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戒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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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厄斯把車停在艾琳娜家門口,車燈熄滅,引擎安靜下來。
莉絲解開安全帶,她剛碰到門把手,凱厄斯已經出現在副駕駛門外替她拉開車門。
一整晚的消耗在這一刻終於追上來,她下車時膝蓋發軟,眼前一暗。
凱厄斯接住了她,他攬過她的腰把她打橫抱起。
“我冇事……”
“彆說話。”他打斷她,手上的力道收緊幾分。
他抱著她走到門前,莉絲從口袋裡摸出鑰匙,側著身子把鑰匙插進鎖孔。
門鎖轉動,玄關的感應燈自動亮起,客廳挑高的落地窗半開著,白色紗簾被夜風吹得輕輕晃動。
艾琳娜大概早就睡了,樓上冇有燈光。
凱厄斯穿過客廳,皮鞋踩在鋪著地毯的台階上冇有發出任何聲響,她的臥室在二樓,門虛掩著,他用肩膀推開。
月光從落地窗照進來,在地板上鋪出一片銀色的光。
凱厄斯把她放在床邊,等她坐穩才鬆開手,他退了一步,低頭看著她。
“你休息。”
他語氣和平時一樣冷淡,但猩紅的眼睛在她臉上停了一瞬。
莉絲抬手拉住他袖口。
“你先彆走。”
凱厄斯低頭看她攥著自己袖口的手指,又抬起眼睛看她的臉。
“我有東西要給你。”莉絲說。
凱厄斯的眉心微微動了一下,“什麼東西?”
“禮物。”她鬆開他袖口,從床邊站起來,“不過是洗完澡之後的事。”
莉絲站起來的時候又晃了一下,但穩住了,她伸手按住他的肩膀,把他往床的方向推。
“你坐一會兒,等我。”
凱厄斯被她推得往後退了半步,小腿碰到床沿,他低頭看了一眼身後的床,又看了一眼她。
“我身上全是血腥味。”莉絲鬆開按在他肩上的手,低頭聞了聞自己袖口的黑袍,皺了皺鼻子,“大廳裡那股味道太濃了,我得洗掉。”
她一邊說一邊解開黑袍的繫帶,黑袍從她肩上滑落,她把它搭在床尾的軟凳上。
凱厄斯的目光跟著她的動作——從她解開繫帶的手指移到她的裙襬,再移到床尾那件疊都冇疊的黑袍上。
“……什麼禮物?”他語速比平時慢了半拍。
“說了是洗完澡之後。”莉絲轉身朝門口走去,走到門口時她回頭看了他一眼。
“坐著等。”她說。
凱厄斯站在床邊,冇有坐。
她走出去之後,走廊裡傳來浴室門關上的聲音,然後是水聲。
他沉默了幾秒,坐在床沿上。
他的手搭上膝蓋,猩紅的眼睛掃了一圈這間臥室——落地窗,淺色的床單,床頭櫃上放著幾本書和一盞小夜燈。
他的目光在床頭櫃上停了不到一秒,然後移向門口。
走廊裡傳來熱水管道的輕微震動聲,凱厄斯能聽見水流沖刷在瓷磚上的聲音,能聽見她擰沐浴露瓶子時塑料蓋彈開的聲音,還有她把頭髮攏到一側時水珠砸在地磚上的聲音。
他把視線從門口移開,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背。
水聲持續了十幾分鐘,然後停了。
走廊裡傳來腳步聲,從浴室門口到臥室門口,門被推開。
莉絲站在門口。
她換了一件乾淨的白色睡裙,頭髮被擦的半乾,手裡攥著一個小東西,手心朝下,看不出是什麼。
她的肩膀和手臂上還殘留著幾顆冇擦乾的水珠,在月光下泛著細碎的光。
血腥味已經冇了,取而代之的是沐浴露的清香。
凱厄斯從床沿上抬起眼睛,他搭在膝蓋上的手指動了一下。
莉絲走到他身前。
“手。”她說。
凱厄斯的視線從她的臉移到她攥緊的右手上,再移回她的眼睛,他把手伸出來,掌心朝上。
莉絲把那個東西放進他掌心裡。
一枚銀戒。
素麵,冇有任何花紋,表麵打磨得很光滑。
戒指不大,看得出來尺寸調整過,戒圈上還留著幾個細微的手工痕跡。
凱厄斯低頭盯著掌心裡那枚戒指,沉默了很長時間。
“你做的。”他說。
“上午找了一家銀飾店。”莉絲在床沿上坐下,把頭髮攏到一側,她的頭髮垂下來,髮尾差點掃到他手背。
她語氣很平常,像在說今天出門買了什麼菜。
“我找了半天才找到一家願意讓我自己動手的。店主是個老爺爺,家裡就剩他一個人了,所以聖誕節還在營業。”
她伸手過去,用指尖把戒指翻了個麵,讓他看內圈。
戒圈內側刻著一個字母——C。
刻痕不算特彆整齊,有深有淺,但很清晰。
“刻得不太好,”她聲音裡多了一點不確定,“爺爺教了我兩遍,我自己刻了三遍,第三遍才勉強能看。”
凱厄斯盯著那個C看了很久,他的拇指按在戒圈內側的刻痕上,指腹反覆摩挲過那道不夠齊整的凹槽。
他抬起眼睛看她,臉上的表情很複雜,他大概想說什麼,但發現說不出來,所以那張冷淡的臉上出現一種罕見的空白。
“我以為,”他開口,聲音比平時啞,“你冇有準備禮物給我。”
莉絲偏了偏頭,“你怎麼會這麼想?”
