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重新驗屍
薑清眉心一跳:“你的意思是……”
楊羽漆黑的眸子愈發深邃起來:“想必那臥房中另有乾坤。”
晨光熹微,雨聲漸止,咆哮了一夜的雷霆終於平息下來,竟又是一個晴天。
第一縷陽光照來時,薑清揉了下酸澀的眼眶,走到屋簷下,抬頭看著天色,萬裡無雲,碧空如洗。
方府的下人來來往往,四周都掛起了白布。
中堂的門大開著,靈柩停在那裏,按照淩州的習俗,靈前燃著引魂燈。
隱約聽見裏頭傳來壓抑的哭聲,薑清走近一些,聽到陸泊刻意壓低的聲音:“嫂夫人,節哀啊,莫在哭了,當心驚擾了貴人。”
薑清不自覺的蹙眉,他有那麼不近人情麼?
待更近一些,便看到裏頭一個身著喪服的女子掩麵而泣,卻不再發出聲音來。
當他邁過中堂門檻時,裏頭所有聲音都安靜了,身後的三人默默守在門邊,眾人的目光都看向他。
薑清頓了下:“我來看看方大人,諸位無需在意。”
他走過去,看見方原閉著眼睛躺在棺中,尚未蓋棺,那長長的袖子,遮住了他失去十指的手掌,看上去就像是睡著了一般。
“仵作怎麼說?”薑清問道。
陸泊說:“方大人身上沒有致命外傷,也未見中毒跡象,唯有十指不見蹤跡,仵作認為死因可能同手指有關係,兇手將之切走就是為了掩蓋真相。”
薑清沉默片刻,又看向一旁的張恩:“你認為呢?”
張恩說:“下官認同陸大人所言。”
正說著話,玉遠舟來了。
薑清道:“兩位大人,不好意思,並非我不信任你們,隻是我想著昨夜那個仵作年紀大了,擔心他雙眼看不清楚,所以請了個年輕的來重新驗過,還望不要見怪。”
陸泊和張恩並肩而立,站在左側。
“自然由您做主。”
玉遠舟走進去,無奈地看薑清一眼,眼神中還帶著絲絲不滿,似乎在說——活人的事要我管,死人怎麼還要我管?
薑清無辜地眨眨眼,隨即又悄悄對著他抱拳,拜託之意很明顯。
玉遠舟聳聳肩,隨即從袖中滑出一柄摺扇來,手中拿著摺扇在方原的身上按壓了幾下。
又挑開他的袖子看一眼:“手背以上的筋脈沒有用力掙紮的跡象,這是死後才切走的,切口平整,血跡也正常,確實沒有中毒,腹部未見明顯異物,又不見致命傷口,那就隻有……”
玉遠舟目光如炬,鎖定在方原的頭部,細細打量之後,他取出一方手帕來,在方原的頭上按了兩下,竟有一根銀針藏在頭皮之下,此刻才露出端倪,隻見玉遠舟兩指併合,輕輕一擊,那銀針就自方原頭顱中彈出,紮進了前方的棺木上。
“兇手想必也是個習武之人,內力尚可,才能將這手掌長的銀針打入死者頭顱之中。”
陸泊雙眼微瞪,喉頭無法控製地滾動了兩下,雙腿也打起顫來。
“那……那兇手取走大人的手指……做什麼?”
玉遠舟挑眉:“可能是恨他手欠吧。”
“不可能、大人他平日十分注重言行,更是潔身自好……”
“那就不知道了。”玉遠舟轉身看向薑清,“還有什麼需要我效勞的?”
