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同被墨汁徹底浸透的綢緞,沉甸甸地壓在晴川市的上空。前半夜還零星點綴著幾點微弱星光的夜空,此刻早已被厚重的雲層徹底遮蔽,連一絲月光都無法穿透。整座城市陷入了深沉的睡眠之中,街道上幾乎看不到行人的蹤跡,隻有零星幾輛晚歸的車輛,悄無聲息地駛過空曠的馬路,車燈在濕漉漉的地麵上拉出兩道短暫而模糊的光帶,轉瞬即逝。
空氣中彌漫著雨後特有的清新與微涼,混合著泥土與草木的淡淡氣息。晚風輕輕拂過,帶著一絲沁入骨血的寒意,掠過街邊鬱鬱蔥蔥的樹木,拂過窗台擺放的盆栽,也拂過城市深處那間被結界嚴密守護的花藝工作室。
婉玥花藝工作室,這座平日裏總是被鮮花與溫暖包裹的小天地,此刻卻呈現出一片與往日截然不同的景象。
經曆過昨夜那場足以撼動空間的激烈戰鬥之後,原本整潔溫馨、四季花開不斷的室內,早已變得狼藉不堪。靠近門口的位置,那扇做工精緻的木質大門,早已在影噬魔主狂暴的攻擊之下歪斜地掛在門框上,門板上布滿了密密麻麻、如同蛛網一般的裂痕,還有數不清的被暗蝕瘴氣腐蝕出來的漆黑孔洞。那些孔洞邊緣的木屑,依舊殘留著一絲揮之不去的陰冷氣息,彷彿在無聲地訴說著不久前在這裏發生的兇險與慘烈。
屋內精心擺放的多層花架,大多在戰鬥的餘波之中傾倒在地,原本精心栽培、盛放得無比燦爛的白玫瑰、小雛菊、木槿花、洋甘菊、繡球花與鈴蘭等等,盡數失去了往日的生機。花瓣枯萎捲曲,葉片發黃焦幹,原本鮮嫩欲滴的花枝,此刻全都無力地垂落,被巨大的力量碾成細碎的殘片,散落在地板的每一個角落。原本幹淨整潔的實木地板上,布滿了深淺不一、縱橫交錯的裂痕,那些裂痕之中,還隱隱殘留著一絲絲極其微弱的暗蝕黑霧,散發著一種令人心生不適、近乎作嘔的腐朽氣息。
牆壁之上,更是呈現出一幅觸目驚心的畫麵。多種色彩交織的星光印記,與暗蝕族特有的漆黑瘴氣痕跡相互纏繞、碰撞、侵蝕,留下了難以磨滅的痕跡。金色、粉色、冰藍色、淺藍色、暖黃色的光芒紋路,與濃稠如墨的黑色瘴氣痕跡交錯在一起,構成了一幅慘烈而悲壯的畫卷,每一道痕跡,都代表著一次全力以赴的攻防,代表著守護與毀滅之間的殊死較量。
蘇婉玥站在這片狼藉的中央,神色平靜,卻難掩眼底深處那濃得化不開的疲憊。
她早已在工作室的外圍,佈下了三層由琉光王族本源力量凝聚而成的強力結界。淺金色的光芒如同最堅固、最溫柔的壁壘,將整間工作室牢牢包裹在內,隔絕了外界所有的視線、聲音與氣息,同時也將室內殘留的、尚未完全消散的暗蝕瘴氣徹底封鎖在其中,避免其悄無聲息地擴散到人類世界,引發不必要的恐慌與混亂。結界表麵,細密而古老的金色紋路不斷流轉閃爍,散發出一種溫和卻異常堅定的守護之力,這是她不惜透支自身半數以上的王族星能,才勉強佈下的終極防禦結界,足以抵擋暗蝕族高階統領三次全力爆發的攻擊。
此刻的蘇婉玥,早已褪去了平日裏那個溫柔嫻靜、氣質溫婉的花藝師模樣,也暫時收起了琉光王國女王那份威嚴凜然、不容侵犯的氣場。她隻是一個普通的母親,一個為了女兒心力交瘁、傾盡所有的母親。
一身淺米色的棉麻長裙上,沾滿了灰塵、泥土與暗蝕黑霧留下的汙漬,裙擺與袖口處還被劃出了幾道細微的裂口。原本梳理得整整齊齊、柔順垂落的長發,此刻微微有些淩亂,幾縷被汗水浸濕的發絲,黏在光潔飽滿的額角,平添了幾分狼狽與憔悴。那雙平日裏總是盛滿溫柔笑意、如同琉璃一般璀璨的金色眼眸之下,浮現出一圈極為明顯的青黑色,那是連續數日未曾閤眼、持續不斷透支自身本源星能為女兒療傷,所留下的最直觀痕跡。
她半跪在那張鋪著柔軟絨墊的軟榻旁,身姿微微前傾,神情專注而執著,一刻也不敢放鬆。
她的右手始終懸浮在軟榻上少女的身體上方,指尖凝著一縷精純到極致、近乎透明的淺金色王族治癒星光。那縷光芒,是從她生命本源之中直接抽取而出的力量,每渡出一絲一毫,她自身的力量便會削弱一分,生命力也會隨之消耗。可她的眼神之中,沒有絲毫的猶豫與退縮,隻有一種近乎偏執的堅定與溫柔。
她一眨不眨地注視著榻上的少女,目光溫柔得彷彿在嗬護一件世間最珍貴、最易碎的珍寶。彷彿隻要能夠護住眼前這個孩子的性命,隻要能夠讓她平安醒來,哪怕讓她從此耗盡所有星能,從此淪為一個再無半點力量的普通人類,她也心甘情願,無怨無悔。
軟榻之上,躺著的正是宋雅妮。
她雙目緊閉,靜靜地躺在那裏,呼吸微弱而淺淡,依舊深陷在深度昏迷之中,沒有任何蘇醒的跡象。
昨夜那場與影噬魔主的死戰,早已讓她耗盡了自身幾乎所有的力量。為了保護被擄走的妹妹宋雅諾,為了阻擋影噬魔主那足以毀滅一切的致命一擊,她不顧一切地催動了雙生星核之中潛藏的全部力量,以自身星核為盾,硬生生接下了那枚蘊含著影噬魔主畢生暗蝕之力的黑針。
那枚黑針,並非普通的物理攻擊,而是凝聚了影噬魔主數百年修為、充滿毀滅意誌的靈魂攻擊。黑針入體的刹那,狂暴而陰毒的暗蝕之力便如同決堤的洪水一般,順著她的星脈瘋狂湧入,直逼最核心的王族主星核。
那是足以瞬間腐蝕普通星芒使者星脈、讓其星能徹底潰散、靈魂直接湮滅的劇毒。即便是琉光王族至高無上的主星核,在毫無防備、力量透支的情況下,也難以在短時間內將其徹底淨化與抵禦。
此刻的宋雅妮,臉色蒼白得如同宣紙一般,沒有半分血色。原本瑩白細膩、宛若上好羊脂玉的肌膚之下,隱隱浮現出一絲絲詭異的青黑色紋路,如同細密的蛛網一般,在麵板底下緩緩遊走。那是暗蝕毒素在她的星脈之中肆意蔓延、瘋狂侵蝕的痕跡,每多停留一秒,她的生命便會多一分危險。
