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君已久，願君長寧 第526章

約莫過了半個時辰，慕容翊的意識才從混沌中抽離，清醒的那一刻隻覺得胸口悶痛，腹部似有火燒一般。

“水……”

玉遠舟拍了拍他的臉頰，看他抖動著眼瞼，連忙解下水囊給他餵了一口水。

“咳咳……先生又救了我一命，多謝。”慕容翊睜開眼後，看不出什麼情緒，隻感覺像是又沉寂了幾分。

玉遠舟一手搭在他的脈上，神色凝重道：“你是該謝我，若是我今日沒來，千金閣就該為你準備後事了。”

慕容翊一頓，竟是笑了，笑得好不淒涼。

薑清蹲過去，目含擔憂地看著他：“你感覺如何？”

慕容翊十分清楚自己的身體狀況，他看著自己青白的手掌，語氣平和道：“沒事，足以撐到此間事了。”

這也叫沒事嗎？薑清心底生出點點怒意來，惱他不知道愛惜自己的身子，平白惹趙粲傷心。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真不知道你是怎麼想的。”薑清無奈道。

慕容翊垂下眼瞼，地上鋪了一層乾草，坐在上麵倒也挺舒服，隻是慕容翊想著，他就如同這乾草一般，發揮完最後一點用處之後，就會歸於塵土。

“害我娘勞累二十多年，我總得為她做點什麼。”慕容翊的聲音很輕，幾乎讓人聽不清他在說什麼。

不過在座的，除了上官柳以外，都是內力深厚之人，自然不會將他的低語錯過。

薑清頓了下：“你就不為自己考慮一下，你有沒有想過，其實你娘最在乎的，隻有你？”

血濃於水這個道理，他也是找到娘親之後才悟出來的。

不過眼下說再多，都是徒勞的。

玉遠舟凝重又悲憫的神色，已經預示了他的結局。

慕容翊強行撐起幾分精神：“丁燭時常來永善寺做義工，他和歸無方丈是舊相識，此番定是他二人聯手設計我等，齊王已經到了此處，最多不過七日，他就會找到開啟密道的方法……”

丁燭便是上官柳口中的丁老頭。

“那就安心等著吧，我們將計就計，不就是為了引出齊王麼？”謝珩道。

若非刻意配合，隻憑那三支迷香，和丁燭找來的那些人，怎麼可能拿得下他們？

慕容翊無力地向後靠去，剛好靠在牆壁上：“還有好幾日，歇歇吧。”

薑清見他難受，便提議道：“你若實在難受，我渡你幾分真氣，可在關鍵時護住你的心脈。”

習武之人，真氣何其珍貴，慕容翊心生感激，卻也隻是拒絕：“賤命一條，不勞費心。”

“自輕自賤、妄自菲薄，這不像趙粲口中的慕容翊。”這話猶如刀一般，深深紮在慕容翊的心上。

“不要告訴他，我的事……”

薑清憋著氣，說話時語氣也就冷了幾分：“既知天不假年，當初就不該招惹他，如今又不肯負責，兩眼一閉一走了之，你倒是自在，可苦了活著的人。”

慕容翊說不出話來，腦中無法控製地想起，那一年心血來潮去堂口查賬，那個懵懂的少年就那樣闖了進去，四目相接的那一瞬，原本平靜的心湖已是漣漪層層。

“是我的錯……”慕容翊閉上眼睛，十分後悔當初去麋山書院這個決定，少年人的情感總是熱烈和無所顧忌的，卻不想終是害人害己。

薑清眼中閃過幾分鬱氣，卻又無可奈何，隻得果斷利落地按住他的胸口，幾息後才撤開手去。

“渡你三分真氣，好好珍惜這條命，趙承鈺不讓你死，你就不能死。”

冰冷的四肢，終於感覺到了溫暖，慕容翊嘴唇動了動，最終也說不出什麼話來，隻澀聲道：“謝謝。”

薑清回到謝珩身邊，謝珩什麼也沒說，隻是摸了摸他的頭以作安撫。

一行人中，隻有薑清的功法和慕容翊相契合，這件事唯有他能做。

許是身上舒坦不少，慕容翊又沉沉睡了過去，玉遠舟撿了些乾草蓋在他身上。

之後才過去和薑清說話：“其實你這樣，治標不治本，他這身體早就……全靠湯藥吊著。”