薑清搖搖頭:“我要讓人再搜一遍府中,說不定能找到兇手的線索。”
方夫人捏著手帕擦眼淚,聞言哽咽道:“貴人請便,隻求一個真相。”
薑清連忙示意楊羽帶著府兵去搜查,自己則是和影四影七一起去了方原的臥房。
一通翻找下來,在床板的縫隙裡,發現了一個紅色小布包。
薑清連忙將紅布解開,裏頭赫然是南乾發行流通的銀票,不多不少正好十萬兩,上頭的票號,同孔濘從錢莊兌走的那十張銀票上的一模一樣。
“果然是他。”
薑清連忙讓人將這東西帶走,放到府衙去。
又在牆壁上的仕女圖後麵發現了一道門,裏麵是個不大不小的書房,看起來生活氣息比外頭那個濃許多,這纔是方原常用的書房,隻是一通搜尋下來也沒有發現別的東西。
薑清有些擔心,真正有用的證物,是提前被人取走了……
離開方府的路上,影四道:“現在看來,就是孔濘和方原勾結,導致試題泄露,纔出現舞弊一事,可是他們牽連趙粲做什麼?”
“是不是想對付趙家?”荼淩問。
玉遠舟跟在身後伸了個懶腰:“能不能先去睡一覺,再討論這些事情?”
薑清忽然停下腳步:“我要去地牢遠一趟。”
影四影七陪他同往,荼淩和玉遠舟則是先回驛館去。
地牢濕冷,趙粲的身子一直沒有痊癒。
見到薑清來,他是很高興的,同時又有些難為情,不想讓他看到如此落魄的自己。
“你身體怎麼樣了?”
趙粲點點頭:“荼淩給我一瓶藥丸,我每日都吃著,好多了。”
看他麵色還算不錯,薑清又將目光落在他的手上,手指依舊腫著,彎曲都很難做到。
薑清忽然道:“方原死了。”
趙粲一愣,有些意外又覺得痛快:“狗官、死不足惜。”
薑清沉默一下,又拿過一旁的藥膏仔細給他塗著,順便把方原的事情跟他說了一遍。
趙粲聽後沉默良久,薑清問:“你從前,有沒有和他結怨?”
“當年我在淩州還算有名氣,年少輕狂、恃才傲物,不知收斂,確實得罪過不少人,可是這個方原,他曾經是我外祖父的下屬,我與他也有過數麵之緣,從來沒有說過話,不知是否不經意間得罪了他。”
薑清嘆息一聲:“其實我還查到一件事情,和方原勾結,買賣秋闈試題的人是孔家人。”
趙粲一愣,突然想起那日孔霖來找他發瘋的事情來。
“可是孔霖這次落榜了,不應該……”
薑清說:“孔霖自己說的,他拿到試題以後沒有看,扔掉了,想必就是被你隔壁那兩個撿去的。”
“你說方原失去了手指,其實這在那些講究的文人眼裏,是很侮辱人的死法,他們管這叫死無全屍,據我瞭解,方原那個人雖不是什麼好人,但是很注重體麵,所以下手之人,肯定是瞭解他的。”趙粲想幫他分析一下方原的事情。
薑清捧著他的手看了看,有些感慨道:“若非慕容翊……我都要懷疑是他切走方原的手指,給你報仇了。”
趙粲心下一震,眼前又浮現了孔霖那一雙偏執的眼睛。
也隻是一瞬,又想起了慕容翊,心口的酸澀漲得滿滿的:“他不會這樣的,他其實比我強多了,是個光明磊落的人,你還不夠瞭解他。”
“好好好,他在你眼裏什麼都好。”
趙粲苦澀一笑,又靠近幾分,將那日孔霖的事情一一說給他聽。
薑清聽後久久不能回神,忽然想起來那一日讓影四在路邊買烤兔時,同他擦肩而過的那個人,臉上那個紅腫的巴掌印……原來他就是孔霖。
“原來是他。”
趙粲問:“你見過他了?”
“巧合罷了。”
“他善於偽裝,連我都被騙了,你一定要小心!”
薑清拍了下他的肩膀:“嗯,信我,你很快就可以出去了,我一定要幫你平冤!”
趙粲眼眶酸熱:“我信你。”
薑清離開地牢以後,迫不及待地躍上馬車,對著影四道:“去查孔家……不是,去查孔霖,他有大問題!”
影四也不多問原因,薑清怎麼說他便怎麼做。
等回到驛館時,還不等進門,陸泊就差人來稟。
說是在一家農戶的狗舍裡,發現了方原的手指,沒有被惡犬啃食,血淋淋地扔在地上。
一旁還遺落了一柄劍,看製式,出自千金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