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海市西區,一個普通但整潔的居民小區。
晚風帶著初夏的暖意,吹動著陽台晾曬的衣物。
家家戶戶窗戶透出溫暖的燈光,夾雜著新聞播報聲、孩子的嬉鬧聲和鍋鏟碰撞的聲響,交織成最尋常的人間煙火氣。
賈仁家就在其中一棟樓的五層。
客廳裏,他的妻子李慧正督促十歲的兒子小遠寫作業,
女人時不時眉頭微蹙地看著手機上銀行APP裏顯示的還款日期,忍不住又朝門口望瞭望。
“你爸今天怎麽回事,這麽晚還不回來?電話也打不通。”
李慧語氣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焦慮。
賈仁最近因為裁員的事情緒低落,她一直提心吊膽。
“可能加班吧,媽你別老催爸。”
小遠頭也不抬,筆下飛快地算著數學題,
“爸昨天不是說了嗎,這次專案很重要。”
就在這時,門鈴急促地響了起來。
李慧心裏莫名一跳,趕緊起身去開門。
門外站著的不是賈仁,而是兩名穿著政府民政部門製服的工作人員。
他們表情嚴肅,身後還跟著一名佩戴天炎神教徽章、神色悲憫的女教士。
“請問是賈仁先生的家屬嗎?”為首的工作人員聲音低沉。
李慧的心瞬間沉了下去,手下意識地握緊了門把手,指甲掐進肉裏:
“是…我是他愛人。他…他出什麽事了?”
工作人員遞過來一份蓋著公章的通知函和一個密封的透明證據袋,
裏麵是賈仁那部螢幕碎裂、沾著些許汙漬的手機和他的工牌。
“很遺憾通知您,賈仁先生於今晚七點四十五分左右,在新海商業區因極端情緒引發不可控異變,轉化為高危異變體【寂靜領主】,對公共安全造成重大威脅。”
“異變現象管理局快速反應部隊已在執行任務過程中,將其…清除。這是他的遺物,請節哀。”
“清除”
兩個字像冰錐一樣狠狠刺入李慧的耳朵,
她眼前一黑,身體晃了晃,差點癱倒在地。
後麵的女教士連忙上前一步扶住她。
“不…不可能…你們搞錯了!老賈他…他就是心情不好…他不會…”
李慧的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眼淚瞬間湧了出來,瘋狂地搖頭。
小遠聽到動靜跑出來,看到媽媽的樣子和陌生人,愣住了:“媽,怎麽了?爸呢?”
工作人員不忍地別開目光,將通知函和一個裝有一次性撫卹金和資源補償晶片的信封放在門口的鞋櫃上:
“根據《異變突發事件處理及善後條例》,政府會發放撫卹金並提供心理幹預支援。”
“後續如有任何需求,可以聯係這個號碼。”
“天炎神教也會為您的家庭提供必要的心靈慰藉……”
後麵的話李慧已經聽不清了,她癱在女教士懷裏,失聲痛哭,整個世界彷彿都在崩塌。
小遠似乎明白了什麽,小臉瞬間煞白,嘴唇哆嗦著,眼淚無聲地滾落。
訊息很快像滴入油鍋的水,在鄰裏間炸開。
最初的幾天,是洶湧的同情。
鄰居們送來了水果、飯菜,說著安慰的話,眼神裏帶著真切的憐憫和惋惜。
“真是禍從天降”、“老賈多好一個人啊”、“慧姐,你要堅強,為了孩子”……
但很快,味道就變了。
賈仁異變時的監控片段(經過處理)和【寂靜領主】這個代號不知怎麽被泄露了出去,在一些小範圍群裏傳播。
有人開始竊竊私語。
“聽說了嗎?老賈變得那個怪物,能讓周圍一點聲音都沒有,嚇死人了!”
“就在商業街那邊,好多人差點出事!”
“唉,說是工作壓力大,誰知道是不是心裏早就……”
“離他們家遠點吧,別哪天……嘖嘖。”
同情的目光逐漸摻雜了恐懼、審視甚至一絲不易察覺的厭惡。
小區裏遇到,打招呼的人少了,匆匆點頭避開的多了。
以前常來找小遠玩的孩子,也被家長以各種理由叫回了家。
樓道裏,原本堆放的雜物被人悄悄挪走,彷彿生怕沾上什麽不吉利的東西。
小遠變得沉默寡言,放學就躲回家,不再出門。
他在學校裏也感受到了異樣,有調皮的孩子會在他背後模仿無聲尖叫的樣子,或者故意在他旁邊突然閉嘴,然後和同伴鬨笑起來。
老師批評了那些孩子,但那種無形的隔閡已經形成。
李慧強撐著處理完後事,拿著那筆撫卹金,卻感覺像燙手山芋。
她去超市買菜,能感覺到周圍若有若無的打量和壓低聲音的議論。
天炎神教的女教士又來過幾次,溫和地勸導她信仰真神。
女教士將一切苦難視為考驗,將賈仁的異變歸於“內心不夠虔誠,被邪惡鑽了空子”。
並向著她周圍的人們告知,如果早日信教,或許能避免悲劇。
這種說法讓李慧感到一種冰冷的窒息。
她客氣地送走了教士,關上門,背靠著門板滑坐在地上,無聲地流淚。
她不需要這種“歸因”,她隻想她的丈夫回來。
世界政府的社工定期來電回訪,流程化地詢問生活困難,語氣禮貌而疏離。
鄰居的慰問基本停止了,小區業主群裏甚至有人匿名提議,要求物業對“特定家庭”加強“關注”,確保“不會出現二次隱患”。
一個曾經普通溫馨的家,因為一場無人能預料、無人能控製的異變,徹底被撕裂,不僅失去了頂梁柱,更被拋入了社會輿論的灰色地帶,承受著巨大的、無聲的壓力。
李慧看著窗外依舊繁華的城市,摟著懷裏睡著後還在抽泣的兒子,感到一種徹骨的孤獨和寒意。
【寂靜領主】的異變並沒有造成多大的破壞,彷彿那場短暫的異變隻是一粒微不足道的塵埃。
但這粒塵埃,落在他們這個普通家庭頭上,就是一座足以壓垮一切的大山。
和平的表象之下,是無數個像他們一樣,被異變災難餘波徹底改變命運的家庭,無聲地咀嚼著痛苦,在看不見的角落裏,慢慢冷卻。
是這樣嗎?
不是的!
總有人不願無聲的、沉默著,忍受不公!
總有人情願粉身碎骨,情願背負千古罵名,
哪怕成為反人類的人奸,也要去除心中的鬱氣!
正如古代王朝末年為何會迅速崩壞一樣,
揭竿而起不是為了贏!而是為了大家一起輸!
某天,一個電話打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