她的唇角還殘留著一絲早已幹涸的暗紅血跡,如同雪地裏綻放的一點紅梅,刺目得讓人心頭發緊。長長的淺金色睫毛安靜地垂落在眼瞼下方,如同脆弱的蝶翼,卻始終沒有任何顫動的跡象。唯有胸口那微弱到幾乎難以察覺的起伏,還在無聲地證明,這個少女尚且還存著一息尚存的生命氣息。
她身上那套象征著星芒隊長身份的銀紫色星芒戰服,早已在戰鬥與毒素的雙重侵蝕下變得殘破不堪。多處布料被撕裂,露出底下同樣蒼白脆弱的肌膚,多處位置還沾染著早已幹涸發黑的血跡與暗蝕黑霧留下的痕跡。胸口正中央那枚象征著琉光王族身份的鎏金星核吊墜,此刻光芒黯淡到了極點,原本璀璨奪目、足以照亮整片夜空的金色光芒,如今隻剩下一縷微弱到彷彿隨時都會熄滅的螢火之光,在吊墜深處忽明忽暗,苟延殘喘。
星核吊墜周圍的肌膚微微凹陷,那是黑針刺入時留下的傷口。傷口早已不再流血,可週圍的麵板卻呈現出一種極其詭異的青黑色,如同被劇毒之物長期浸泡過一般,觸目驚心。暗蝕毒素正順著這道傷口,源源不斷地侵入她的體內,一點點侵蝕著她的五髒六腑,一點點吞噬著她殘存的王族星能,一點點蠶食著她的靈魂本源。
即便在深度昏迷之中,宋雅妮的眉頭也依舊緊緊蹙著,纖細的手指無意識地蜷縮著,整個人都透著一股難以掩飾的痛苦與緊繃。那是源自星核深處、靈魂深處的劇痛,是暗蝕毒素瘋狂撕裂星脈、灼燒靈魂的劇痛,是即便陷入沉睡、失去意識,也無法擺脫、無法忘卻的極致痛苦。
宋雅諾就守在軟榻的另一側,安安靜靜地貼著榻沿,半步都未曾離開過。
她身上還穿著晴川中學的校服,一身淺粉色與米白色拚接的娃娃領針織衫,搭配著同色係的百褶短裙。裙擺上沾了不少灰塵與泥土,顯得有些狼狽,腿上穿著的白色中筒襪也微微有些褶皺、滑落,可她卻半點都沒有在意。對於此刻的宋雅諾而言,外界的一切都已經不再重要,她的整個世界,隻剩下軟榻上那個昏迷不醒、氣息微弱的姐姐。
一雙琉璃粉色的眼眸早已哭得通紅,眼白布滿了細密的血絲,長長的睫毛上還掛著一顆顆晶瑩剔透、遲遲未曾落下的淚珠。臉頰上縱橫交錯的淚痕清晰可見,原本清秀可愛、充滿朝氣的初二少女臉龐,此刻隻剩下強壓下去的慌亂、恐懼、心疼與自責。
她不想在眾人麵前表現得太過脆弱,更不想讓本就心力交瘁的媽媽更加擔心。於是她隻能把所有的害怕、難過、愧疚與無助,全都死死地壓在心底,用屬於少女的那一點點倔強與傲嬌,硬撐著不讓自己徹底崩潰。
她一直緊緊攥著宋雅妮冰涼的手,小小的手掌包裹著姐姐毫無溫度的指尖,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微微泛白。她像是抓著這世間最後一根浮木一般,死死不肯鬆開,生怕自己一旦鬆手,那個永遠把她護在身後、永遠對她溫柔笑、永遠拚盡全力保護她的姐姐,就會徹底化作光點,從她的生命裏消失不見。
宋雅諾攥著姐姐的手,鼻尖紅紅的,聲音帶著哭過後的沙啞,特別像初二女生委屈又倔強的樣子:
“姐姐……你別嚇我好不好,我真的好害怕……你醒醒嘛……”
她吸了吸鼻子,眼淚又掉下來,小聲嘟囔:
“都怪我,都怪我亂跑,才讓姐姐變成這樣……我真的太笨了……”
江疏月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同樣滿臉疲憊,眼底布滿了血絲。
昨夜那場戰鬥結束之後,她便沒有離開,主動留下來輔助蘇婉玥為宋雅妮療傷。作為星芒團隊中最擅長治癒與淨化的疏星使者,她的力量雖然遠遠不及琉光王族的本源星光,卻能在一定程度上有效壓製暗蝕毒素的蔓延,緩解宋雅妮身體上的痛苦。
整整一夜,她的指尖始終凝著一縷柔和的柔粉色治癒花瓣,淡粉色的疏星之力不間斷地注入宋雅妮的體內。星能的巨大消耗,讓她原本紅潤的臉頰也染上了幾分蒼白,周身的氣息都變得微弱起來,可她卻沒有半句怨言,更沒有產生絲毫退縮的念頭。
在她的心裏,宋雅妮不僅僅是團隊的隊長,更是並肩作戰、可以托付後背的夥伴與家人。看著那個平日裏永遠冷靜強大、永遠把所有責任扛在自己肩上、從不說苦、從不喊累的少女,如今虛弱地躺在榻上,連呼吸都帶著不易察覺的痛苦,江疏月的心就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疼得幾乎無法呼吸。
她緩緩站起身,拖著同樣疲憊的身體,走到宋雅諾的身邊。看著眼前這個明明害怕到了極點、卻還在硬撐著不肯崩潰的小姑娘,江疏月的眼底盛滿了溫柔與憐惜。她伸出手,動作極其輕柔地摸了摸宋雅諾哭得有些淩亂的頭頂,將一縷溫和的疏星治癒之力緩緩渡入小姑孃的體內,安撫著她不安而慌亂的情緒。
“雅諾,別害怕,別自責,這真的不是你的錯。”江疏月的聲音輕柔得如同春日裏拂過枝頭的微風,溫柔而有力量,“你姐姐那麽堅強,那麽厲害,她一定能夠扛過這一關,一定會醒過來的。我們所有人,都會一直陪著你們,陪著她。”
宋雅諾吸了口氣,努力忍住哭腔,認認真真地說:
“可是……可是我真的不想再當姐姐的累贅了,我也想保護她啊……”
就在這時,一聲極其微弱、幾乎細不可聞的悶哼,忽然從軟榻上的少女口中溢位。
那聲音輕得如同羽毛輕輕拂過地麵,輕得如同露珠從花瓣上滑落,在一片寂靜的工作室裏,卻顯得格外清晰。
僅僅是這樣一聲微弱的聲響,卻瞬間讓屋內所有人的心髒都狠狠一緊,原本緊繃的神經在這一刻被瞬間拉到了極致。
蘇婉玥的動作猛地一頓,一直平穩輸出的王族治癒星光都微微一顫。她那雙布滿疲憊與擔憂的金色眼眸裏,在這一刻驟然爆發出難以置信的驚喜與急切的光芒。她幾乎是立刻加大了本源星光的輸出,指尖的淺金色光芒瞬間變得無比璀璨,照亮了整張軟榻。她的聲音抑製不住地顫抖起來,帶著壓抑了許久的期盼與惶恐:
“雅妮!雅妮!你能聽到媽媽說話嗎?能聽到嗎?”
