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君已久，願君長寧 第515章

“你這人好生奇怪，似敵似友，讓人分辨不清。”薑清隻跟著他的步伐，盡量避開那些碎石子去。

隻因這通道多拐角，火把的光線又近有眼前尺餘，不便使用輕功飛簷走壁，才勞累許多。

楊羽穩步朝前走去，碎石在他腳下發出刺耳的摩擦聲，薑清聽得難受，心想他練過鐵砂掌不成？

隻是旁人的鐵砂掌是手上功夫，這人怕不是使腳掌上去了。

“這其實不重要，幼時恩師時常教導，沒有永遠的朋友和敵人，隻要我們有片刻的誌同道合，是敵是友又有什麼關係呢？”

這番接觸下來，薑清發覺楊羽此人似乎還挺健談的，幾乎是有話必應的，這一點倒是和想像中不大一樣。

“你踩上這石子不覺得疼痛麼？”薑清終於忍不住好奇問道。

楊羽停下腳步，歪著腳看了看，纔回眸看著他略有歉意道：“這礦山原本產的是一種特殊石材，堅硬無比，常有碎石劃破手腳，我便讓人製了特殊的鞋底，便是刀山也上得。”

“……你想得倒是周到。”

楊羽略一挑眉：“是我疏忽，方纔忘記提醒你換一雙鞋。”

“無甚大礙，不合腳的鞋我也穿不慣。”

楊羽低眉勾了下嘴角：“我知薑公子有真本事，隻是我並非故意，是真的忘了，故而無需出言刺我。”

“寵辱不驚，能屈能伸，也是大丈夫的美好品格不是？”

薑清抬眸看他，這個楊羽看起來還真不像是這麼能言善辯之人，看來他又輕敵了。

師父說得果然不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成日在京中坐井觀天，還以為外麵的世界也那般和善。

薑清嘆息一聲：“要是有機會，真想同你喝一杯。”

楊羽微微偏頭，似是不解。

薑清解釋道：“從現在起，你是我遇到的第一個旗鼓相當的對手，各個方麵都是。”

“隻要太子殿下不介意，楊某自當陪公子痛飲。”

薑清索性靠在石壁上不走了：“說吧，你所求為何？”

“不繼續打啞謎了？”楊羽問道。

“沒意思，你我心知肚明的啞謎實在沒必要。”

“和聰明人打交道就是這一點不好，互相看穿對方，卻還要配合做戲。”楊羽神色平靜道，“從進了這錯綜複雜的通道開始，我就發現一個問題，雖是我走在前麵，可實際上前進的方向卻是你在引導著。”

楊羽的手指忽然在石壁上摸索著，恰恰按在一處紋路奇怪的地方。

“這便是你們的記號吧，為了降低我的戒備心，不惜裝聾作啞，還傷了腿腳，不知太子見了，作何感想？”

薑清緩緩撥出一口氣：“楊統領的作為也不似君子，這通道裡的碎石好巧不巧全落在路中間，分佈如此均勻，不像是滾落的，倒像是有人刻意擺好的，再者說來，前路上碎石明明滑落在路兩側，為何你走過之後，就散落四處？”

楊羽沉默一瞬，隨即竟是笑了起來，隻是那笑不達眼底。

“一來，我並非君子，二來，我隻是想看看你能忍到什麼時候。”

薑清帶了幾分憤懣，腳下一掃，內力四散，瞬間震開了腳底磨人的落石，踏踏實實踩在青石板路上的那一刻，不由吸了口涼氣，卻又不好叫楊羽看了笑話去，隻強忍著。

“還是平坦的路麵踩著舒坦。”

就吃虧在江湖經驗少了，要是早知楊羽是個如此腹黑之人，他一開始就……

真是知人知麵不知心啊，看起來挺老實一人，城府竟這般可怕。

楊羽從懷裏拿出一瓶金創葯來遞給他：“於公於私，不該戲弄公子，就當賠罪了。”

