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錢汶便按照約定好的時間去山外樓赴約。
薑清和趙粲早已在那兒等著他,麵麵相覷之下,錢汶倒也沒覺得意外,反倒薑清有些不好意思:“擔心惹人嫌話,才拖了承鈺請你來。”
錢汶早有猜測,他和趙粲並不相熟,好好端端的鬥什麼詩,多半隻是託辭,現在看來,確實如此。
薑清把手邊的禮盒推到他麵前:“還沒恭賀你高中呢,小小賀禮,不成敬意,還望不要嫌棄。”
錢汶連忙起身拱手:“不敢,公子客氣了。”
“無需多禮,今日隻當是朋友小聚。”薑清道。
錢汶這才重新落座,麵上的拘謹也少了幾分,三人點了五六個菜,還要瞭解暑的涼粉,怕他拘束,趙粲主動活躍氣氛,和他談了些文章詩詞方麵的事,聽得薑清頭腦發暈,連忙打斷他們的話,否則還不知道要說到什麼時候去。
趙粲意猶未盡道:“錢兄果然閱書廣泛。”
“不及趙兄才思敏捷,實在佩服。”錢汶道。
薑清以手掩麵:“現在才相見恨晚,會不會晚了點?”
兩人這才停下,默不作聲,各自喝茶去。
薑清看向錢汶,問道:“聽說這幾日清水衚衕挺熱鬧的。”
錢汶說:“家母心中高興,是浮誇了些,但我也不好拂了她的心意。”
薑清點點頭:“可以理解嘛,這可是喜事,就是不知錢兄願不願意雙喜臨門呢?”
錢汶一頓,眼中劃過一絲神采,但很快就垂下眼去:“不知公子此話……何意?”
趙粲合上手裏的摺扇:“錢兄,明人不說暗話,不知你可有心儀之人?”
錢汶指腹摩挲著茶杯,垂眸道:“這是我的私事。”
“這麼說就是有了。”薑清道,“原本我想牽線,成就一雙美事,現在看來是沒有這個緣分。”
趙粲和薑清對視一眼,又齊齊看向錢汶,後者眼瞼顫動了幾下,才抬眸和他們對視:“不知公子說得是何人?”
他不願意先說,擔心壞了心上人名節。
薑清道:“家中有一堂妹,還未出閣,年齡和錢兄倒是相配。”
錢汶心中本就有所猜測,隻是不敢確定,這樣的好事竟然會降臨在自己頭上,一朝心想事成,自是喜不自勝。
不敢再做推脫,急急道:“若能得平樂郡主青睞,餘生定珍之重之,以命相護,九死不悔。”
薑清心中一定,又有疑慮:“不知你家中……”
錢汶麵色微沉:“我家中的情況,公子必然清楚,郡主嫁給我,算是低嫁,在身份上,是委屈了她,可我……除她之外,寧獨身也不娶他人。”
薑清會心一笑,這兩人明明情投意合,卻都擔心自己配不上對方,謝染怕連累錢汶,而錢汶也擔心家世低,委屈了謝染。
不過這都不算事,錢汶是個有本事的,今後定能有所成就,以他對謝染的真心,以後定不會委屈了她的。
至於謝染擔心的事,薑清可以讓她放心,齊王之事已了,不管是當今陛下還是以後的謝珩,都不會再因此事生疑,或是為難其後人。
話已至此,薑清也不再隱瞞:“良妃娘娘有意為你二人做媒,隻是她有心結,需得你自己去化解。”
他也正好看看錢汶的誠意。
錢汶是個聰明人,自然明白薑清的意思,當即起身一拜:“我想見郡主一麵,還請公子相助。”
薑清道:“好,兩日後我約她出宮一敘,到時候就看你的了。”
……
謝染這幾日心情鬱結,茶飯不思,成日將自己悶在屋裏,除了每天早上去給良妃娘娘請安以外,很少跨出房門,今日宮女遞了信物來,她一看是薑清送的,頓時開懷不少。
當即去和良妃娘娘請了出宮的牌子,良妃倒也沒多問:“也好,出去散散心,省得在屋裏憋出病來。”
謝染有些不好意思:“那日就是中暑了,害得娘娘擔心,是小女的不對。”
良妃嘆息一聲,揮揮手:“去吧,好好玩玩,不必擔心宮裏。”
謝染比從前穩重不少,言行總是萬分小心的,生怕行差踏錯,連累了良妃,平日即便是出宮去,也是早早回來,不敢給她添麻煩。
良妃看在眼裏,既無奈又覺心中酸澀,想幫她又知自己能力有限。
好在那日趙雨舒入宮時,給她指了條明路,宮女刻意踩著太子出萬安宮的時間,領著禦醫從那兒路過,目的就是讓太子想起謝染來,引起他心中一絲愧疚與憐憫,為她謀劃一二。
謝染低調出宮,前往薑清在信中告訴她的湖邊,隻見湖麵上飄著一艘畫舫,卻不見人影。
到那後,站在河邊的垂柳下等了許久,卻不見薑清來,正疑惑著,忽聽身後傳來腳步聲,頓時驚喜回頭:“薑哥哥,你終於來……”
卻在看清是誰後,頓時停住話音。
錢汶一身襲衫,長身玉立在垂柳樹下,衣袂隨風飄拂,彷彿要與翠綠的柳條融為一體。
常年讀書的人,不怎麼見太陽,膚色比其他男子要白皙幾分,卻又不顯得柔弱,謝染目光一頓,錯愕從麵上一閃而過,反應過來後,她淺笑了下:“你也在這兒,好巧。”
錢汶溫柔地看她:“許久不見了,郡主還好嗎?”