江疏月也立刻收斂心神,不敢有半分耽擱。她全力催動體內殘存的所有疏星治癒之力,淡粉色的花瓣狀光芒瞬間圍繞著宋雅妮的身體飛速旋轉,如同一片溫柔的粉色星雲,竭盡全力地淨化著她體內瘋狂蔓延的暗蝕毒素,為她爭取著哪怕一絲一毫的生機。
宋雅諾更是瞬間屏住了呼吸,整個人如同被定格了一般,僵在原地。她一雙通紅的琉璃粉色眼眸一瞬不瞬地死死盯著姐姐的臉龐,連眼睛都不敢多眨一下,生怕自己一眨眼,眼前這來之不易的微弱希望就會徹底破滅。
她的心髒在胸腔裏瘋狂地跳動著,“咚咚咚”的聲音,在這片寂靜裏清晰可聞。每一秒的等待,都變得無比漫長而煎熬。她既無比期待姐姐能夠睜開眼睛,能夠清醒過來,能夠像往常一樣對她露出溫柔的笑容;又深深地害怕著,害怕這隻是迴光返照,害怕姐姐清醒一瞬之後,便會再次陷入更深、更無法挽迴的昏迷。
在三個人緊張到極致、幾乎窒息的注視之下,軟榻上的宋雅妮,那長長的、如同蝶翼一般的淺金色睫毛,終於輕輕顫動了一下。
僅僅是這樣一個微不足道的細微動作,卻如同一點希望的火種,瞬間點燃了屋內所有人心底的希望,驅散了籠罩在心頭許久的陰霾與絕望。
“姐姐……”宋雅諾屏住呼吸,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帶著難以掩飾的顫抖與期盼。
宋雅妮的眉頭蹙得更緊了,原本平靜的臉上,再次浮現出一絲痛苦的神色。她的身體極其輕微地顫抖著,顯然是在與體內瘋狂肆虐的暗蝕毒素進行著一場激烈到極致的抗爭。星核吊墜深處那微弱的金色光芒,忽明忽暗,與盤踞在星核內部的黑色毒素不斷碰撞、對抗,發出一陣陣細微到幾乎無法察覺的嗡鳴。
她的嘴唇微微張合,喉嚨輕輕滾動,似乎想要說些什麽,可長時間的昏迷與體內毒素的侵蝕,讓她的喉嚨幹澀得如同火燒,星脈的劇痛更是讓她連發出聲音都變得無比困難。隻能從喉嚨深處,溢位幾個極其微弱、模糊不清的氣音。
過了好一會兒,一個微弱到幾乎難以辨認的字,才終於從她蒼白的唇邊,緩緩溢位。
“水……”
宋雅諾的反應幾乎是瞬間的。
她幾乎是條件反射一般,猛地轉身,快步跑到不遠處的桌邊。一雙小手有些慌亂卻又異常堅定地拿起桌上的水杯,小心翼翼地倒了半杯溫水,又穩穩地跑了迴來。她雙手緊緊捧著水杯,眼神專注而認真,小小的臉上滿是鄭重,彷彿手中捧著的不是一杯普通的溫水,而是這世間最珍貴的寶物。
蘇婉玥立刻伸出手,動作輕柔得不能再輕柔,小心翼翼地扶起宋雅妮,讓她微微靠在自己的懷裏,動作溫柔得彷彿在嗬護一件一碰就碎的稀世珍寶。
宋雅諾微微踮起腳尖,雙手穩穩地捧著水杯,將杯口輕輕湊到姐姐的唇邊,一點一點、極其緩慢地喂她喝水。
溫水順著宋雅妮幹澀的喉嚨緩緩滑下,如同久旱逢甘霖的甘露,一點點緩解著她喉嚨深處的灼燒感與幹澀感,也讓她那混沌、模糊、幾乎快要消散的意識,終於有了一絲絲清醒的跡象。
一杯水喝完,宋雅妮的呼吸似乎平穩了少許,蹙著的眉頭也微微舒展了一絲。
在眾人期盼到極致的目光之中,她那雙緊閉了許久的眼睛,終於緩緩睜開了。
琉璃金色的瞳孔,早已失去了往日裏的清亮、璀璨與銳利,如同被蒙上了一層厚厚的水霧,虛弱而黯淡。目光渙散,沒有任何焦點,眼神空洞而迷茫,彷彿隨時都會再次疲憊地閉上,再次陷入無邊無際的黑暗與昏迷。
她艱難地、極其緩慢地轉動著眼珠,渙散的視線一點點聚焦,一點點清晰。眼前的景物從一片模糊,慢慢變得輪廓分明,最終,穩穩地落在了眼前那個滿臉淚痕、眼眶通紅、滿眼都是擔憂與期盼的小姑娘身上。
停頓了數秒之後,一個微弱、沙啞、卻異常清晰的名字,從她的唇邊,緩緩溢位。
“雅……諾……”
宋雅諾撲過去,聲音軟軟的又帶著慌:
“姐姐!你終於醒了!我還以為你不要我了……嗚……”
宋雅妮強忍著星核與星脈深處傳來的、如同萬千刀刃同時切割一般的劇烈痛楚,緩緩抬起自己微微顫抖、毫無力氣的手。她的動作慢得驚人,卻異常堅定,極其輕柔地撫摸著宋雅諾哭得淩亂的頭頂,動作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淺金色的眼眸裏,盛滿了獨屬於眼前這個小姑孃的溫柔、寵溺、心疼與安心。那是一種融入骨血、無法割捨的親情與羈絆,是哪怕失去所有力量、哪怕生命垂危,也永遠不會改變的深情。
“不哭……”她的聲音依舊微弱、沙啞,卻帶著一種讓人無比安心的堅定,“姐姐沒事……不會離開你……”
宋雅諾癟著嘴,特別認真地反駁:
“纔不是!明明就是因為我,你才傷得這麽重!我都看見了,你疼得都在發抖……”
“雅諾從來都不是連累……”宋雅妮輕輕搖了搖頭,動作慢得幾乎看不見。她用自己僅剩的最後一點力氣,伸出指尖,極其輕柔地擦去妹妹臉頰上的淚水,眼神溫柔而認真,一字一句,清晰而堅定,“雅諾是姐姐的寶貝……保護雅諾……是姐姐一輩子的責任……從來都不是連累……”
然而,就在這句話落下的瞬間,意外驟然發生。
宋雅妮的臉色猛地一白,原本就沒有血色的臉龐,瞬間變得如同白紙一般透明。星核深處,一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狂暴、都要兇猛的暗蝕毒素,驟然爆發開來。
那是影噬魔主留在她星核內部的最後一擊,是潛藏在最深處、等待時機給予致命一擊的絕殺之力。
劇烈到無法想象的絞痛,在一瞬間徹底席捲了她的全身。彷彿有萬千把鋒利的刀刃,在同一時刻,狠狠刺穿了她的星核,撕裂了她的星脈,碾碎了她的五髒六腑。
她的身體猛地一顫,控製不住地劇烈抖動起來。胸口一陣翻湧,一股滾燙的腥甜瞬間湧上喉嚨,再也壓製不住。
一抹鮮紅的血液,從她的唇角再次緩緩溢位,順著蒼白的下巴,一滴一滴,落在衣襟上,落在宋雅諾的發絲上,暈開一朵朵刺目而絕望的紅梅。
“姐姐!”
宋雅諾渾身一僵,剛剛稍稍放鬆的心,在這一刻瞬間提到了嗓子眼。所有的喜悅與期盼,在這一瞬間被徹底擊碎,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恐慌與無助。她的哭聲戛然而止,一雙琉璃粉色的眼眸裏,隻剩下滿滿的恐懼與不知所措。
“雅妮!”
蘇婉玥臉色驟變,金色的眼眸裏瞬間被絕望與驚恐填滿。她幾乎是不顧一切地瘋狂催動體內僅剩的所有王族本源星光,不計代價、不計後果地全力湧入宋雅妮的體內,拚盡一切想要壓製住這驟然爆發的暗蝕毒素。
“阿姨!”
江疏月也臉色大變,不敢有半分遲疑。她將自己體內殘存的所有星能毫無保留地全部催動,柔粉色的淨化光芒如同潮水一般湧入宋雅妮的體內,與蘇婉玥的王族星光匯合在一起,瘋狂地對抗、吞噬著那股狂暴的暗蝕黑霧。
然而,一切都已經晚了。
影噬魔主最後的絕殺之力,在這一刻徹底爆發,威力之強,遠超所有人的預料。
劇烈到極致的痛楚,如同洶湧的海嘯一般,瞬間席捲了宋雅妮的四肢百骸,吞噬了她最後一絲清醒的意識。眼前的視線瞬間變得一片漆黑,耳邊的聲音越來越遠,越來越模糊,最終徹底消失不見。
她緊緊握著妹妹的手,用盡自己生命中最後一絲力氣,留下一句微弱、沙啞、卻堅定到極致的話語。
“守……住……雅諾……”
話音落下的瞬間,她的頭無力地一歪,再次陷入了深度昏迷之中。那隻一直緊緊握著宋雅諾的手,也緩緩鬆開,失去了所有的力氣,無力地垂落在軟榻邊緣。
沒有呼吸的起伏,沒有睫毛的顫動,沒有任何生命跡象的波動。
彷彿,那剛剛短暫的清醒,隻不過是一場虛幻而殘忍的夢境。
“姐姐——!”
