亭中放了冰鑒,裏頭盛著早上熬好的酸梅湯,這會兒喝著十分解渴,薑清每喝一口就要舒服地眯下眼睛,“所以你目前隻告知令堂一人,其他人都還不知道?”
趙粲略有愁色,又帶著幾分心不在焉:“今日過後,我姐姐肯定也知道了。”
薑清道:“令姐思想通透,倒不見得會反對,主要是趙大人那邊……”
“我何嘗不是擔心這個?”趙粲道,“不知道他們能不能接受,若是不能,該如何做才能把對他們的傷害降到最低?”
薑清嘆息一聲:“難。”
“你幫我想想法子。”趙粲道。
薑清捧著下巴:“我要是能有辦法,還能不告訴你?”
趙粲垂頭喪氣地,看著沒什麼精氣神,薑清不由笑了聲:“堂堂狀元郎,還能被這點事打敗?”
趙粲沉默了片刻:“我娘三日都沒理我呢,今日要不是姐姐回府去,她指定還晾著我……你知道的,她一輩子都不容易,我不想讓她傷心,又想不到好的法子。”
薑清心想,孔盈秋那多半不是什麼問題,能養出趙雨舒和趙粲這樣的孩子,她的見識和心境不會差到哪裏去。
多半還是話沒有完全說開,又或者她還有別的顧慮。
“我師弟呢?這種事情他不和你一起麵對麼?”薑清問道。
趙粲連連嘆息:“正閉關呢,我哪敢去打擾?”
“怪不得我師父這兩日也沒訊息。”薑清瞭然道。
“唉,算了,車到山前必有路,能走一步是一步,到時候再說吧。”趙粲帶著幾分無力道。
兩人許久未見了,除了煩心的事外,自然還有一些別的話要說。
趙粲忽然想起什麼似的:“那個錢汶的文章我看過,確實不錯,當得起探花之名,這幾日清水衚衕可熱鬧呢,錢家請了戲班子在街頭表演,街坊鄰居都搶著去沾沾喜氣呢。”
薑清疑惑看他:“你不是幾日沒出門了,知道得這麼清楚?”
“咳……你不懂。”趙粲神秘道,“我在清水衚衕有眼線,專門盯著那邊呢,有什麼動靜都會傳給我的。”
薑清不覺得意外,覺得他還比較謹慎,時刻盯著,防止他那個不靠譜的爹在背後搞鬼。
“正常,前三甲嘛,現在京中最受歡迎的人物了。”
趙粲道:“還是周承好,早早成了家,眼下也沒有誰去用婚事煩他的。”
周承這個名字,薑清覺得有些耳熟,仔細一想,纔想起來不正是榜眼麼?
“你和他很熟?”薑清有些疑惑,不然怎麼連人家的家事都知道?
趙粲戲謔看他:“放心,我隻和你天下第一好!”
薑清無奈瞥他一眼:“真想讓天下人都看看,狀元郎私底下是個什麼樣兒!”
趙粲笑了兩聲:“倒不是多熟,隻是見過兩回,每次都有姑娘纏上去,他總是手忙腳亂地躲開,說家中已有悍妻,不敢再娶。”
薑清略蹙眉,突然對這個周承好奇了幾分。
什麼樣的人會在外人的麵前,稱呼自己的妻子為“悍妻”?
“我也就是路過的時候,湊巧聽到,不然打聽這個做什麼,我又不是閑的。”趙粲解釋了句。
說起這些,趙粲又想起了早上趙雨舒隱晦提到的事情,不知道該不該告訴薑清。
他本不是多嘴的人,隻是薑清看起來,應該是會關心那件事的。
“還有一事,我也是聽說的,不知你想不想聽?”
薑清端著瓷碗的手一頓,不經意地抬眸看他:“怎麼還吞吞吐吐的,我們倆有什麼話不能直說麼?”
趙粲一想也是,倒是他謹慎過頭了。
“關於平樂郡主。”他壓低了聲音,不能讓其他人聽見。
薑清眉心一跳:“她怎麼了?”
“我聽姐姐說,良妃娘娘提起,要在新科進士中,挑一個合她心意的,隻是……郡主如今的身份……實在尷尬,恐怕人人都擔心影響仕途、避之不及呢,她自己大概也知道,要自請削髮為尼呢,良妃娘娘拚命攔著,才沒鬧到陛下那裏去。”趙粲道。
薑清大概明白了是怎麼回事,謝染若是不在這個時候選個如意郎君,以後可就難了,良妃的擔心也不無道理,如今她還能活在良妃的羽翼下,若是以後……
她沒有依仗,日子不會好過的。
薑清問道:“良妃娘娘可曾說,給她選了誰?”
“這個嘛……我姐姐很受良妃娘娘喜愛,她們什麼事兒都會商量的,聽說是、你認識的那個。”
薑清眉心控製不住地跳了下,錢汶……謝染不是對他有意麼,多半也是不想連累他,所以才會拒絕。
謝染的擔心他完全可以理解,這種事情總要雙方都情投意合,不知道錢汶那邊是如何想的,若是他也有意,倒也不是不能成就一雙好事。
趙粲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想什麼呢?”
薑清回神道:“沒什麼,我就是覺得他倆樣貌上倒是般配。”
趙粲又嘆氣:“若這種事情隻看樣貌就好了,我和……簡直是絕配。”
薑清沒忍住笑了幾聲:“是是是、瞧把你驕傲的!”
趙粲哼哼兩聲,他雖沒有說出來,但薑清感覺出有種本來就是的意思。
“良妃娘娘確實很疼愛平樂郡主,說句視為己出也不為過。”其實薑清有些好奇,良妃為何會如此待謝染,僅因為投緣麼?
不惜冒著得罪陛下的風險,為她操勞人生大事,這其中莫非還有別的原因……
薑清緩緩搖頭,覺得還是不要深究比較好,有的事情就維持著表麵上的平靜,對所有人都好。
水至清則無魚,知道得太清楚,反而有可能傷人傷己。
“我想見錢汶一麵。”薑清忽然道。
趙粲愣了片刻,有些不確定地問:“你要摻和此事啊?”
“我對謝染有愧疚,要是能成全她的好事,何樂不為呢?”薑清道,“有些事情她不是不願意,隻是不敢願意。”
趙粲沉默了一會兒:“嗯,我以鬥詩的名義約他出來,省得旁人胡亂猜測,壞人名聲。”
薑清點點頭:“就去山外樓吧。”
在自己能掌控的地盤上,不至於把事情弄糟,關乎女孩子的名聲,自然要慎之又慎,除了當事人,可不能讓別的人知道。
趙粲當即讓人取了紙筆來,書信一封,壓上自己的印記後,才讓人送去清水衚衕的錢家。
影七主動攬了送信的活兒,想著正好順道去看看楊羽,自從回來後,也就入城那一日匆匆見了一麵,都沒來得及好好說句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