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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路人慢慢在小道上朝京城行進,不時的用手臂蹭掉額上的汗水,有幾個受不了的,乾脆坐到一邊樹下,暫且休息乘涼。他們冇坐下多久,便聽到隱約的馬蹄聲從小道一頭響起,漸漸的,那聲音越來越大,不過幾瞬,滾滾煙塵便隨著馬蹄聲揚起在路人麵前。當前一匹駿馬,四蹄如雪,飛馳而過,匆匆一瞥之下,路人隻能辨認出馬上坐了兩個男子,距離他們身後不遠處,是兩騎同樣全力朝前奔馳的駿馬。
陣陣疾風從撲麵而來,揚起髮絲與衣衫。月白長衫的俊美青年,安靜的靠在高大男子的懷中,任馬匹上下顛簸,他也絲毫不動,看上去彷彿陷入了美好的夢境之中。
低頭看了一暮雲蕭,安無輕歎了口氣,剛開始,他還考慮道自己懷中的人,刻意控製了前行的速度,但就那樣行了幾百步,暮雲蕭突然出聲命令全速趕路,他便隻能聽命。
本就不遠的路程,在這樣的全速奔馳下,不過小半個時辰,便走完了。
胯下的馬慢下了腳步,暮雲蕭從安無懷中坐起,兩人依次下馬。
他們現在停下的地方,是玄京郊外一處不高的小山腳下。一眼望去,青草遍野,野花盛放,一條小溪靜靜流淌著,清澈的溪水在陽光下反射著粼粼波光,合著耳邊的眾鳥輕鳴,真是一處風景秀美如畫的幽靜所在。
暮雲蕭負手而立,靜靜站在一棵桃花樹下,他的目光朝山頭看去,似乎已經穿透山體,遠遠落在了不知明的一處。
巫燁走到他的身邊,喚道:“師傅。”
“三年了,這裡還是如此,一點都冇有改變。”
暮雲蕭望著遠方,淡淡開口。小半個時辰的趕路,已經將他在乞巧市中見到巫燁時,身上的那股怒氣消散的無影無蹤。隻留下幾分淡淡的寂寥,隱約從他身上散出。
靜靜站了一會,暮雲蕭終於邁開步子,朝山中走去。
小山不高,幾人走了不到一盞茶的時間,便到了山頂。從山頂朝西邊望下去,是一覽無儘的綠色海洋。暮雲蕭帶著三人,七拐八拐,踏上一條隱秘的山路,走了一會,便到了山腳。
和另一側景色相似,小腿高的雜草隨著穀風盪漾,清脆的鳥鳴隨著展翅聲不斷響起,就連高懸空際的烈日射出的陽光,似乎都柔和了不少。
“這是……”
顯然安無也是第一次見到這山穀,怔愕了半晌,纔在暮雲蕭的叫喚聲中回過神來。
“這處山穀,人稱未名穀。”暮雲蕭一邊朝某個方向走去,一邊朝跟在他身後的三人解釋。
不遠處,嘩嘩的瀑布聲在山穀中迴盪,飛濺而下的水流砸在圓石之上,激起一陣水花,霧氣騰騰。山外的那條小溪,源頭便來自於此。暮雲蕭在寬闊清淺的水流旁停下腳步。
巫燁便知,到了。
一路上,他在心中百般回想與猜測,卻都是最終無果。然而在剛纔下馬走到他身邊時,落入眼簾中,那人的表情,卻讓他心絃一顫。
乍看下去,平靜無波,仔細一看,卻又含著太多懷念,太多悲傷。
……那是一切都已逝去,隻留往昔可以追憶的悵然。
“安無。”
青衣男子走上前去,遞過手中的酒罈與布袋。
暮雲蕭接過,又朝旁邊移了半步,彎下腰來,將酒罈放下。巫燁這纔看到那隱在雜草中的小小石桌。石桌上放著幾個瓷碟,其中盛著一些已經因為乾癟而叫不出名字來的東西。
暮雲蕭又從袋子中拿出香爐、蠟燭、紙錢,紙衣,接著又換掉石桌上的貢品,拍開那壇酒的封泥,一股淡淡的幽香隨風撲入眾人鼻中。
“這壇‘月香’,我在樹下埋了十年,是最後一罈了。”暮雲蕭用火摺子點燃三根香插入香爐之中,望著那飄起的繚繞青煙,喃喃道。
耳旁傳來潺潺的水流聲,巫燁望著石桌上點燃的香,心中的答案彷彿隔了一張紙,明明就在那裡,卻無論如何都想不起。
未名山穀之中,僅一石桌,冇有墳,也冇有石碑。暮雲蕭的故友?且與暮寒仲有關?
正在暗自思索,暮雲蕭的一句話,突然在耳旁炸響。
“寒仲,給你母妃上個香。”
他的聲音不大,語調平緩,落在巫燁耳中,卻讓他猛的一震。
巫燁抬頭,滿麵驚愕之色。瞬間,心中那張紙被撕開,答案,不言而喻。
暮寒仲母妃喬念霜,曾貴為貴妃,受儘寵愛,卻最終被雲烈帝打入冷宮。入冷宮半年,鬱鬱寡歡,一病不起,咳血而亡。
麵對巫燁的震驚,暮雲蕭不耐的皺眉,他似乎想像往常一般說出些嘲諷的話,卻最終變成一聲深深的歎息:“……你不記得,也是正常。畢竟那年你還那麼小……”
巫燁垂眸,依言拿起香,點燃,再插入香爐之中,然而卻無論如何都收不回手。
母親……耳旁似有人在輕聲低語,漫天的荷花香縈繞鼻尖,幾乎可以刺瞎眼睛的白光照亮的記憶黑暗之處,有一個女子,一頭如瀑青絲散落而下,纖纖玉指輕撫著腿上的孩童的臉頰,她喃喃低語,不知內容,巫燁卻可以感受到她話語中無法言喻的深深悲傷……
“主上?!”低沉的男聲驚愕。
那張俊美的麵孔上,一滴晶瑩的淚珠滑過眼角,沿著臉頰,摔落地麵。
感受著臉上的微微涼意,巫燁回神,有些愕然。
即使記憶所剩無幾,暮寒仲你……
淺淺抿起一抹笑容,巫燁起身,轉身望向不斷流動著的溪水。
雲捲雲舒,花開花落,數十年光陰,隨著這潺潺流水,恍惚而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