宋雅諾撕心裂肺的哭喊,在這一刻,徹底衝破了壓抑,響徹了整個狼藉的工作室。
那是源自心底最深處、充滿絕望與痛苦的哭喊,是失去所有依靠、害怕永遠失去至親的無助與崩潰。小小的少女趴在軟榻邊,死死抓著姐姐冰涼的手,哭得渾身顫抖,哭得幾乎暈厥過去。
這一次的昏迷,比上一次更加兇險,更加絕望。
暗蝕毒素在宋雅妮的體內徹底爆發,如同失控的洪水猛獸,順著星脈瘋狂蔓延,已經開始肆無忌憚地侵蝕她的靈魂本源。胸口的鎏金星核吊墜,光芒徹底黯淡下去,幾乎看不見任何光亮,生命體征微弱到了極點。
她就那樣靜靜地躺在那裏,如同一個失去了所有光芒的精緻人偶,沒有一絲生氣,彷彿一盞即將燃盡的燈,隨時都會徹底熄滅,再也不會有醒來的可能。
蘇婉玥緩緩收迴自己的手,金色的眼眸裏,第一次浮現出濃濃的、無法掩飾的絕望與無助。
即便是琉光王族至高無上的本源治癒星光,即便是江疏月傾盡所有的疏星淨化之力,在這狂暴到極致的暗蝕絕殺之力麵前,也顯得如此渺小,如此無力。
她耗盡了自己半數以上的王族星能,不眠不休療傷數日,卻也隻能暫時壓製毒素,根本無法將其徹底清除。按照這樣的情況下去,最多三日,宋雅妮的主星核便會被暗蝕毒素徹底腐蝕、潰散,靈魂湮滅,神魂俱滅,再也沒有任何複活、蘇醒的可能。
她是琉光王國的女王,是兩個女兒的母親,她曾經以為自己足夠強大,強大到可以守護自己的孩子,守護自己的王國。可直到此刻,她才明白,在至親之人的生死麵前,再強大的力量,也有無力迴天的時候。
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一點點淹沒了她的理智與堅強。
可她不能倒下,絕對不能。
她還有雅諾,還有那個需要她守護、需要她指引的小女兒。她還有希望,哪怕隻有萬分之一、億萬分之一的希望,她也要拚盡一切,去爭取,去嚐試。
緩緩抬起頭,蘇婉玥看了一眼一旁哭得渾身顫抖、幾乎崩潰的宋雅諾,又看了一眼滿臉疲憊、卻依舊堅定守在一旁的江疏月。她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底翻湧的絕望與痛苦,眼神一點點變得堅定、變得決絕,最終化為破釜沉舟的孤注一擲。
“疏月,”蘇婉玥的聲音平靜得可怕,卻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沉重與疲憊,“你先在這裏守著雅妮,用盡全力壓製她體內的毒素,不要讓毒素繼續擴散。我有一些事情,必須要告訴大家,也必須要去做。這件事,關乎雅妮的性命,關乎雅諾的未來,更關乎雙生星核,乃至整個琉光王國與凡界的安危。”
江疏月沒有絲毫猶豫,立刻用力點了點頭。她的臉色依舊蒼白,聲音卻異常堅定:
“阿姨放心,我一定會守住雅妮,拚盡我所有的力量,絕不會讓毒素再擴散半分。您盡管去做您該做的事情,這裏交給我。”
蘇婉玥輕輕拍了拍江疏月的肩膀,沒有再多說什麽。有些感謝,不必宣之於口,早已銘記在心。
她緩緩站起身,走到工作室的中央位置,抬手一揮,一道厚重而堅固的淺金色星光屏障瞬間展開,將軟榻療傷的區域與外界徹底隔絕開來,確保療傷過程不會被任何外界因素打擾,也確保接下來的談話,不會影響到榻上昏迷的宋雅妮。
做完這一切,蘇婉玥才緩緩拿出手機。
她的手指微微有些顫抖,卻異常堅定,沒有絲毫遲疑,撥通了那個早已熟記於心的號碼。
電話幾乎在響第一聲的瞬間,就被立刻接通。
“知許,”蘇婉玥深吸一口氣,聲音凝重,“你和清月一直在這邊,我現在把所有人都叫過來。雅妮的情況……非常危急,我有關於琉光王族雙生星核的所有秘密,要告訴你們所有人。這一次,關乎雅妮的性命,關乎雙生星核的存亡,更關乎整個琉光王國與凡界的安危。”
夏知許的聲音立刻染上一層沉重的遲疑,他攥緊手機,語氣裏滿是心疼與不解:“蘇阿姨,如果把所有人都叫過來,那雅妮一直以來做的那些,為了不讓大家知道自己星核的秘密,一直獨自承受的那些,不想讓自己成為大家的累贅的一切,不都白費了嗎?雅妮曾經跟我說過,她說她一直不想讓大家知道她星核的秘密,因為這樣會讓自己成為大家的累贅,難道真的要告訴大家那件事嗎?”