“我、我一切都好,多謝關心。”謝染有幾分無措,“那個什麼,我還沒恭喜你呢,高中探花,真的很厲害。”
錢汶緩緩走過去,抱著手靠在樹榦上,隨意道:“厲害有什麼用,還不是娶不到心上人。”
謝染一愣,舌頭跟要打結似的,話都要說不明白了:“你、你你有心上人了啊、挺、挺好的,恭喜啊。”
錢汶身量高出她一個頭,此刻垂眸看著她,狀似無意道:“你又不願意,喜從何來?”
謝染一驚,愣了許久都沒說出話來。
錢汶見氣氛沉默,便想說點什麼來緩和一下,“你之前托我改的稿子,改得差不多了,今日出門忘記帶了,下次帶出來給你過目。”
說起這個,謝染就抬不起頭來,臊得厲害,轉身走到旁邊那棵樹下,抱著樹榦,以額頭撞之。
“你別提了,丟死人了,我給良妃娘娘看了,娘娘說連稚子都不如,虧我以前還沾沾自喜,真是丟臉大了!”
她不停地用額頭去撞樹榦,忽然間一陣溫熱覆在腦門上,謝染一頓,抬頭去看,見錢汶攤開手掌擋在她的額頭和樹榦之間。
“我倒覺得很有意趣,情節也很有巧思,有我修改之後,不愁賣不出去。”他輕聲道。
謝染眼中閃了閃:“真的嗎?”
錢汶隻是看著她便覺得心頭髮軟:“嗯,隻是我的潤筆可不低,你現在應該付不起。”
謝染抿抿唇,她確實沒什麼錢了。
錢汶接著道:“不過,如果對方是我的妻子,銀錢的事倒是好說。”
謝染背過身去,許久才說:“我不能嫁給你。”
“為何?”錢汶急切地表明心意,“我心悅於你,今生隻願求娶你一人。”
謝染心跳驟然變快,卻不敢應他:“我的身份,會連累你的。”
錢汶靠近幾步:“我不怕,而且當今陛下聖明,他不會牽連無辜的。”
謝染猶豫著道:“我不敢賭。”
錢汶走過去,輕輕握住她的手:“我知道你在意什麼,其實我早就想好了,我打算自請去嶺南為官,即便你現在不答應我,以後也會去找你哥哥的,我們總還有機會。”
嶺南偏遠之地,旁人避之不及,他卻上趕著去。
謝染哽嚥著罵了他句:“傻子。”
見她沒有收回手去,錢汶笑著說:“這便是答應了?”
謝染抽回手,低著頭道:“憑良妃娘娘做主。”
湖麵上的畫舫緩緩靠岸,謝珩和薑清從上麵下來,錢汶淡定地行禮,倒是謝染嚇了一跳,本以為是薑清約她來此,沒想到太子也在。
謝珩身著常服,謝染俯身行禮:“問殿下安。”
謝珩略挑眉:“確是生疏了,連堂兄也不喊了,看來以後要多來往纔好。”
謝染頓時明白過來,心裏的擔憂全然散去,連忙道:“堂兄。”
謝珩嗯了聲,薑清笑著指了下身後的畫舫:“包了一天呢,可別浪費。”
說完跟著謝珩的腳步便走了,把畫舫留給謝染和錢汶。
其實今日薑清喊的本來是趙粲的,知道他們要坐畫舫後,謝珩說什麼也要跟來,因為薑清說這是他第一次坐畫舫遊湖,謝珩斷不可能讓給別人的,趙粲也就沒有跟來,省得太子殿下嫌他。
這東西也就圖個新鮮,薑清隻玩了一會兒,他來此的主要目的就是為了謝染的事,如今人家兩情相悅,他也就不留下來礙眼了。
謝珩道:“難得休沐,還想去哪兒?”
薑清想了想:“回去街上買點菜,去小院陪娘親吃飯呀!”
謝珩略頓:“誰做飯?”
薑清說:“放心,就做鍋子,洗洗菜就行,鍋底嘛,就從山外樓帶一個回去。”
謝珩說:“天氣有些熱,吃這個合適麼?”
“晚上就涼快了呀,風野從北地來,都還沒吃過鍋子呢,我就想做給他吃。”薑清道。
謝珩看他咽口水的模樣,也懶得拆穿了,想著吃就吃吧,也沒有多熱,實在不行,讓人多備幾個冰鑒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