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廳內一時極靜,隻聞眾人呼吸,以及門外空穀鳥鳴,水濺溪傍。
“大哥……”巫情鬆開鞭子,垂眸輕笑,“不要一出手,就這麼不留情麵嘛。”他千避萬避,千躲萬躲,甚至專門選了暮南熠閉關的時間回宮……眼下看來,還是在劫難逃!
“你還知道叫我大哥?”暮南熠收回鞭子,渾身散出濃重的寒意,盯著巫情的雙眼中,那早已生出,卻藏於冰麵之下的火焰終於破冰而出,“嗬,我還以為你都忘了自己姓甚名誰呢!”
“呃……”……玩大發了……這人是真的生氣了……
巫情看到男人的表情,心裡一震,麵上依舊笑意盈盈:“怎麼會呢?我姓巫名情,家中有一大哥姓暮名南熠~~”
旁邊青兒嘴角一抽,看向自家少爺的目光瞬間多了幾分無奈以及佩服。無奈是早已見慣這人這副毫無自覺的厚臉皮,佩服是佩服在宮主明顯動真格的時候還敢這樣挑撥……
“少給我貧嘴!”暮南熠麵色一沉,揚手毫無征兆又是一鞭子,結結實實抽在巫情胸口。
雷昊一震,瞬時一直強裝無事的麵具哢嚓一聲碎裂,“砰”的一聲,他霍然起身,雙手猛拍在桌子之上:“暮宮主有話直說,何必遮遮掩掩,雷某雖然‘不忠不義’,說話行事,卻從不拐彎抹角!”
巫情被鞭子抽得氣血翻騰,這時又聽到雷昊開口,頓時心中暗罵一聲笨蛋!
他這一站起來,高隆的腹部便現在眾人眼中。暮南熠看了一眼他的肚子,冷笑一聲,身上散出強大的威勢,朝雷昊壓去:“在下教訓自己弟弟,好似……和雷右使冇有關係吧?”
“雷某既然在此,便不能坐視不管!”雷昊毫無畏懼,身板站得筆直,沉聲說道。
兩個男人靜靜對視,一動不動,氣氛頓時凝結起來,沉重壓抑,風雨欲來。
第127章
假想
驕傲?高興?
南嘯桓的目光盯著桌上的木盒木匣,耳邊,任宗錦說出話久久徘徊,腦中,久遠的回憶愈加清晰,彷彿昨日重現。
從懂事開始,他就知道,母親是厭惡自己的。那種毫無掩飾的恨意和噁心,曾經讓他徹夜難眠。但同樣的一雙眼,對著大哥時,卻是寵溺愛憐。他不明白,明明他們都稱她為娘,何以所受的待遇天差地彆?
終於有一次,他鼓足勇氣,拉著父親的衣角,幾不可聞的問:孃親……是不是……恨我?
那時他還很小,根本不曾體會到恨是怎樣一種激烈的感情,隻是從侍女與書上,得來這個詞。
任青亦久久都冇回答他,隻是望著不遠處女子的身影長長歎氣,撫著他頭髮的手在微微顫抖。
直到十一歲那年,他才知道那一天,父親的歎氣是為了什麼。
母親恨他,因為他是任青亦的血脈。而母親愛大哥,因為他是她所愛人的子嗣。
那個意外的夜晚,直到任青亦和任子逸離開許久,躲在書庫裡的兩人還回不過神來。
後來,大哥再見他時再也冇有溫暖的笑容。他們在迴廊上擦肩而過,彷彿陌生人一般,冰冷沉默。在任青亦稱讚他的劍法時,那人也隻是靜靜的坐在一邊,翻看手中的書籍,彷彿不曾聽聞……
這樣的情況持續了兩年,十三歲那年,他離家學藝,告彆父親時,居然意外的被追上來的人塞了玉佩入手。
……
而現在……
南嘯桓動動手指,撫上盒子上雕刻的花紋,眼睫低垂,聲音乾澀,還是之前的回答:“我不能收。”
任宗錦渾身一顫,完全不相信,話已說到這個地步,這人居然還會拒絕。
“禦劍山莊莊主是你,而這些東西,是屬於莊主的。”低沉的男聲聽不出情緒,幽黑的雙眸有什麼冇東西一閃而過,卻太快,根本留不下絲毫痕跡。
任宗錦抬眼凝注著他,想到任青亦臨死前,癡癡的看著佩劍的眼神,不由心中一痛,嘴角的淺笑瞬間染上濃重灰暗的悲涼。
他想開口再說點什麼,什麼都好,然而一開口,那溫熱的液體便再也壓抑不住的湧流而出。
“少爺!”任赫低呼一聲,急忙上前扶住他,從自己身上胡亂拿了條手帕就慌慌張張的給他去擦唇邊的血。感受到任宗錦的顫抖和濕汗,一向沉穩的任赫頓時急得眼睛都紅了,朝著門外就是一聲大吼:“任秋!拿藥過來!”
一直在聽牆角的少年急忙尋出藥瓶,從隔壁奔進來,圍在任宗錦麵前,哭喪著小臉喂藥。
任宗錦靠在任赫懷裡,渾身冷汗,嘴角沾著血跡,睜開的雙眼依然一動不動的看著視野中黑衣男子的身影,漸漸的,眼皮越來越沉重,人影也模糊不清……
“父親……”
陷入無儘黑暗前,細微的低喃從他口中溢位。
夢中,他見到了任青亦。
不是最後那段歲月的形容枯槁,而是英俊挺拔、器宇軒昂的溫柔劍任青亦。
他微笑著一一摸過他和弟弟的頭,然後將玄天心法第一層的口訣教授與他二人。
他看見他一身白衣,雪中舞劍,梅花雪花交融,天地一片靜謐,隻餘他一人身影,遺世獨立,宛若謫仙。
父親……
我對不起您……
他跌跌撞撞的跪倒在那人不遠處,淚水滴在積雪之上。
我以為我可以……我以為我可以……但是……不行……
他的手深深插入冰雪之中,凍徹入骨的寒意順著指尖鑽入肺腑。
我對不起您,對不起阿錚……
淚水模糊視線,他聽見那人停止舞劍,朝他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