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雪飄了一夜,早上醒來時,薑清看見院裏的草木上,覆著淺淺一層白,地麵上隻有潮濕的痕跡,並沒有積雪。
看來雪下得不大,薑清連忙喊了影衛來,這會兒是荼淩值守。
入冬以後,薑清便不讓他們上屋頂,而是在清暉院收拾了一間空房出來,讓他們值守時待在屋裏。
這樣離得近,有什麼情況也能及時發現。
謝珩對此沒有任何意見,回京以後,府裡的事情都有薑清管著,他不怎麼過問。
“昨夜可有什麼事發生?”薑清問道。
荼淩說:“城裏很安靜,什麼事也沒有,影一和影二往城外去打聽了。”
薑清微微凝眉:“今年落雪早,就藉著這個由頭,放點風聲出去,讓百姓囤些糧和柴火。”
荼淩連忙說:“這事殿下吩咐過,影五影六去辦了。”
薑清點點頭嗯了聲,問他:“師叔呢,他又進山了嗎?”
“今日沒有,這會兒估計還縮在被子裏呢,天氣冷,他又懶得很。”
薑清笑了笑,隻問他:“血藤花可有訊息?”
荼淩沉默著搖頭,神色愈發冷淡起來。
薑清看他臉色,有些不對勁,連忙問道:“怎麼了?”
荼淩猶豫著說:“他這段時日怪怪的,我……總是擔心……”
薑清略一挑眉,瞭然道:“你擔心師叔做壞事?”
荼淩抿唇點頭,麵上有幾分惶然。
薑清問道:“要是他真的做了壞事,你打算怎麼辦呢?殺了他,你捨得麼?”
荼淩道:“殺了他,再去陪他。”
薑清沉默一瞬,抬起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這個人哪裏都好,就是腦子不好,認死理,有的時候,人要懂得變通,影四就是很好的例子,你多和他學學。”
荼淩撇嘴,心想影四那個傻帽兒,和他學什麼……
“嘿嘿,公子你誇我呢!”影四趴在牆頭上,笑得十分開心。
傻裏傻氣的笑,看得人心裏一暖,就像是冬日裏的太陽一樣。
荼淩瞪他一眼:“下來,趴牆頭做什麼,沒規矩。”
影四躍身跳到院裏,小聲說:“殿下又不在。”
荼淩若有所思,這就是公子所說的變通麼?
影四身上穿著新衣,和府上發放的,樣式上略有不同,衣擺要更大一些,還綉了幾圈金線。
薑清想著,估計這就是上官柳送來的衣裳,倒是挺好看的。
“衣裳不錯,還綉金線呢。”他誇讚了句。
影四抬起手,更好的展示了一番:“這是梅花,聽說是上官公子刻意讓綉上去的,九溟山上種滿了白梅呢。”
薑清看著他問:“你去過九溟山?”
影四搖頭:“沒有呢,我也是聽說的。”
薑清便沒再多問什麼,隻是沒想到,沒一會兒玉遠舟就找了過來,說是心緒煩悶,想找一壺酒喝,他又懶得出去買。
這不是什麼大事,薑清連忙喊福禾去酒窖裡取,謝珩把鑰匙單獨拿了出來,看得可緊呢。
“就拿白梅釀雪吧。”方纔正好說起,他就想了起來。
那酒也不知是如何釀的,沒有酒氣,隻能聞道梅花的幽香。
福禾聽了他的話後,連忙踢著衣擺小跑著去取酒。
玉遠舟在亭子裏等著,荼淩無奈看他:“喝點茶不行麼?”
他說:“唉,煩著呢,一醉解千愁啊!”
荼淩抱著手哼了聲:“我隻聽說過借酒消愁愁更愁。”
玉遠舟隨意抬了兩下手,聳聳肩說:“因人而異。”
荼淩也懶得管他,反正他酒量好得很,喝不醉的。
等福禾取了酒來,薑清也正好換了衣裳走出來,怕他光喝酒傷身,便讓廚房送了一些下酒菜來。
“師叔,去屋裏喝吧,吃食放在外麵冷得快。”
影四和荼淩已經用過早膳,此刻隻在院子裏守著,並不進門去。
這是影衛間的默契,主子寬厚,但他們自己也知進退,從不逾矩。
天色稍寒,屋裏隻燃著一個小小的炭盆,在這個時候也足夠了,此刻把炭盆挪到桌邊,熱氣一起,桌上的菜便不容易冷掉。
但玉遠舟也沒心思吃東西,隻倒了一杯酒,仰頭一飲而盡。
福禾守在一邊,擔心道:“公子,你可不能饞酒,殿下知道要生氣的。”
薑清從酒壺上收回目光:“嗬,我最討厭喝酒了。”
福禾自然不信,敷衍地哦了聲,眼睛卻一瞬不瞬地盯著。
薑清無奈說:“你去歇著吧,不必守在這兒。”
福禾:“我不累。”
薑清:“……”
玉遠舟沒忍住笑了聲,隨即刻意逗他似的,當著他的麵兒,細細品酒。
梅花香沁入肺腑,玉遠舟眉心一蹙,細細分辨後,疑惑問:“這酒除了白梅,還摻了別的麼?”
薑清愣了下:“應該沒有吧……不過我也不是很清楚。”
玉遠舟將酒杯放到鼻尖下閉著眼睛細聞:“除了梅花以外,還有另一種香味兒,非常淡,但是很特別,以前從未見過……”
薑清當即喊了影四進來問,這酒他應該是瞭解的。
影四篤定說:“隻有白梅呀,上官公子遣人上九溟山,摘了梅花來,由山外樓的廚子釀的,這酒珍貴,白梅也不易得,上官公子很重視,親自看著呢。”
福禾疑惑地看著他們,有些不解,酒好喝不就行了麼,管這麼多做什麼?
不過雖然不解,他也沒有開口說話,隻是默默守在一旁。
玉遠舟放下酒杯,神色有些莫名地看了薑清一眼。
薑清和福禾說:“不喝了,把酒拿下去吧。”
福禾應了聲,端上酒壺便離開了。
薑清這才問道:“師叔,有什麼不對嗎?”
玉遠舟道:“這白梅有問題。”
“啊、可是我和影四早前也喝過白梅釀雪,沒有感到不適。”薑清道。
玉遠舟搖頭:“不是那種”問題“,我的意思是有些特別。”
“或許和九溟山有關。”他接著猜測道。
薑清沉思一瞬,瞭然道:“怪不得那天,上官師兄說,隻有九溟山上的白梅,能釀出這種味道。”
玉遠舟手指屈起,扣在桌麵上,輕聲道:“我欲上九溟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