蘇婉玥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隻剩破釜沉舟的堅定:“我知道她的心思,可知許,現在已經不是顧及這些的時候了。雅妮的星核瀕臨破碎,單憑我們幾人根本救不了她,雙生星核的秘密必須公開,隻有所有人同心協力,才能護住雅妮,護住雅諾。她獨自扛了太久,這一次,該換我們為她撐一次天了。”
夏知許沉默片刻,聲音沉而堅定:“我明白了,阿姨。我現在就帶所有人過去,雅妮是我們的隊長,我們不可能讓她一個人扛著。”
“好。”
一個字,清晰、堅定、沒有絲毫猶豫。
“阿姨,我們馬上就到。所有人,一個都不會少。”
夏知許沒有再多說一句遲疑的話,立刻結束通話了電話。他轉過身,看向守在門外、滿臉擔憂、眼神期盼的沈清月、蘇星月、蘇清禾、夏知予、林晚晴等人,聲音沉重而清晰,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
“所有人,立刻進來。雅妮情況危急,阿姨有重要的事情,要對我們所有人說。”
沈清月、蘇星月、蘇清禾、夏知予、林晚晴等人,臉色瞬間一變。
他們從夏知許的聲音裏,聽出了前所未有的沉重與慌亂。那是隻有在真正生死攸關的時刻,才會出現的語氣。
沒有人遲疑,沒有人多問。
幾人立刻催動自身殘存的星能,化作六道不同顏色的流光,飛速穿過結界入口,放輕腳步,快步走進了工作室的內間。
片刻之間,星芒使者團隊全員集結。
夏知許、沈清月、江疏月、蘇星月、蘇清禾、夏知予、林晚晴,七個人,一個都沒有少,一個都沒有缺席。
每個人的臉上,都布滿了難以掩飾的疲憊、擔憂與急切。昨夜的戰鬥,讓他們每個人都身受輕傷,星能枯竭,可在得知宋雅妮危急的訊息後,沒有人選擇退縮,沒有人選擇逃避。
因為他們是夥伴,是家人,是可以托付後背、可以生死相依的戰友。
宋雅妮曾經無數次為了守護他們,而拚盡全力,獨自麵對危險。如今,輪到他們站出來,守護那個一直守護著他們的隊長。
當他們真正走進內間,當他們看清楚軟榻上那個昏迷不醒、氣息微弱、臉色蒼白如紙、周身布滿詭異青黑色紋路的宋雅妮時;當他們看清楚她胸口那枚光芒徹底黯淡、幾乎沒有任何光亮的鎏金星核吊墜時;當他們看清楚她唇角殘留的血跡、臉上痛苦的神色時。
所有人的心髒,都在同一瞬間,狠狠一緊。
一股難以言喻的心疼、憤怒、恐慌與無力,瞬間淹沒了他們所有的理智。
心疼那個永遠堅強、永遠冷靜、永遠笑著說“我沒事”的隊長,如今脆弱得如同風中殘燭。
憤怒影噬魔主的陰險、毒辣、殘忍無情。
憤怒暗蝕族的殘暴、貪婪、泯滅人性。
更憤怒自己的弱小,憤怒自己隻能眼睜睜地看著隊長躺在那裏,承受痛苦,卻什麽都做不了。
沈清月冰藍色的眼眸微微眯起,周身散發出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氣。她快步走到軟榻旁,沒有絲毫遲疑,指尖凝聚起一絲精純的冰藍色月影之力,極其輕柔地觸碰著宋雅妮的手腕,小心翼翼地探查著她體內的情況。
隨著探查的深入,沈清月的眉頭越蹙越緊,冰藍色的眼眸裏,一點點被凝重、擔憂與震驚填滿。
良久,她才緩緩收迴自己的手,轉過身,看向蘇婉玥,聲音冰冷而沉重,清晰地傳入每個人的耳中:
“阿姨,雅妮體內的暗蝕毒素,已經徹底侵蝕到靈魂本源。星核能量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快速流失,普通的治癒、淨化、療傷,已經起不到任何作用,甚至連拖延時間都做不到。”
她頓了頓,說出了那個所有人都不願意接受,卻又不得不麵對的殘酷事實:
“再這樣下去,最多三天。三天之後,她的主星核會徹底崩潰,靈魂湮滅,再也沒有任何蘇醒的可能。”
一句話落下,如同驚雷在眾人頭頂炸響。
蘇星月瞬間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帶來一陣刺痛,卻遠不及心底的萬分之一。她眼眶微微發紅,聲音帶著壓抑到極致的顫抖與委屈,看向夏知許、沈清月與江疏月:
“夏學長、清月、疏月,你們是不是早就知道雅妮的情況?為什麽一直不告訴我們?我們是夥伴啊,難道不該一起分擔嗎?”
