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斯格岓把風族人當成他手裏的人質,看管必然是謹慎的,到敵營去救人,這根本不可能。
他們一行十三人出城去放馬,風雲從北戎人手裏逃走,被抓走了十二人,今日阿斯格岓殺了一人,還有十一人在他的手裏。
薑清麵目憂愁:“臨行前,師父給了我一個錦囊,說不到萬不得已的時候絕對不能開啟,可是殿下,什麼時候纔算是萬不得已之時,現在算麼?”
謝珩抬起手撫平他的眉心,南弦子既然如此囑咐,說明事情肯定非比尋常,使用錦囊,或許會付出某種代價,萬不得已之時……眼下倒也不至於。
“我會想辦法的。”謝珩道,“方纔在舅舅帳裡,我仔細看了北戎人的銀甲,非常重,即便北戎人身型強壯,身穿銀甲也必然是費力的,或許可以利用這一點,拉長戰線,消耗他們的體力。”
這段時日以來,顧平為了守住雁回城,從未主動出擊過,他處在一種被動的狀態中,隻能任由阿斯格岓在城樓下耀武揚威。
但眼下不同了,或許他可以換一種打法。
薑清不懂這些,他從前也並未看過兵書一類,在這些事情上他都是聽謝珩的。
“我去看看銀甲!”想著今日對戰時,那銀甲如此堅硬的模樣,薑清一時好奇,想去仔細看看。
謝珩點頭:“就在舅舅那邊,你去看吧,我再琢磨一下陣法的事。”
“好。”
顧平這邊,他向來隨意,沒什麼大的規矩,和幾個影衛的關係向來較好。
影四這會兒正喊著影七和荼淩賴在他這兒找茶喝,見這裏放著一副銀甲後,很是好奇,三人湊在一起看了許久。
影四忽然生出一個想法,想感受一下這東西穿在身上是什麼感覺。
“我穿上試試。”
荼淩和影七對視一眼,顧平原本坐在另一邊泡茶,聽著他這麼說,也突然好奇起來,這銀甲是他費了好大勁從北戎人身上扒下來的,因著是敵軍的東西,他隻想著找出它的破綻,卻從未想過穿上身一試。
“恐怕不太行吧。”影七猶疑道。
“怎麼不行?”影四道,“難不成這上麵還能有毒?”
“不是呀,你看。”影七伸起手比劃了一下,這銀甲立在地上,足足比影四高出兩個頭,還很寬,對比遮瑕,影四的身形愈發顯得纖細。
“這怎麼穿?”影七問道。
北戎人的盔甲,對他們來說,太大了。
“沒事,我就是感受一下。”
影四說著就上手去拿,頓時驚訝道:“這麼沉!”
見他執意如此,荼淩和影七隻好幫忙,將銀甲拆解開,雙腿、上身、手臂、頭盔,都是可以單獨解下來的,各自穿上,再從裡側扣上,形成一體。
影四好似被關在了裏麵,身量不夠,看不見頭,像是一個沒有頭顱的身體站在那兒。
怎麼看都覺得有些詭異。
薑清進來的時候,正好看見這一幕,不解問:“你們做什麼呢?這就是銀甲?”
幾人對視一眼,沒有立刻說話,而是向一旁退了兩步,讓他可以近距離檢視。
薑清心中感到莫名,看了看影七和荼淩,又看了看顧平,很是納悶:“怎麼不說話?”
顧平用手掩了下嘴角,問道:“怎麼過來了?”
“舅舅,我是來看銀甲的,有些好奇。”
顧平嗯了聲:“你去看吧。”
“哦。”薑清疑惑著走過去,下一刻,麵色驟然一變。
銀甲竟然會動,薑清被嚇了一跳,一腳踹過去,高大的銀甲轟然倒地。
裏頭傳來幾聲沉悶的哀嚎聲,聽不大真切。
薑清瞪著眼睛:“它還會說話!”
荼淩緊緊壓著嘴角,影七也低下頭去,隻有顧平忍不住笑了出來。
薑清這才知道被他們騙了,無奈道:“你們都多大了,幼稚!”
