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變故驚動了不少人,影一以為有人鬧事,立刻便起身從雅間裏出來,看到薑清和風蘭秀後更加謹慎,連忙打了暗語,示意其他幾個戒備起來。
有好事的湊過來圍觀,看了一圈後,納悶道:“青天白日鬼什麼鬼,怕不是瘋了吧?”
李綿神色憂懼,隻覺得手腳發軟,她當年親眼看到的,承平侯府的秀夫人,在生下孩子後就斷了氣的,怎麼她如今還好好地站在這裏,而且這麼多年過去了,也不見得變老。
李英比她見識廣一些,此刻還能勉強穩住心神,她倉促回頭,看見扶了自己一把的人是薑清,心中燃起了更大的希望。
她緊緊抓住李綿的手腕,疼痛讓李綿清醒了幾分,李英驚訝地說:“她沒死,不是鬼。”
風蘭秀麵對外人時神色素來淡漠,聽著她們的話,才露出幾分疑惑來,輕聲問道:“你們認識我?”
這兩人容貌變化太大,她並沒有認出來,隻覺得有幾分眼熟。
薑清連忙道:“這不是說話的地方,去雅間裏。”
一旁的小廝這才解釋,這是上官柳要請的人,薑清頓時明白過來:“一起上去。”
薑清帶著風蘭秀先一步進門去,謝珩瞭然道:“撞上了?”
“嗯,她們是怎麼回事?”
謝珩道:“我也奇怪,所以找來問問。”
風蘭秀隨著薑清坐在椅子上,有些納悶:“清兒,她們認識我?”
薑清嘆息一聲:“娘,我隻知道其中一個,名喚李英,是個穩婆。”
風蘭秀神色一變,腦中突然想起一張年輕的麵孔來,又和方纔的婦人重疊,不由感慨道:“她老了。”
“至於另一個……”薑清有些遲疑,他也不認識,心中猜測,多半是跟李繹有關的。
風蘭秀卻嘆了聲:“我想我知道她是誰了。”
薑清正想問,風蘭秀卻說:“請她們進來吧。”
李綿縮在李英身後,看起來有些不安。
風蘭秀溫聲道:“不必害怕,我不是鬼,不信你可以過來看看。”
李綿心跳劇烈,不敢相信,但是為了兒子又不得不壯起膽子,她實在是驚懼,人怎麼可能死而復生呢?
她猶豫著走上前去,風蘭秀主動伸出手來,手指細長白皙,對比這次啊,李綿的手愈發蒼老粗糙。
風蘭秀說:“你是綿綿吧,看著這些年吃了不少苦。”
李綿頓時眼眶一熱,從前在承平侯府,風蘭秀待她是極好的,這會兒害怕的勁過去了,才感覺到幾絲親切。
“是、是奴婢。”
風蘭秀示意她坐下,神色坦然道:“我們已經不是主僕,你不需要這樣。”
李綿卻忽然跪了下去:“秀夫人,求求你,救救我兒吧!”
薑清忽然明白過來:“你是李繹的母親。”
他一開口,李綿頓時轉身朝著他:“是、薑公子,求你看在曾經的情分上,救我那不爭氣的逆子一命吧!”
“曾經的情分……”薑清不大理解。
李綿哭著說:“我是你的奶孃啊!我在侯府陪了你五年,也被圈禁了五年,因此得罪承平侯夫人,險些全家喪命啊!”
薑清心頭一驚,連忙扶著她起身:“你先起來、起來再說。”
這個訊息過於突然,他實在沒想到,緣分這樣奇妙。
他隱約記得,奶孃對自己很好的,府中剋扣飯菜,她總是不肯先吃的,等薑清吃飽了以後,她才隨便對付兩口,半夜餓得睡不著,就拚命喝水。
那時年歲太小,不怎麼記事,後來偶爾想起一些畫麵,還覺得是一場夢,如今李綿站在自己眼前,薑清才觸控到遙遠記憶裡的那一絲真實感。
風蘭秀一聽李繹這個名字,便明白了她找來此處的前因後果。
隻是南乾律法在上,他們又如何左右得了?