蘇清禾也緊跟著開口,小臉繃得緊緊的:“是啊,學姐每次受傷都自己扛著,我們卻什麽都不知道,這一次她傷得這麽重,我們絕對不能再袖手旁觀了。”
夏知予輕輕咬著唇,眼底滿是心疼:“不管雅妮身上有什麽秘密,我們都會站在她身邊,絕不會讓她一個人麵對危險。”
林晚晴輕輕點頭,語氣堅定:“我們是一起戰鬥的家人,無論前麵是什麽,我們都一起扛。”
夏知許上前一步,語氣沉重又愧疚:“是雅妮的意思,她不希望你們知道她星核的秘密,不希望你們擔心她,她不想成為大家的累贅,她不想因為自己星核的特殊性而成為暗蝕族威脅大家的籌碼,更不想大家因為她星核的特殊而傷心難過,所以她一直再獨自扛著星核的秘密,獨自承受著星核受損帶來的痛苦,她不想讓你們看到她痛苦的樣子,就連我,也是在我們剛覺醒星能那一天才得知的,疏月和清月他們也都是在雅妮暈倒以及雅妮昏迷的時候才知道的,從一開始雅妮就知道自己星核的特殊性,要不是雅妮在清月和疏月麵前暈倒了,我想雅妮會一直藏著這個秘密,不會讓這個秘密有公開的一天,但是現在,因為雅妮危在旦夕,所以在蘇阿姨的提議下,在我們四個人的商量下,最終我們還是決定公開關於雅妮星核的秘密,讓大家一起想辦法,一定要救醒她。”
江疏月眼眶微紅,聲音輕卻堅定:“對不起,讓大家擔心了,我知道我們不應該瞞著大家這件事情,但是讓我們保密這件事的人確實是雅妮,當初,我是第二個知道雅妮星核的秘密的,那是我剛覺醒星能的那一天,雅妮因為感應到了暗蝕族高階成員影煞而昏迷,我還記得我覺醒星能之前,我非常害怕擁有星能,因為在我還很小的時候,我的朋友就因為我的星能而消失過,但是那個時候我還太小,不明白我的那股力量叫星能,所以自那以後,我就很害怕擁有這些力量,因為我怕我會因為星能讓身邊的朋友離我而去,但是是清月和雅妮幫助我走出了那個恐懼,所以在得知雅妮的身份和星核的秘密後,我答應了雅妮,幫忙隱瞞,至於星核的秘密我也是後來聽阿姨說,才知道的。剛得知這個訊息的時候,我也很心疼她,我和雅妮還有知予都是初中就認識的,所以雅妮的性格,我很瞭解,隻要是自己擁有的秘密,會被拿來當做籌碼的事情,雅妮不到萬不得已是不會說出來的,除非…真的是沒有辦法了,她才會說出來,也是那個時候我才知道原來平時在學校裏那麽活潑的一個人,會有這樣子的秘密,但是從昨天到剛才我一直在盡力幫雅妮壓製毒素,可我的力量始終有限,接下來,我們一起守護她。”
沈清月冰藍色的眸底掠過一絲心疼,語氣冷冽卻認真:“而我也是在我剛覺醒不久的那一天,那個時候雅妮是因為長時間對抗暗蝕獸,也為了救我,耗盡了星能沒有及時得到補充,戰鬥結束後,她將我帶來這個花藝工作室後,將我介紹給蘇阿姨的時候,力竭暈倒的,那是她第一次暈倒,我也是在那個時候,知道的雅妮的身份和她星核秘密的,雅妮那次的暈倒很快就恢複了,我知道我也不該瞞著大家,但是是雅妮讓我擁有了一個和我有著共同秘密的人,雖然我們不同班,但是我們彼此之間的關係越來越好,可是現在,真的是沒有辦法中的辦法,雅妮危在旦夕,這個秘密也必須在這個時候公開,接下來我會用月影之力凍結毒素蔓延,為我們爭取時間。雅妮護了我們那麽多次,這一次,換我們護她。”
夏知許、江疏月、沈清月三人對視一眼,異口同聲,語氣鄭重而懇切:“我們再在這裏和大家說一聲,對不起,瞞了大家這麽久,不是不信任大家,是真的害怕雅妮星核的特殊性會成為暗蝕族日後威脅我們的籌碼,但是沒想到,最嚴重的這一刻還是來了,不過沒關係,隻要我們大家齊心協力,就可以戰勝一切困難。”
蘇婉玥緩緩轉過身,目光平靜而沉重,緩緩掃過眼前這一張張年輕、卻充滿堅定與擔當的臉龐。心裏充滿了欣慰與感動,她知道,自己沒有選錯人,雅妮也沒有交錯朋友。她輕輕頷首,聲音帶著沉澱多年的酸澀與鄭重,緩緩開口:“我都明白,也都看在眼裏。雅妮這孩子,向來把所有苦楚都藏在心底,寧可自己扛到力竭,也不願牽連你們分毫。事到如今,再也沒有隱瞞的必要了——這段被我塵封十幾年的過往、關於雙生星核的全部真相,今天,我會原原本本告訴你們。”
