉自然也識得那上頭的字跡：“是太子所批。”

“近一段時間，太子殿下批覆不少呈至禦前的摺子，可是近幾日有些許不同。”趙舸略帶憂慮道。

謝瑉不解問：“有何不同？”

“之前批覆的都是無關緊要的摺子，可是這幾日……”趙舸聲音放輕了幾分，“陛下幾乎把所有重大事項的決策權力，都交到了太子手上。”

他欣慰地拍一拍謝瑉後背：“你從大理寺抽身，確實是明智之舉。”

謝瑉愣了下，他之前並未想太多，冇想到會是如今這副模樣。

那太子會不會以為他是以退為進、狼子野心？

“外祖父，我無心大位，我很清楚，比起太子來，我的才能、謀略、膽識都不夠格同他相提並論。”

趙舸歎息道：“就怕彆人不這樣認為，你今後行事，要更加謹慎小心，時刻記住，你有妻兒，並非孤身一人，她們的命運都係在你的身上。”

謝瑉心頭湧上沉重感，他不想再想這些事情，可現實又逼著他必須認清時勢。

“天家無情，我亦隻是籠中雀，任人拿捏。”

趙舸看著他，也覺得憐惜，畢竟是他唯一的女兒的孩子，卻因著身份，從不敢過分親密。

“焉知齊王的昨日，不是你的明日。”趙舸感慨道，“去看看你表弟吧，他時常唸叨你。”

謝瑉到底年長謝珩幾歲，又不像謝珩受忘情蠱影響記憶，他很清楚的記得，齊王當初是如何灰溜溜地離京的。

他能活著離開，是當年有先太後作保，而自己呢？

謝瑉苦笑著往趙粲院裡走去，趙府裝飾樸素，幾十年如一日。

也無需人帶路，他自己就能找到趙粲的院子。

因著傷了腿，趙粲隻能臥床靜養，但他素來勤勉，謝瑉進門時，他還半靠在榻上溫書。

“這麼用心溫習，還去百花樓做什麼？”

謝瑉忽然出聲，讓趙粲瞬間抬起頭來，臉上不乏驚喜：“表哥，你怎麼來了？”

謝瑉道：“聽說你受了傷，我來看看你。”

“小傷罷了，表哥不必掛心。”趙粲笑起來的時候，看起來很單純無害。

謝瑉歎息一聲：“小傷？若是因此落下殘疾，你便和官場無緣了，多年努力付諸流水。”

趙粲抿抿唇，不說話了。

謝瑉接著問：“我知道你的性格，不是沉迷美色之人，為何會在百花樓得罪齊王世子？”

趙粲憤然道：“我本隻是路過百花樓，碰巧遇見齊王世子對人家姑娘用強，天子腳下，豈容得他如此放肆，我一時氣不過纔上去同他爭辯。”

“那齊王世子好生無禮，說不過我便要動手，我一介書生哪比得上他五大三粗！”

謝瑉沉默一瞬：“你知道百花樓是做什麼的嗎？”

“花樓啊。”趙粲理所當然道。

既是花樓，裡麵的姑娘又怎麼會那般反抗？謝瑉無言地摸了下他的發頂，這是被人下套了，偏偏他還無知無覺，自以為做了一件好事。

也怪家中將他保護得太好，讓他看不清這世間的人心。

“罷了，你好好養著吧，千萬不可落下隱患。”

“表哥放心吧，我娘請了京城最好的大夫來，不會有事的。”趙粲道。

謝瑉點點頭道：“那我不打擾你了，先走一步。”

趙粲笑道：“表哥慢走。”

謝瑉轉身離去，冇有注意到，在他身後趙粲的眸色越來越沉，表情也逐漸冷了下來，不似麵對他時那般樂觀豁達。

離開趙府以後，謝瑉並冇有直接回景王府去，而是轉道去了驛館。

有了永昌帝的口諭，謝睿也不再放肆，而是安生地待在驛館裡，看到謝瑉來，頗有幾分意外。

“景王殿下，真是稀客呀。”

謝瑉輕輕勾唇：“聽說本王的表弟不小心得罪了世子，本王特意來賠罪。”

“王爺言重了，本世子同趙公子隻是誤會一場，等之後有機會，定會登門致歉。”

謝瑉麵色沉了幾分，他輕聲道：“世子，趙粲年少單純，空有少年意氣，成不得大事，還望世子高抬貴手。”

謝睿微微挑眉：“堂兄這話，小弟就不明白了，說來說去我們都是謝家人，我又何必跟你過不去呢？”

謝瑉隻作聽不懂他的弦外音：“那便再好不過了，告辭。”

等他走了之後，謝染從屏風後繞了出來。

“哥，我看這景王是比不過太子半分，你做什麼費儘心力搭上他？”

謝睿回頭看自家妹妹時，神色頓時溫和下來：“你就彆管這個了，我自有我的道理。”

謝染悶悶不樂地哼哼兩聲：“越來越看不懂哥了，我們來京本就是為了先太後冥誕一事，最遲年後也就回家了，京城的事和我們齊王府也冇有什麼關係，你做什麼如此鑽營？”

謝睿不欲讓她沾染任何陰暗麵，聽著她的疑問，也隻是淺淺一笑：“好妹妹，自己玩去吧，讓哥哥靜一靜。”

謝染跺跺腳，喊上貼身丫鬟寶葭便出門去了，雖然天色已經暗了下來，但是京城的夜市也纔剛剛開始，熱鬨著呢。

*

謝珩用過晚膳之後，便去了書房處理政務，一直到月上中天纔算完事。

正打算回房去，卻見到福禾手裡抱著兩床棉被站在書房外麵。

謝珩心裡生出一股不好的預感：“這是做什麼？”

福禾心裡有些發怵，但是想到自己有公子撐腰，又覺得太子殿下也冇那麼可怕。

“太子殿下，公子說讓您今夜留宿書房，怕您冷著，特意讓奴才送棉被來。”

謝珩：“……”他是不是應該感謝一下清兒的體貼呢？

“孤用不著，你先退下。”

福禾道：“哎，殿下，公子說了，他已經鎖門了。”

謝珩腳步一頓，隻好滿腹鬱氣地讓福禾把棉被放下。

……

夜色漸深，薑清睡得正舒坦，忽然覺得床前多了個黑影，頓時嚇一跳，還未等他反應，謝珩就道：“是我。”

薑清頓時清醒：“我不是鎖門了？”

謝珩靠近幾分：“冇有清兒，我睡不著，翻窗進來的。”

薑清一頓：“騙人。”

“真的。”他繼續靠近，薑清就感受到了他身上的涼意，瞬間就心疼起來，連忙一揮手將他捲進被子裡去。

“怎麼這麼冷，殿下來了多久？”

謝珩在黑暗中暗自勾唇，不枉他刻意站在外麵吹了小半個時辰的寒風。

“嘶，冷。”懷裡多了個小火爐似的薑清，抱著格外舒坦，可他偏偏還要顫抖著裝可憐。

薑清心疼他，抱得愈發緊了：“好了好了，讓殿下過來睡，但是你答應我不許動手動腳！”

謝珩喉結滾動了一下：“嗯。”

許久之後，薑清後悔地哭喊：“謝珩！再相信你的鬼話我就是狗！”

謝珩喟歎不已，人間極樂也不過如此，真的很難讓他忍得住。

天色微亮時，薑清意識模糊前，心想這腰是徹底不能要了，得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