謝珩和薑清對視了一眼,無奈嘆息道:“按照律法,明日公堂之上,隻要李繹如實招供,認錯態度良好,死罪可免。”
如今能保住性命,已是萬幸,李綿自然不敢要求太多。
謝珩給了她們探視的機會,李綿和李英匆匆離去。
風蘭秀神色糾結:“怎麼會這樣……”
“娘,不必想太多,我們也隻能按律行事,不可能徇私的,不過以後可以關照她一二。”
風蘭秀說:“清兒,她從前關照我許多,我不忍心看她遭受喪子之痛,明日你讓人去我那取葯,送給李繹,解了他身上的反噬之苦吧。”
“好。”
上官柳聽了許久,心裏唏噓,怪不得她們敢來堵太子呢,原來還有這樣的前緣。
影一方纔一直守在門口,見李綿和李英離去,才進屋去。
謝珩道:“你明日去找大祭司取葯,送去給李繹。”
“是。”
離開山外樓之前,薑清又讓小廝給他打包了一份湯圓,帶回去給風雲。
上官柳從謝珩身上搶走五十兩銀子,經此一事,心裏再無隔閡,師父沒了,但是師弟還是師弟,看著手裏的五十兩銀票,上官柳無比開懷:“下次來就不收你錢了。”
謝珩哼了聲,這人也不知道哪來的力氣,袖子都差點被他扯壞了。
走之前對著影一說:“個人的修養固然重要,但是家眷的禮儀也不能忽視了。”
影一神色端正道:“是!”
上官柳瞪他一眼,一腳踩在他的腳背上:“是什麼是!就知道怕他!”
看他這樣子,影一徹底放心了,被踩一腳什麼,實在是無傷大雅,靠得近了,反而方便他把人抱起來為所欲為。
回到小院時,正巧遇見風雲出門尋他們,估計是出來的急,臉上沾著糯米粉都不知道擦一擦。
“你們這是上哪去了?”
薑清指了下謝珩手裏的食盒:“吃湯圓去了,這是給風叔帶的,回去吃吧。”
風雲有些尷尬地摸著鼻尖哦了聲,風蘭秀沒忍住笑了笑,他又跟獃子似的,看著風蘭秀挪不動腳步。
薑清和謝珩默默攜手進屋去。
小院在巷子深處,很是幽靜,這會兒外頭也見不到什麼人,隻有不遠處的街道上傳來一些人聲。
風蘭秀捏著帕子,對著風雲招手。
風雲獃獃地俯身,弓著背降低自己,風蘭秀輕輕給他擦臉:“以後還是別做飯了,找個廚娘,穩妥些。”
想著自己方纔忙活一上午,最後又偷偷倒掉的一盆麵,風雲嘆息一聲:“我還不是不想家裏有外人在麼,就想著多練練,說不定就開竅了。”
風蘭秀說:“那我們就去外頭吃,反正你別瞎折騰,今日嚇得清兒掉頭就跑呢。”
風雲想維持一下自己的麵子:“頭一次做,我哪知道湯圓這麼難,我都是按照麵粉鋪掌櫃教的法子,卻怎麼也成不了。”
風蘭秀揚眉笑著:“好啦,走吧,等會兒涼了不好吃的。”
她這麼溫柔,風雲很是意動,盯著她的嘴唇看了好一會兒,到底還是沒敢唐突,對他來說,牽個手已經很滿足了。
這會兒也是心神悸動,才生出幾分渴望,到底還有小輩在,風雲隻拉著她回去,像是憋著一股勁似的,一口氣將從山外樓帶回來的湯圓吃了個乾淨。
味道確實極好,又甜又軟,就像是……風雲瞥了一眼風蘭秀,慌亂地收回視線。
薑清隱隱覺得,他和謝珩在這兒好像是有點兒礙眼了,便及時提出告辭,正好他們也去享受一下獨處的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