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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抹笑容實在礙眼,冷峻的男人皺了皺眉,輕哼一聲。
“啊呀呀,是我不對啦。喏,賠罪之禮。”巫情從身後拿出個東西,遞到暮南熠跟前,言語間頗為自得,“還是熱的呢,大哥,嚐嚐?”
烤得酥黃的點心,在小盤上排成一個花型,加上本身層次分明的花瓣狀外形,看上去十分可口。
“你不喜歡吃甜的,我就少放了點豆沙,多灑了點芝麻,味道和父親做得大差不差……知道你喜歡吃,我一次做了好多,夠吃好幾頓。”
獻寶似的語氣,亮晶晶盯過來的雙眼,讓暮南熠心房慢慢軟了下來。就說他這麼久乾嘛去了,原來是去廚房搗鼓這個了……瞄了幾眼小盤上的點心,他低歎口氣,知道這悶氣是生不下去。從小時候開始,不論眼前這人惹了多大的事闖了多嚴重的禍,在持續不懈的可憐攻勢下,率先認輸的都是他。
“這麼大塊,你想噎死我麼?”暮南熠沉下臉來,口氣比之前卻軟了不少。
“嘻嘻……”知道對方算原諒自己了,巫情彎起眉眼,笑得十分開心,說了句等等就跑回屋子裡,然後再跑回來時,手上多了把小刀和茶具。將點心和茶具放到院子角落的竹桌之上,巫情拉著暮南熠分坐兩端,十分殷勤地親自給兄長滿了水、將點心切成小塊推到他麵前。
幽靜的山林,落日徐徐沉入山頭之後,殘留的夕陽穿越林間,投射出飄渺恍惚的光線,襯著空曠淒清的鳥鳴,更顯穀中靜謐、冷情。天色漸漸暗降下來,夏日的暑氣被掠過的涼風退散的一乾二淨,隻剩院中桌上,繚繞的茶霧,在這黃昏時分,增添幾分暖意。
兩人麵對麵而坐,然而視線卻並不相著。暮南熠捧著茶盞,慢慢吃著點心,目光落在院外之景上。巫情勾著唇角翹著二郎腿,喋喋不休地念著這段時日遊曆江南所見所聞。哪家花樓的姑娘腰最細,哪家客棧的菜最香,哪個江湖盛名的俠客其實是個一毛不拔的鐵公雞……也不管人理不理自己,一個人說得十分高興。
暮南熠已經習慣這種賠罪道歉時附帶的滔滔不絕,直到巫情持續不斷深入詳細地向他描述一個紅顏知己讓人**的床上功夫時,一直未變的麵色愈來愈黑,在內容長久的焦灼在那女人身上不去之時,他終於“砰”的一聲將茶盞落到了桌子之上。
“你既然如此喜歡那個女子,大哥便做主幫你將她娶瞭如何?你放心,父親和爹爹那邊,交予我去,身份門戶,都不是大問題。”
暮南熠抿著嘴,臉色十分難看。
“喜歡可不一定要娶回門。”巫情撇撇嘴。
“哦?我看你對她的身體很是滿意呢。做個妾什麼的,不是剛好。”
“對她的身體滿意也不代表我就要讓她做我小妾啊。”巫情起身湊到暮南熠麵前,眨眨眼,壓低聲調,“俗話妻不如妾,妾不如妓,妓不如偷,偷不如偷不著。哈哈……這美人鄉裡的各種樂趣,可不是大哥你想得如此單一乏味。”
他笑得曖昧,指尖還十分不規矩的滑上暮南熠的臉龐,在那堅毅利落的線條上輕輕描摹。自十四歲就將千夜宮其紅纓的一個心腹手下拐上床,短短幾年間,和巫情有過關係的男男女女不下百人。就算巫燁後來將人送到玄京附近的普安寺讓他帶髮修行,這看人先看適合不適合上床的性子也冇有收斂一些。而按理說這並非第一次聽到類似話語的暮南熠早該自發地左耳進右耳出,今天卻一反常態的,在想到屋內另一人時,陡然漫出幾分不悅和古怪的情緒,堵在心間。
“那雷昊呢?他……也是這眾多美人中的一個?”暮南熠直直朝他看來,薄唇忽然吐出一句話。
手指的動作瞬間停了停,巫情笑容一僵,半晌,才突兀地笑出聲來,以此來掩蓋之前猝不及防下的毫無答案。
“你對他十分在意。”暮南熠彷彿陳述什麼事實一般,語氣十分肯定,眼神灼灼,不放過一絲一毫巫情臉上的不對勁。卻不知他自己的聲音,是多麼苦澀而又充滿酸楚,“他……便是你最後選擇的人?”
巫情嘴角依然掛著笑,卻半天都說不出話。深埋的心思這樣被人清楚明晰的道出來,有種**被挖掘、秘密被看穿後,無所遁形的恐懼感和無力感。然而他發現自己一句否定的話都說不出來。他確確實實對雷昊十分在意,確確實實舍不下丟不掉那驕傲的男人,確確實實在茫茫人海中,堅定無悔的牽了他的手。
古怪的沉默在兩人間散開,暮南熠看著巫情的模樣,胸口的疼痛讓他咬緊了牙關,用儘全部力量,纔沒有將那句話大吼出來。
為什麼?!為什麼是他?!為什麼……不是我……
什麼時候,這份感情開始變質?也許是從巫燁南嘯桓將那美麗的小男孩帶回來的第一眼?也許是表麵逞強半夜卻因一個鬼故事睡不著覺最後鑽到他被窩的那一晚?也許是幾千個日日夜夜的陪伴相處孕育了情愫?……嗬,情愛本無錯,隻可惜太遲太晚!纔剛剛被人察覺,便要遭受無情的抹去。
“……大哥……你冇事吧?”
熟悉的嗓音在耳邊關切的詢問,暮南熠卻突然生出一股疲累之感,一把將那停留在自己臉上的手打下去,他頭也不回的轉身離開,隻留下巫情愣愣待著,半晌,才無奈地扯動嘴角。
——
客房之內,端著銅盆推門而進的青兒,聽到腳步聲回首而望,便看到一人從走廊向這邊走進。
“少爺。”躬身行禮,得來巫情的揮手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