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清心中擔憂,也沒心思多準備什麼,隻簡單拿了包袱,喊上影四和影七,三人縱馬而去。
卻在城外遇見了楊羽,對方騎在馬上,揹著行囊,身前掛著劍,一副要離開的模樣。
薑清還以為他是要往臨安去,勒馬和他打了個招呼。
“楊大哥,好巧。”
楊羽眉眼冷淡:“不巧,我在等你。”
“等我?”薑清有些許意外。
楊羽嗯了聲:“就當是給你的謝禮,給你當一次護衛,我們之間的恩也好仇也好,一筆勾銷,如何?”
薑清一頓:“其實我們之間並沒有什麼恩仇,罷了,就隨你的意思,不過你怎麼知道我今日要出門?”
楊羽看了一眼他身後的影四影七兩人,簡單解釋了句:“影一天未亮就去山外樓,碰巧遇見,說了兩句閑話。”
薑清心想,影一哪是和人說閑話的性子,多半是殿下擔心他們在淩州遇見什麼不好應付的事,才讓影一刻意透露給楊羽的,畢竟那一片他比較熟。
其實有千金閣在,還真不太用得著楊羽,慕容翊怎麼可能看著趙粲蒙冤,隻是千金閣師出無名,還是得他以太子的名義去周旋。
不過多個人多個照應,也是好的。
馬蹄聲一路南去,偶爾還夾雜著一兩聲說話的聲音。
“楊大哥,不留在京中等結果麼?”
楊羽好似突然想開了似的:“結局是已知的,昨日苦心大師不是說我執念太重不好麼,我就想著放下執念,多做好事,希望積攢福報,都落到我弟弟身上去,護他平安。”
影七跟在後麵,聽著他們的話不由出神,影四連忙喊他一聲:“想什麼呢,管好你的馬,差點撞到我的良駒了。”
影七一回神,拽了下韁繩,默默瞪一眼影四,辯解道:“我的也是良駒。”
影四說:“那怎麼方向也不會看,差點撞上我了都。”
影七抿抿唇:“不是還沒撞上麼,就你嬌氣!”
影四見他神色不太好,說幾句話逗他罷了,又不是真的和他生氣。
“你怎麼了,捨不得老三啊?”
影七沒好氣道:“別提那傻子了,我隻是覺得,當楊羽的弟弟很幸福,有個這麼愛護他的哥哥。”
影四頓了下,伸過手去,拍著他的肩膀道:“四哥對你不好麼,當我的弟弟也有福氣的。”
影七抿唇一笑:“當你的弟弟,我是真的服氣,下次做壞事別再喊我,真是謝天謝地了。”
影四撇嘴:“真不喊你了,你又不高興。”
薑清回頭看他們一眼:“別玩了,快點趕路,天黑前找個地方落腳。”
……
淩州。
府衙大牢裏,趙粲和另外兩人一道被綁在木架子上,雙腳離地,成懸空狀。
因著未定罪,還是舉人身份,沒有被用刑,但是這樣也不好受,時間長了四肢都是麻木的,繩索周圍還有血跡滲出。
日夜都有人看守著,卻也不見人來審訊。
趙粲艱難地喘息一聲,突然聽見一陣腳步聲,費力地抬起眼皮,看見淩州刺史站在前方,身後還跟著端了筆墨的師爺。
這個幾日前還和他交談甚歡的刺史大人,如今已是換了一副嘴臉。
“將人放下來。”
方原的話一出口,立刻便有獄卒上前將人從架子上放下來。
被綁得久了,身上沒有力氣,一掙脫束縛便跌倒在地上。
“你三人是如何躲過搜查,將提前寫好的文章帶入考場去的,速速從實招來!”方原厲聲道。
幾日未進水米,早已力竭,趙粲麵上失了血色,嘴唇乾裂起皮,卻也掩不住他一臉傲氣。
“我趙粲,出身清流世家,自幼從名師,絕不做此等下流之事。”
方原眼眸微瞪:“還敢嘴硬!你可知檢舉你的是何人?”