她深吸一口氣,眼神變得無比鄭重、無比嚴肅。
“你們應該都已經知道,雅妮是琉光王國的長公主,雅諾是琉光王國的二公主。可你們不知道,她們姐妹二人,是琉光王國千年一遇、萬年難尋的雙星繼承者,是天地之間獨一無二、擁有共生共死、力量共鳴的雙生星核持有者。”
“雙生星核,一主一副,一體雙生,血脈相連,靈魂相通。主星核承載力量與使命,副星核承載生機與治癒。主星核危,則副星核動;副星核醒,則主星核生。這是琉光王國最至高無上的傳說,也是最沉重、最危險的宿命。”
蘇婉玥的聲音,緩緩響起,將一段塵封了十幾年、跨越兩界、充滿硝煙與血淚的王族秘辛,在眾人麵前,緩緩揭開。
她講述了星界大戰的硝煙彌漫,講述了暗蝕族首領墨淵的兇狠殘暴、野心勃勃,講述了琉光王國為了守護兩界和平,而付出的慘痛代價。
講述了她身為琉光女王,為了保護兩個年幼的女兒,為了保護雙生星核不落入暗蝕族之手,不得不忍痛將尚在繈褓中的姐妹二人分開,將年幼的雅諾送往凡界,隱姓埋名,平凡長大。
講述了宋雅妮從小便背負著王族使命與守護妹妹的重任,小小年紀便要學習戰鬥、學習隱忍、學習堅強。講述了她恢複記憶之後,明明擁有至高無上的身份與力量,卻選擇隱藏身份,來到晴川中學,以一個普通少女的身份,尋找星選戰士,尋迴妹妹和表姐,還要隱瞞自己星核的秘密
講述了她為了不讓妹妹捲入危險,為了不讓夥伴們擔心,獨自扛下所有的壓力、痛苦、危險與秘密。一次次為了保護妹妹,不讓妹妹落入暗蝕族之手而獨自麵對暗蝕族的追殺,一次次獨自療傷,一次次在深夜裏默默承受星核的反噬與痛苦,卻在白天,依舊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笑著麵對所有人。
講述了這十幾年裏,她的隱忍、她的堅強、她的孤獨、她的溫柔、她的犧牲、她的所有不為人知的付出。
說到最後,蘇婉玥的聲音徹底哽咽,金色的眼眸裏蓄滿了淚水,再也無法維持女王的堅強與冷靜:
“如今,雅妮的主星核瀕臨崩潰,靈魂本源被毒素侵蝕,唯有雅諾體內那尚未覺醒的副星核力量,能夠與主星核產生共鳴,能夠淨化她體內所有的暗蝕毒素,能夠為她續命,喚醒她的王族本源。”
“可是……雅諾從小在凡界長大,力量被封印,副星核至今尚未完全覺醒。她的力量太微弱,太薄弱,根本無法支撐如此高強度的淨化、治癒與共鳴。強行覺醒,會給她帶來難以想象的痛苦,甚至會危及她自己的性命……”
所有人都沉默了。
一片死寂的沉默。
他們靜靜地聽著,靜靜地站著,心底被巨大的心疼、震撼、感動與酸澀填滿。
他們終於明白,那個永遠冷靜強大、永遠從容不迫、永遠把所有責任扛在自己肩上、從不說苦、從不喊累、永遠對他們溫柔笑的隊長,到底獨自背負了多少,獨自承受了多少。
她不是無所不能,她隻是不想讓他們擔心。
她不是不會痛,她隻是習慣了自己扛。
她不是不害怕,她隻是為了守護她想守護的人,不得不堅強。
就在這片沉重、死寂的沉默之中。
一直守在軟榻邊,默默聽著所有真相,默默流淚的宋雅諾,緩緩抬起了頭。
她眼底的慌亂、恐懼、無助、崩潰,在這一刻,徹底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屬於初二少女獨有的、藏在倔強與微傲嬌裏的、無比耀眼的堅定。
琉璃粉色的眼眸,亮得驚人,如同盛著世間最純淨、最堅定的光芒。
她沒有絲毫遲疑,沒有絲毫退縮,沒有絲毫害怕。
她緩緩開口,聲音清脆、堅定、清晰,帶著一點點不服輸的小傲嬌,卻異常鄭重,異常決絕,響徹在每一個人的耳邊:
“媽媽,我要救姐姐!不管多疼我都不怕,以前都是她護著我,這次換我來保護她!”
蘇婉玥渾身一震,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小女兒。
她快步走到宋雅諾麵前,蹲下身,緊緊抱住她單薄卻異常堅定的肩膀,淚水再也忍不住,洶湧而出:
“雅諾……我的孩子……覺醒副星核,會很疼很疼,會消耗你所有的力量,甚至會危及你的生命。你真的……真的願意嗎?你真的不怕嗎?”
