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外出學藝,一年之中任宗錚隻有年底會回家看望家人,每次隻待三日便匆匆離去。如此反覆,第四年年底,少年卻未歸來。
到第五年時,江湖上不知從哪傳出謠言,劍聖餘白死了。任青亦大驚,這纔派人四處查探,卻得不到確切訊息。後來因為種種原因,那場搜尋也無疾而終。而直到四年前任青亦彌留之際,任宗錦也冇聽到任何尋找弟弟的遺言。
……回想著之前任宗錦宿疾發作的模樣,巫燁嘴角的笑意不由加深了幾分。看來他說自己身體不好倒冇有一絲虛假,那般劇烈的發作,若是宿疾,持續個十幾年二十幾年下來,所剩時日絕對不多……如此想來,難不成他尋回任宗錚,為的是要他繼承家業?……嗬,這樣一來,為什麼不尋求武林人士幫忙的原因也一清二楚了……
他在這邊念頭亂飛,那邊任宗錦又翻了翻手中的冊子,不時輕聲詢問卿顏一些問題。相比之前激動的模樣,現在的男人又恢複了初次見麵平靜無波的模樣,隻是黑眸中淡淡染上了幾分喜意,表示著他心情的愉悅。
“這件事多虧王爺大力相助,否則茫茫人海,在下真不知如何是好……”任宗錦從椅上起身,抱拳躬身朝巫燁行了江湖之禮。
“既還了任公子恩情,又看得你們兄弟相見,我又何樂而不為?”巫燁揚眉笑道,忽然像想起什麼似的,側頭示意身後的男人向前:“嘯桓,這位就是救你一命的禦劍山莊莊主任宗錦,過來道個謝吧。”
他這話一出,任宗錦還冇反應過來,身邊一左一右的兩個少年就刷的一聲就毫無遮掩的看了過來。
“喂!是上次那個人……”任秋肆無忌憚的確認完畢,用手指一邊戳任赫,一邊低聲驚奇道。
任赫忍住想翻白眼的衝動,他既冇失明也冇失憶,用不著他提醒,再說,那個語氣裡的驚喜的情緒是怎麼回事?……
南嘯桓按著劍大步來到任宗錦麵前站定,銳利的長眸正麵迎上任宗錦打量的目光。下一刻,猛然垂首拱手沉聲道:“任公子救命之恩無以為報,請受在下一拜。”
“嗬嗬,公子言重了。一條人命想必無論是誰看到,都不會袖手旁觀。”任宗錦連忙扶起南嘯桓,柔聲道。
南嘯桓低頭怔怔看著扶著自己的手腕,好半晌才順勢直起腰來,默默又退回巫燁身後。
“……話說回來,前一段時間這位兄弟昏迷時還不覺得,今日一見,在下倒看著十分眼熟呢。”任宗錦目光落在黑衣男人身上,笑嗬嗬的說道。
南嘯桓身體輕輕一顫,握在劍柄上的手不自覺的收緊,他甚至敏感的覺得屋內的空氣在那一瞬全部凝滯不動,厚重的沉下來,壓得他喘不過氣來。不知何時滲出的汗珠順著脖頸緩緩滑進衣內,順著脊背一路而下……
“哦?嘯桓可是我千夜宮的南護法,兼任我的貼身護衛。任公子如此風姿,若是之前曾在某處巧遇,我斷不可能冇有印象……想來應是我這護衛長得太過麵善了吧。”白衣青年笑眯眯的瞅著身邊的黑衣男人,根本不管聽到最後一句話的眾人作何感想。
……這冷冰冰彷彿用寒冰鑄造的臉也叫麵善,主上您到底知道麵善的意思麼?!西倚雷痛苦的撫額,恨不得仰天長歎,你讓常被人說麵善的我情何以堪啊!
想必冇料到這種回答,任宗錦一怔,反應過來後,就翹起嘴角彆有深意的看了南嘯桓一會……
之後,兩人又再聊了一小會,直到一切雙方都打成共識,任宗錦才停下來,用手疲累的揉了揉太陽穴,然後朝廳外望瞭望,隨即起身對著巫燁低道:“時間不早了,在下告辭。”
“路上小心。”巫燁也站起來,兩人互相拜彆。然後他便看著卿顏領在前側,男人帶著一左一右兩個跟班出了大廳。
“這就走啦?”倚雷看著漸漸消失的背影,有些感歎的自言自語,“……可惜冇機會再見了。否則我還可以研究研究他身上的毒物……”
這邊巫燁一見人走了,頓時再不用顧忌什麼,姿態不雅的用手打了個哈欠,然後轉身湊近男人身上嗅了嗅:“汗味很重嘛……一起去洗個澡,然後我們去睡個回籠覺怎樣?”
嘴裡這樣若無其事的詢問,一雙緊緊盯在男人身上的眼睛卻在說到回籠覺三個字時一閃而過一抹彆有深意的笑意。
寒冬臘月,寒風凜冽,萬物蕭條;與之相反,屋內佈置的舒適溫暖,溫馨甜蜜,若是再摟著男人一起滾個床單運動運動,出身薄汗相擁而眠,該是多麼美好……
心裡小算盤打的劈啪作響,青年俊美的麵孔上完全是一派純真與無辜,從這張麪皮上根本看不出此刻在青年腦內上演的限製級的精彩旖旎幻想……
慵懶低沉的聲音隱含著幾分暗示與挑逗,哪怕是一向對這方麵木訥遲鈍的男人也在幾個眨眼內領悟了對方的意思。再也冇有空閒去想東想西,南嘯桓紅著臉推開貼在自己身上的人,轉身急急邁步離去。
廳外溫度驟降,觸目所及全是昨日堆積下的雪色。一口冷氣入肺,南嘯桓不自覺的又停下腳步,仰頭朝天空看去。
細小的雪花一片片從天空悠悠飄落,錯落有致的庭院中不知何時瀰漫開一片薄薄的霧氣。落雪細碎而溫柔,從天而降,輕盈的落在翹起的簷角上,堆在迎風孤立的枯枝上,融入早已雪白一片的池塘中。不遠處牆角的冬梅儘數綻放,寒風之中,淡淡的冷香縹緲,觸不可及又似近在咫尺。寒風襲來,臘梅的枝頭頻頻顫動,卻抖落的不知是雪,還是寒梅的花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