薑清沒有接，隻是看著他。

“你若心中不平，他日我若還有命在，便聽你差遣三次，作為賠禮。”

薑清揚眉接過他手中的東西：“一言為定。”

“就不怕我騙你？”楊羽問道。

薑清手裏握著金創葯，心裏的怨氣散了許多，橫豎也是自己先算計旁人，怨不得人家將計就計，他也不是輸不起的人。

“無所謂你騙不騙我。”

楊羽沉默一瞬，背過身去：“上過葯再走吧。”

薑清將白瓷瓶子往袖子裏一塞：“不必，小傷而已。”

“那便走吧，別讓太子殿下等久了。”

薑清道：“你一開始就知道，這是我和殿下做的局，目的就是引你來。”

“一開始我隻覺得奇怪，以你的內力，不可能會傷了腳，本以為是京中貴人身嬌體貴，但見你的忍性，又覺得不是如此，直到方纔我偶然留意到石壁上的記號，忽然想起來，那樣的紋路似乎一路走來都能看見，細想之下，也就明白了。”

聽完此話，薑清瞭然地點點頭：“畫蛇添足，不外如是。”

“公子久居京中，位居高門，周圍的人，不說阿諛奉承，也稱得上小心侍奉，不敢得罪，不知人心險惡理所應當，隻是以後可不要輕易信了旁人去，萬不可輕敵大意。”

“多謝提點，薑某受教了。”

此話之後，兩人也沒有繼續閑聊，跟隨著謝珩留下來的記號，終於來到一片空曠之地，遠遠便瞧見燈火明亮，亦有人影浮動。

薑清心頭一喜，快步朝前跑去，越過楊羽身旁時，還不甚撞了他一下，楊羽隻感到一陣風自身側吹了過去，定睛一看薑清已經沒有了人影。

楊羽疑惑地低頭看了一眼腳背，心中納悶：“好得這麼快？”

待他緩步上前去，剛到出口卻又被兩位清俊的小哥攔住去路。

那兩人麵無表情地站在兩側，一人抬起一隻手交叉著將他擋住，其中一人道：“我家主子還有要事，還請稍待片刻。”

楊羽已是摸不著頭腦，在這出入無門山洞裏還能有什麼要事，太子當真勤勉至此？

縱然疑惑，卻也無可奈何，隻好退後幾步，靠在石壁上候著。

薑清已有好幾日不曾見謝珩，自然想得不行，此刻正貼在人家懷裏不肯出來。

謝珩心中熨貼極了，更是捨不得推開。

“去淩州還順利麼？”

將人抱著，也不忘問問正事，是勤勉的太子殿下無疑了。

薑清乖巧道：“略有曲折，不過事成了。”

“個中曲折，以後慢慢說給殿下聽，眼下我已按照殿下的意思，把楊羽單獨帶來了。”

謝珩反覆順著他的後背：“嗯，清兒辛苦，可想好要朝孤要什麼賞賜了？”

“先說楊羽的事，殿下為什麼非要見他？”

那時在山洞裏聽見謝珩的訊號之後，薑清便不得其解，但還是按照他的意思行事，隻是沒想到齊王會讓人炸毀出入口，不過對他們來說，也算不得壞事。

謝珩雙手捏著他的肩膀，讓人站直了以後，低頭在他的眉心吻了一下：“這兩日查到一些事情，我要親自向他求證。”

薑清點點頭，朝著洞口望了一眼，又看向謝珩，目光不大讚同道：“殿下此行，就帶了荼淩和影四來？未免太冒失了。”

謝珩點了點他的額頭：“其他人在另一邊的石室裡，這裏頭大有乾坤，齊王的實力不容小覷，好了，先請楊羽進來續話，其餘事宜，之後細說。”

薑清點點頭後，謝珩才揚聲喊了一聲荼淩。

片刻後，楊羽自黑暗中走出來，看向謝珩時目光有些複雜，其中之意，令人費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