“我不怕。”
宋雅諾沒有絲毫猶豫,沒有絲毫退縮。
她抬起頭,琉璃粉色的眼眸裏,沒有一絲恐懼,隻有滿滿的堅定與溫柔。她聲音清脆,一字一句,清晰而決絕:
“隻要能救姐姐,隻要能讓她醒過來,隻要能讓她平安無事。”
“多疼,我都不怕。”
“多苦,我都願意。”
“付出什麽代價,我都心甘情願。”
蘇婉玥擦幹臉上的淚水,緊緊握住宋雅諾的手,帶著她走到軟榻旁,讓她穩穩地握住宋雅妮冰涼、毫無溫度的手。
“雅諾,集中意念。”蘇婉玥的聲音溫柔而堅定,帶著王族的指引之力,“閉上眼睛,忘記所有的恐懼,忘記所有的痛苦。感受你和姐姐之間血脈相連的羈絆,感受靈魂深處的共鳴,感受雙生星核彼此呼喚的聲音。”
“把你所有想保護她的心意,所有想讓她醒來的執念,所有的愛、思念、堅定與勇氣,全部注入你的星核之中。”
“喚醒你的力量,喚醒雙生之星的共鳴。”
宋雅諾深深吸了一口氣,緩緩閉上雙眼。
她緊緊握著姐姐冰涼的手,指尖微微發顫,用自己的掌心牢牢裹住那隻毫無生氣的手。
心底所有的情緒——愧疚、心疼、害怕、思念、不安、恐懼、委屈……在這一刻,全部化為一股無比純粹、無比堅定、無比強大的守護之心。
姐姐,等我。
這一次,換我來守護你。
血脈深處的羈絆,在這一刻,被徹底點燃。
靈魂深處的共鳴,在這一刻,被徹底喚醒。
雙生星核的力量,在這一刻,衝破封印,破繭而出。
宋雅諾腕間那枚不起眼的粉色星核飾,瞬間爆發出無比璀璨、無比純淨、無比溫暖的粉色星光。
柔和卻強大的粉色星光,順著兩人交握的手,緩緩流入宋雅妮的體內。
與那縷幾乎快要熄滅的金色星光,在這一刻,產生了微弱、卻異常清晰、異常震撼的共鳴。
嗡——
一聲低沉、古老、悠揚、彷彿來自天地初開之時的輕響,在整個工作室內部,緩緩迴蕩。
雙生星核,時隔十幾年,分離十幾年,終於在這一刻,第一次真正意義上,同頻共振,雙星同輝。
璀璨的粉色星光,越來越盛,越來越亮,越來越耀眼。
溫柔而強大的淨化之力、治癒之力、生機之力,如同洶湧卻溫和的潮水一般,包裹住宋雅諾纖細的身形,將她輕輕托起,懸浮在半空之中。
粉色星光源源不斷地湧入宋雅妮的體內,如同最溫柔、最強大的救贖。
一點點吞噬、淨化、驅散她體內所有肆虐的暗蝕黑霧。
一點點修複、癒合、重塑她受損的星核、星脈與靈魂本源。
一點點注入生機、注入力量、注入希望、注入生命。
覺醒的劇痛,如同潮水一般,一波又一波,席捲宋雅諾的全身。
星脈被撐開、力量被喚醒、靈魂與星核共鳴的痛楚,難以想象,難以忍受。
可宋雅諾緊緊咬著嘴唇,死死忍著,一聲不吭,一滴眼淚都沒有再掉。
她的眼底,隻有堅定,隻有執著,隻有守護姐姐的決心。
姐姐,再等等我。
馬上就好。
馬上,你就可以醒過來了。
粉色光芒,在這一刻,徹底爆發,達到了頂峰。
整個婉玥花藝工作室,都被這片溫暖、聖潔、純淨、充滿生機與希望的粉色光芒徹底籠罩。
地板上的裂痕,緩緩癒合。
傾倒的花架,重新立起。
枯萎的花朵,重新綻放,開得無比燦爛,無比鮮豔。
殘留的暗蝕黑霧,被徹底淨化,消散無蹤。
狼藉的室內,一點點恢複成往日裏溫馨、美好、鮮花盛開的模樣。
一切,都在向著最好、最溫暖、最充滿希望的方向,恢複。
軟榻之上。
宋雅妮蹙了許久的眉頭,終於緩緩舒展。
蒼白如紙的臉頰,重新染上了淡淡的、健康的血色。
長長的淺金色睫毛,輕輕顫動了一下。
她緩緩睜開了眼睛。
視線一點點清晰,一點點聚焦。
第一眼,便看到了懸浮在粉色光芒之中、臉色蒼白、額角布滿汗珠、卻眼神無比堅定、無比耀眼的妹妹。
宋雅諾也在同一時刻,緩緩睜開雙眼。
琉璃粉色的眼眸,與姐姐琉璃金色的眼眸,在半空中,遙遙相對,穩穩相撞。
十幾年的分離,十幾年的守護,十幾年的隱忍,十幾年的牽掛。
所有的堅持,所有的付出,所有的等待,所有的期盼。
在這一刻,盡數有了意義。
宋雅諾輕輕落在軟榻邊,再也忍不住,撲進宋雅妮的懷裏,緊緊抱住她。
聲音又軟又委屈,又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還有那一點點改不掉的、可愛的小傲嬌:
“姐姐!你終於好啦!我還以為你要睡好久好久呢,嚇死我了!”
宋雅妮緩緩抬起手,輕輕迴抱住懷裏小小的、卻無比堅強、無比溫暖的妹妹。
她的聲音,依舊帶著一絲剛醒來的沙啞,卻溫柔得能滴出水,堅定得能暖透心:
“對不起,雅諾。”
“讓你擔心了,讓你受苦了。”
“以後,再也不會了。”
“姐姐答應你,永遠都不會再離開你,永遠都會陪著你。”
溫暖的陽光,穿透清晨的薄霧,透過窗戶,溫柔地灑進婉玥花藝工作室。
灑在相擁的姐妹身上,灑在滿室盛開的鮮花上,灑在每一個人的臉上。
金色與粉色的星光,在半空中交織、纏繞、融合、綻放。
雙星同輝,光芒萬丈,溫暖而明亮,充滿了無限的希望與未來。
琉星醒,雙生鳴。
雙星歸位,羈絆永存。
這一次,她們不再是獨自前行。
這一次,她們不再是獨自扛下所有。
這一次,她們會並肩而立,攜手同行。
一起麵對所有的風雨,一起對抗所有的黑暗,一起守護彼此,一起守護所有在乎的人。
一起走向屬於她們的,光芒萬丈、溫暖璀璨的未來。
第二十章預告:雙星同照,暗夜破芒
琉星之力徹底覺醒,粉紫星光第一次真正照亮暗夜裏的花藝工作室。
宋雅諾小小的身軀裏,已經燃起屬於琉光二公主的完整星芒,不再是從前那個隻會慌張哭泣的小姑娘。
可姐姐宋雅妮依舊沉眠,星核被腐蝕的創傷如影隨形,微弱的生命氣息牽動著所有人的心。
雙生星核雖已共鳴,卻還沒能真正融為一體,爆發足以逆轉一切的力量。
影噬魔主的威脅未消,暗蝕族的陰影仍在城市上空盤旋,
他們不會放過雙生王族,更不會停下摧毀琉光王國的野心。
溫暖的平靜隻是暫時。
當新的黑暗再次襲來,當危險直逼沉睡的姐姐——
剛剛覺醒的琉星使者,將第一次真正獨當一麵。
雙星之光,必將衝破長夜。
這一次,妹妹的光芒,要成為姐姐最堅實的依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