趙粲垂下眼去,看著臟汙的地麵:“不知,但我沒做過的事,絕不會認!”
“好,本官要看看是你的骨頭硬,還是刑具硬,來人,上夾棍!”
十指被夾住,疼痛傳遍全身,趙粲咬牙看向方原:“屈打成招,你不配為官!”
“放肆,給本官用力!”
趙粲伏在地上喘息著,方原哼了聲,又轉頭去看另外兩人。
“你們可有話說?”
這兩人縮在角落裏,此刻已是嚇破了膽,戰戰兢兢地看著方原。
“是、是我們認罪,我二人確實舞弊了,考捲上的文章是提前請人寫好的,藏在筆桿裏帶進去的,大人饒命啊!”
方原哼了聲:“那你們是如何提前知道試題的?”
那兩人對視一眼,然後齊齊指向趙粲:“是、是他給我們的。”
趙粲十指紅腫,趴在地上忍不住地顫抖,此刻竭力抬頭,嘶啞著聲音問道:“我與你們遠日無怨近日無讎,為何栽贓於我?”
“大人,小人不敢冤枉他,誰不知道他趙家在京中的地位,他手裏的試題肯定是趙舸給他的!”
方原看向趙粲:“你還有何話說?”
趙粲突然笑了起來:“我……我絕不認罪。”
方原取過一旁燒得通紅的烙鐵,有些可惜地看著他:“我知道趙尚書有本事,他若想保你,又怎會沒有法子?淩州城內,但凡知道你趙粲名聲的,誰不說你有狀元之才、探花之容,要是這烙鐵燙上去,恐怕你連春闈都進不去。”
“隻怕趙尚書鞭長莫及,救不了你。”
趙粲嗬了聲:“屍位素餐,草菅人命……你今日最好弄死我,別讓我活著出去。”
方原怒目:“本官滿足你的要求!”
手上的烙鐵朝著趙粲的眉心按去,千鈞一髮之際,有人厲聲喝止:“住手!”
方原心下一顫,手上的動作就要不穩,烙鐵朝著趙粲而去,卻在下一瞬被人擊開。
荼淩跟在薑清身側,站在牢門入口處,眼中滿是憤怒。
他已經忍了太久,但是又不好輕易出手,若他動手將人救走,豈不是坐實了趙公子的罪名?
還好薑清及時趕來,他才立刻出手將人救下。
因著淩州剿匪一事,方原自然是認得薑清的,此刻眸色一縮有些害怕,但很快又穩住:“牢房臟汙之地,太子妃殿下怎麼能來此處,此乃下官失職之處,還望太子妃殿下見諒。”
他這個稱呼含了點別的心思在,把薑清劃分為太子後宅之人,這樣他就不好插手朝堂之事。
薑清自是有備而來,他舉著太子令:“太子殿下命我徹查淩州舞弊一案,方大人從旁協助,可有異議?”
“這……”方原臉色為難,“不知可有聖諭,下官是朝廷命官,行事自當遵循陛下的旨意。”
“大膽!陛下親命太子協理朝政,你這是不把太子放在眼裏?”
“下官不敢,隻是若無聖旨,這淩州之事,應當由下官主理。”方原道。
薑清輕嗬一聲:“若是方大人非要聖旨,我也不是不能去請,隻怕到時候方大人你落得個藐視儲君的罪名,性命不保。”
“方大人可能不知道,去年帝春山狩獵,父皇曾許諾給我一個承諾,偏偏我至今還未找父皇兌現,你說這可如何是好?”
方原低下頭去,眼珠轉了轉,又想到自己暗中收了別人的好處,要是被查出來,烏紗帽定然不保,說不好還是死路一條。
還是不要將人得罪狠了,也好留條後路……
“是,您說得有理,是下官糊塗了,還望公子不要怪罪。”
薑清嗤了聲:“那就請方大人好生配合了,務必要將此案查個水落石出,不放過任何一個惡人,也不冤枉任何一個好人。”
“自然、自然。”方原擦了擦額頭的冷汗,有些後悔那一時貪心,如今隻好想法子補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