“咦,那是什麼?”薑清忽然看向他倆身後。
荼淩和影七回頭看了一眼,沒發現有什麼東西,疑惑地回頭。
薑清忽然出現在他們身後,舉著爪子尖叫了聲,兩人嚇一跳,頓時向後跳去。
“哈哈哈……誰讓你們嚇我了!”薑清揪著身前的長發打圈,“這叫‘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影七拍了拍胸口:“公子還說我們幼稚呢!”
薑清哼了聲,這才問他們:“這銀甲怎麼回事?”
荼淩這纔想起來,連忙過去檢視,將人解救出來。
“是影四在裏麵。”
薑清一驚,他方纔那一腳可不輕,別把影四踹出什麼問題了。
銀甲被解開後,影四還迷迷糊糊的,感覺像是看見了星星。
倒是不疼,他是被銀甲倒地的聲音給震的。
“怎麼樣?”薑清蹲下去看他,見他臉上落了許多灰,眼神也有些獃滯的樣子,不由擔心起來。
荼淩將人扶著坐起來,疑惑道:“將軍,你這帳子裏從未掃灑過麼,怎麼如此多的灰塵?”
顧平不悅道:“說什麼呢,我愛乾淨得很!”
“那這銀甲裡怎麼有如此多的灰塵?”荼淩問道。
顧平沒在意:“風沙吧,從戰場上撿回來的,我隻擦了擦外麵,裏頭沒管。”
薑清眸色微凝,他伸出手在影四的臉上擦了下,手指上沾了一層細膩的粉末,有些滑,不像是風沙。
“不對……”他凝眉輕聲道,“這不是尋常的灰塵,像是某種粉末。”
顧平連忙起身過來檢視:“是從銀甲內層震出來的。”
荼淩將手指伸到裡側去摸了摸,有些硌手:“裏頭不是光滑的,像是一絲一絲的編織起來的,很密,在保證硬度的同時,又不失柔韌性。”
薑清猜測道:“中間那層填充了這不知名的粉末,或許這纔是銀甲堅不可摧的原因。”
最外層的材質,多半是鐵片,可是鐵片在力量撞擊下是會變形的,但這銀甲卻不會,或許就是內側填充了這粉末的緣故。
影四好半晌纔回過神來:“這玩意是真沉啊,好懸沒震暈我。”
薑清有些不好意思:“我又不知道你在裏麵,突然動起來嚇我一跳。”
影四嘆息一聲,他還不是想著逗公子玩兒麼,誰知道他反應那麼大。
銀甲被拆解開口,各個部位散落在地上,薑清費力抱著一隻護臂走了,他要帶回去研究一番。
影四不明所以,眨巴著眼睛,還不知道自己此刻臉上沾了粉末,隻覺得有些癢癢,想要伸手去撓,卻被荼淩按住手腕:“去洗洗臉,當心揉到眼睛裏去。”
影四疑惑:“什麼……”
荼淩拍了下他的肩膀,語重心長道:“四啊四,不出意外的話,你又要立功了。”
*
阿斯格岓坐在帳子裏,麵前擺放著一大碗烹飪好的羊肋骨,還有一碗羊湯,熱氣騰騰的,他正打算動筷,又有人前來通報。
“王子,第三城送來新的一批銀甲,五日後到。”
阿斯格岓麵露疑惑:“怎還要五日?”
“原本是計劃三日後到的,但是在到外城的時候,下了一場雨,擔心銀甲受潮,就耽擱了。”
阿斯格岓有些心煩,開春以後此地多雨,總是不利的。
“這幾日不去叫陣了,讓兄弟們都好好休息,等新一批銀甲到了再說。”
“是,小人這就傳達下去。”
夜色之下,王焚默默從主帳後麵離開,心中有些驚訝,這刀劍不入的銀甲,竟然怕水。
萬籟俱寂,夜色沉沉之下,一隻信鴿撲騰著翅膀離開了北戎人的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