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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陛下下令,從玄京之中所有醫館、藥鋪調集‘烏風液’。”倚雷低聲懇求道,內心卻對這個方法根本不抱希望。烏風花采集十分困難,耗時耗力,花費巨大,普通人根本難以支付。就連皇宮也不過藏了小小幾瓶,而就算玄京內的醫館藥鋪中真的有,短時間弄到足夠的量的可能性也十分小。他之所以說出來,不過是現下,任何一個可能性都不願放棄,哪怕隻有萬分之一的機會,也總要試上一試。
而此刻已經逐漸冷靜下來的皇帝,自然也不可能放棄,他當即轉身招來近身太監,讓其吩咐下去。
“……烏風液……”這邊,東卿顏喃喃低語,“咱們宮裡也有一些……可惜……”離得太遠。
“……烏風液?……”南嘯桓下意識的重複著這三個字,迷茫的雙眼中有什麼正一點點迴歸……近乎遺忘的記憶深處,似乎有那麼一段時間,他對這三個字熟悉無比。
“嘯桓?!”
聽得身邊動靜,女子驚撥出聲,急忙奔出寢殿,卻隻在深沉的夜色中看到了一個一閃而過的殘影,“這個時候,你要去哪裡——?!”
第120章
回魂
曾經的晴天碧日,在陰翳了一個下午之後,狂風終於不堪寂寞,肆意怒吼了起來。陰森森灰茫茫的天幕下,枯枝在刺骨嚴寒的風中“吱吱”作響,無力掙紮,街道兩旁的店鋪旗幟呼啦一聲卷折下一刻又劈啪一聲展開……隨著天色漸漸沉下,空氣裡的溫度也愈發得低了,街上行走的行人裹緊棉襖,即使如此,那無處不在的嚴寒還是能鑽入衣內,讓人止不住的打顫。
一騎從內城朱雀門直衝而出,所到之處路人紛紛閃避,那急促沉悶的馬蹄聲讓人心驚,而馬上之人那散落吹散的黑髮、直沖鼻尖的腥味、以及一閃而過冷然森寒的長眸,更讓人不寒而栗、渾身僵直。
策馬疾奔了一刻鐘左右,南嘯桓已來到外城,循著記憶中的方向,他在有客居門前猛然拉韁,頓時白馬嘶鳴、青絲亂飛。壓著胸口翻滾的氣血,南嘯桓緩緩下馬,目光在懸掛在外的招牌上掃過,與看似若無其事、冷靜自若的外表不同,他的內心不安而焦躁。
腦海的記憶不受控製的一幕一幕自動浮出,他緊緊拳,最終抬步邁進有客居的門檻。
此刻大堂內燈火通明、人滿為患、伴隨著喝酒閒談的嘈雜聲,是小二們忙碌的身影來來往往。
然而在下一刻,所有的聲音瞬間消失,在座的客人全都盯著走進的男人,那樣強烈的煞氣與滿滿的血味,根本無法輕易忽視。
南嘯桓掃視了一圈,轉身走向最近處的一個小二。他一步步走進,那小二一步步後退,直到捱到方桌,不能再退才停了下來,結結巴巴的驚恐道:“……這、這位大俠……有、有事好、好商量……小、小的……上有……”
“帶我去任宗錦的房間。”短短幾個字,冰冷陰沉,嚇得小二渾身瑟瑟發抖,根本不知他問了什麼。
南嘯桓得不到回答,眼神一沉,再次重複了一遍:“帶我去任宗錦的房間。”
這下小二終於聽清了:“任、任公子?……”
“他身邊帶了兩個少年,約莫十二三歲。”
“那……那個啊!”小二被他的眼神看得更加結巴了,幾乎無法思考,“……任、任公子……已經結、結賬退房了……呃——!”
話還冇完,他發出一聲驚呼,雙腿一軟,砰的一聲無力癱倒在地。卻非男人對他做了什麼,而是那瞬間逼近的人影,以及那雙冰冷的長眸。
“——什麼時候?!”從喉間擠出這四個字,南嘯桓眼前陣陣發黑。
“一、一刻鐘之前……”
話音剛落,剛在還近在咫尺的人已然消無影蹤,隻有屋外一聲響亮的馬鳴和遠去的馬蹄聲。
玄京北郊,陰沉的烏雲之下,蜿蜒的枯林小道上,一輛馬車自南向北徐徐而行,滾動的車輪碾碎地上鋪展的枯葉和碎枝,而懸掛在馬車前的風燈則散出溫暖昏黃的燈光,照亮了前行的道路。
一個少年披著大氅,坐在車頭,駕著馬車,哼著不知名的歡快小調。
車內,柔軟的貂皮上,半倚著一個俊秀的年輕男子,他靠在軟墊之上,不時輕呷一口端在手中的熱茶。他的身邊,還恭敬跪著一個年紀不大的冷峻少年,正低聲朝男子說著什麼。
他們三人便是離開玄京,駕車北上的任宗錦一行。半個時辰前,他們從京中客棧動身,之所以提前離去,原因有很多,然而最讓他擔憂的,卻是……
想到這裡,任赫偷偷瞄了一眼悠閒自得喝茶的自家少爺,眉宇間不由閃過一絲憂色。
“你啊,小小年紀不要總是愁眉苦臉的。”任宗錦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伸手在他額上輕輕彈了一下。
任赫摸著腦門,一時無語,小時候這麼做就罷了,現在他都這個年紀了,少爺這習慣怎麼還在?不由得扁扁嘴。
“時間差不多了,去換秋兒吧。”任宗錦吩咐。
“是。”任赫行了個禮,轉身行了幾步,眼看著就要彎身掀開布簾,卻聽幾聲“咕咕”鳥鳴,從車外傳來。
心中一驚,任赫一愣,下一刻刷的一聲竄出馬車,正看到任秋揚著笑臉逗弄著從空中飛落的白鴿。
“嘿,你看,它好可愛呢~!”少年回頭,對著任赫笑道,晶亮的黑眸熠熠生輝,閃著不加掩蓋的純粹快樂。
“……是‘小雲’麼?”馬車內,任宗錦略帶疑惑的聲音響起。
任赫盯著眼前的白鴿,它的爪子之上,扣著一個小小的鐵環,上麵刻著一個雲字,正是他們送到寰夜王府上的那一隻。而自己山莊馴養的這些特殊信使,任宗錦更是隻憑聲音,便可辨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