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蘭秀聽見聲音從屋裏出來,一看他們三個站在門口,連忙招呼他們進屋說話。
風野哭得眼睛紅紅的,風雲隨手拿了帕子給他擦臉,兄弟倆或許有話要說,風蘭秀特意喊著薑清去了堂屋裏。
“瘦了。”她捏著薑清的胳膊,比劃了下,“衣裳都寬了。”
薑清心裏的沉重散了幾分:“娘,對不起,是我沒有保護好他們。”
風蘭秀沉默了一瞬,隨即嘆息一聲:“打仗總是要死人的,以後就好了,北戎已滅,邊境安穩,人人都能過上安寧日子。”
薑清低下頭去,輕輕嗯了聲,風蘭秀憐愛地拂過他的發梢:“好孩子,不必自責,我們風族生性灑脫,他們不會後悔自己的選擇。”
“娘,其實我更多的是……遺憾,明明我已經救出他們了,如果、如果不在那裏停留,他們是不是就不會死?”薑清悲傷地問道。
風蘭秀說:“這世上沒有如果,永遠不要去美化沒有走過的那條路,因為未知是不確定的。”
薑清若有所思地凝眉,風蘭秀淺笑道:“好啦,我這段時日給你做了夏衣,這就去取來,你試試。”
“好,謝謝娘。”薑清自然不缺衣裳,但是娘親做的,到底和其他的不一樣。
風蘭秀沒一會兒就取了衣裳來,布料用的是上好的浮光錦,上頭還用金線綉了祥雲紋,是當下較受歡迎的款式。
薑清去屏風後試了下,有些大了。
風蘭秀道:“我是按著你之前的尺寸做的,誰知你出去一趟回來,瘦這麼多。”
言語間不乏心疼,薑清連忙安撫道:“挺好的,我很喜歡,不用改的,以後我每頓多吃兩碗飯就行了嘛!”
風蘭秀被他說得笑了起來:“好。”
過了許久,風雲和風野兄弟倆才從屋裏出來,不知道說了些什麼,這會兒看著倒是平靜了許多。
薑清回頭看去:“風叔。”
風雲沉穩地點頭:“午飯想吃什麼?”
薑清歪頭看向他身後的風野,問道:“阿野想吃什麼?”
風野抿抿唇:“不是我哥做的就行。”
風蘭秀和薑清對視一眼,沒忍住笑了笑,風雲回頭就彈了他的腦門一下:“方纔不是還說隻有哥一個血脈相連的親人了麼,這就挑剔起來了?”
風野摸摸額頭,小聲說:“這不一樣……”
風蘭秀笑道:“好啦,不如出去吃吧,山外樓如何?”
薑清連連點頭:“我覺得行。”
“那我也同意。”風野立刻舉手。
風雲無奈嘆息:“就知道你們嫌棄我的手藝,明明都進步很多了。”
風蘭秀道:“好啦,別耽誤了,走吧,早點吃完回來,你把東廂房收拾下,讓風野住。”
怕風雲又要彈他腦門兒,風野連忙說:“大祭司,我自己收拾就好了!”
風蘭秀揮揮手:“隨你吧,待會兒可以看看,有什麼需要的,就買回來。”
“好!”風野露出幾分久違的朝氣。
薑清心想著,或許把他帶回來,是個正確的,進入新的環境,會更容易忘記過去的傷痛。
四人朝著山外樓去,風蘭秀和風雲走在前麵,薑清和風野不遠不近地跟著,主要是風野好奇心強,東看西看的,才導致落後了些。
“走啦,等下用完飯再給你買。”薑清喊了他一聲。
風野立刻收回視線,看向前方,突然有些為難,小聲地跟薑清說了句:“你以後是不是得喊我一聲小叔叔啊?”
薑清腳步一頓,轉頭無聲地看他。
風野疑惑地撓撓頭:“不是麼……你都喊我哥風叔了,難道他和大祭司還沒……”
薑清拍了下他的頭:“美得你!別的不說,咱各論各的啊,別摻和他倆。”
關係有些複雜,容易把人繞暈,他一直把風野當弟弟看,誰知道風雲硬生生給他抬了一輩。
風野略顯迷茫:“哦……那以後你喊我名字,我喊你侄兒就行。”
薑清正要往前走去,聞言又是疑惑回頭:“啊?”
風野眼中帶著促狹的笑:“哈哈,逗你的,快走吧,跟不上我哥他們了。”
看他這樣,薑清心裏徹底放心了,沒再想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生活還要繼續,向前看才能過得快樂。
上官柳時常趴在窗邊吹風,遠遠就瞧見他們朝這邊過來,連忙親自下去迎接。
薑清有些意外道:“喲,這麼熱情啊?”
上官柳帶著幾分侷促的笑:“這不是……許久沒見了麼,怎麼樣,大家都還好吧?”
薑清一邊往裏走一遍回道:“挺好的,昨日剛回來,都還忙著,之後空閑下來,肯定要來叨擾的。”
上官柳喜笑顏開:“那再好不過了,隨時恭候。”
薑清狐疑地看他:“能打折不?”
上官柳一拍胸脯:“我請。”
薑清圍著他走了兩圈,然後突然眯眼道:“不管你是誰,先從上官師兄身上下來,否則我就不客氣了!”
上官柳:“……”
風野跟上官柳是見過的,曾經在風族的時候,兩人還說過話,這會兒也不顯得生疏,風野轉著頭看了看,驚嘆道:“你之前說你是開客棧的,原來是這麼大的店呀!這有好幾樓呢!”
上官柳笑道:“還好,你也來京城了呀,正好今日我做東吧,請各位喝酒。”
薑清纔不會跟他客氣,難得見他如此慷慨的。
不過上官柳不讓他喝酒,原因是怕謝珩生氣,薑清無奈,隻好喝點甜水,看著他們幾個豪飲,就連風蘭秀酒量都很不錯,這讓他有些許意外:“怎麼我就沒有孃的好酒量呀?”
風蘭秀道:“水土問題吧,以前為了禦寒,我們喝的酒比這個還烈。”
薑清懨懨地哦了聲,其實他也不是很饞酒,就是他們其他人都這樣,隻有自己不行,有些掃興罷了。
上官柳和他聊了一些京城的事情,很難不提起新科狀元,他這人好奇心本來就重,又加上山外樓處處都是竊聽機關,很容易就能蒐集到訊息。
“你怕是不知道,媒婆都快踏破趙府的門檻了。”上官柳道,“放榜的那天,趙粲看都沒敢去看,就怕被人榜下捉婿呢,這幾日都躲著不敢出門。”
薑清嘖了聲,好奇問道:“慕容翊呢?”
“他?”上官柳頓了下,略有迷茫道,“不知道呀,我關注他做什麼?”
薑清抿抿唇:“我是說他和趙粲的事,趙家人還不知道麼?”
“應該不知道。”上官柳推測道,“要說知道了,清水衚衕那位不得鬧上門去讓外室子認祖歸宗麼?”
薑清緩緩放下筷子,眉目間浮現淺淺的憂慮,或許趙粲也是擔心此事,才一直不敢挑明。
可事情總要有個解決的辦法,這該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