薑清道：“師父已經在想法子了，說不定師叔想不到的，師父就想到了，正好能救他呢。”

玉遠舟眼神微微眯了下，帶著幾分悵然道：“這一次，我倒是寧願輸給師兄。”

楊羽坐在角落裏，忽然有些羨慕得看了一眼慕容翊，羨慕他有要好的朋友，可以為了他的性命殫精竭慮。

“我們這樣坐以待斃，真的可以引來齊王麼？如果丁燭和齊王是一夥的，豈不是……”上官柳麵上糾結。

謝珩道：“今天早上，我發現簷角的銅鈴不見了。”

“丁燭是瞞著他背後的人，將我們帶來此處的。”

薑清跟著他的話點頭：“確實，我們身後沒有尾巴，這一點就可以說明問題。”

上官柳嘶了聲：“那他到底什麼意思？”

想不明白，心中便會煩躁，上官柳來回走了幾圈，最終停在那掛著鎖的門前。

從柵欄的空隙間伸出手去，拽著鎖晃了晃，得意道：“這個簡單，我用發簪就能弄開，要出去不？”

玉遠舟按著眉心道：“上官公子，坐下來歇歇吧，你晃得我眼睛疼。”

上官柳不悅道：“那是你眼睛有疾，才會疼，本公子這麼芝蘭玉樹、秀色可餐的人，隻會讓人賞心悅目。”

玉遠舟：“……您說得對。”

“再說了，我也是為了大家好，開了這鎖，就能出去了。”

玉遠舟一默，忍不住問道：“你知不知道，這所謂的柵欄，在我們幾個眼裏形同虛設？”

上官柳愣了下，隨即不悅地瞪他一眼：“武功好，了不起啊！我機關術還天下第二呢！”

“那第一是誰？”

“自然是我師父了！”上官柳自豪道，“我師父那可是無所不能的高人，你在他麵前都得跪著求饒，你說是吧，師弟。”

謝珩嘆息一聲，不想理會他這臭屁的樣子。

玉遠舟點點頭：“玄幽前輩自然厲害，當之無愧的天下第一，隻是有一點不好。”

上官柳頓時怒視他：“哪裏不好？”

“收了你這個徒弟呀。”

“你！你你你你……”上官柳氣得跺腳，捲起袖子想給他兩拳，影一連忙勒住他的腰，將人按回去。

“小點聲，別吵著慕容公子，他可是病人。”影一勸解道。

上官柳隻好噤聲，氣鼓鼓地叉著腰，心想出去以後一定要玉遠舟這廝好看！

薑清連忙勸道：“上官師兄消消氣，我師叔他嘴上抹了毒，說話向來如此，你千萬不要往心裏去。”

上官柳哼哼兩聲：“那你說，我是不是我師父最優秀的徒弟？”

薑清微微一笑：“你是第二，殿下第一。”

上官柳氣得張牙舞爪：“我跟你們謝家人拚了！”

謝珩低著頭笑了下，他就知道方纔清兒眼中那一抹壞笑，他沒有看錯。

影一將上官柳圈在懷裏，輕聲安撫著：“不氣不氣，在我心裏，你纔是最好的。”

“現在就剩你的眼睛正常了，你可離他們遠點，別被傳染了。”上官柳叮囑道。

見不到天光的地方，總是讓人容易忽略時辰，也不知過了多久，不遠處的油燈似乎要燃盡了，火光隨著風跳動了幾下，一道身影飄忽而至。

來人悄無聲息地落在牢籠之外，見油燈欲滅，便眼疾手快地加了燈油，纔回過身來。

上官柳摸了摸胸口：“你乾脆別叫影二了，改名叫影鬼得了，我這一天也不知要遭多少罪。”

影一心疼地拉著他的手拍一拍，影二心裏嘁了聲，這麼嬌弱的男人，也就首領喜歡了，要是換了他，還不得雞皮疙瘩掉一地。

麵上倒是不動神色，一如既往的冷硬：“殿下，屬下有事要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