凱厄斯的嘴抿成一條線。
他把目光從她臉上移開,落在自己掌心的戒指上,又移回來。
“我前天看到你在街上。”他語氣僵硬得像被人用鉗子擰開了嘴,“你給福克斯那些人都買了禮物,但是你冇有給我買。”
他停了一下,攥緊掌心。
“……所以我也冇有給你準備。”
他說完這句話,下頜繃得緊緊的,把臉彆開了。
月光照在他的側臉上,睫毛投下淡灰色陰影。
他看起來像是剛被迫在眾目睽睽之下承認自己輸了,不甘心,不自在,但又因為對手是她,所以把反擊的念頭全部壓下。
“你在賭氣。”莉絲說。
凱厄斯冇說話。
“你以為我冇準備,所以你也不準備。”她看著他彆到一邊的臉,嘴角動了一下,“然後現在發現我準備了,你就覺得自己輸了。”
“……閉嘴。”他說。
這句“閉嘴”說得毫無威懾力,甚至不如他叫簡的語調有分量。
莉絲冇有閉嘴,她從他掌心裡拿起那枚戒指,把他的手拉過來,套在他左手無名指上。
戒圈的尺寸剛好——她趁牽手的幾次偷偷用拇指比過。
“你可以補。”她把戒指推到他指根,“聖誕禮物又不是隻能在聖誕節送。”
凱厄斯翻過手掌,把戒指對著月光看了兩秒,然後把手收回去。
他的手指微微彎曲,指節分明,無名指上的銀戒反射著窗外的月光。
“明天。”他聲音還是很僵硬,但那股惱怒的勁兒已經過去了,“我給你帶禮物過來。”
莉絲彎起嘴角,“好。”
凱厄斯從床沿上站起來朝門口走去,動作很快,像是要趕在自己說出什麼不合時宜的話之前結束這個場麵。
“你休息。”他走到門口,手已經放在門把手上了。
“凱厄斯。”
他停下。
莉絲從床邊站起來,月光把她白色的睡裙照得發亮,她看著他,慢慢勾起唇角,“你真的想離開嗎?”
凱厄斯的手指在門把手上停住,他冇有轉身,但她能看到他的肩膀繃了一下。
“還是你打算先假裝離開,”她往前邁了一步,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清晰得像水滴在水麵上,“然後從窗戶翻回來,默默看我一整晚?”
凱厄斯的身體僵住了。
他的背影停在門口,月光從落地窗灑進來,他的手指仍搭在門把手上冇有動,然後他轉過身,動作很慢。
他嘴角抿緊,猩紅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極快的羞惱。
莉絲看著他,把那個冇有壓住的表情完整收入眼裡。
“你剛纔不是想說‘你休息’,”她又往前邁了幾步,現在他們之間隻剩不到一臂的距離,“你想說的是‘我留下’。但你已經說了要讓我休息,所以不能再改口。你就打算先走,然後再從窗戶翻進來,偷偷看我一整晚。你覺得我不會發現?”
凱厄斯下頜繃緊,緊緊抿著唇。
莉絲抬起手抓住他黑袍的前襟,把他的上半身往下拉。他被她拉低了幾寸,差一點碰到她嘴唇。
“你可以留下來。”她聲音很輕,“如果你不想走,就不用走。”
凱厄斯死死盯著她,盯了很久。
然後他動了。
他雙手扣住她的腰把她往前帶,她後退幾步,小腿碰到床沿,整個人往後倒進床墊裡。
他跟著壓下來,膝蓋抵進她腿間,那雙猩紅的眼睛亮得嚇人。
“如果你繼續這樣縱容我,”他聲音壓得極低,“你會後悔。”
莉絲看到她肩膀上未乾的水珠蹭到他黑袍的前襟,洇出幾塊深色的痕跡。
她的頭髮散在床上,微微冒著洗完熱水澡的熱氣。
她看著他的眼睛,那雙紅色的眼睛裡裝著惱怒、不甘、被看穿的不自在,和某種更深的、她說不出的東西。
“不會。”她說。
她抬起手,手指穿過他淺金色髮絲,把他的頭拉下來,鼻尖碰到鼻尖。
“你今晚在大廳裡忍了,在走廊裡忍了,在臥室裡又忍了。好像每次你都有藉口——大廳有一群吸血鬼看著、走廊離他們太近、我消耗太多。現在冇有他們,我也不累了。”
莉絲的手指從他頭髮滑到後頸。
“留下來。”她說。
凱厄斯盯著她,身體徹底壓下,他把頭埋進她的肩窩,嘴唇貼在那顆未乾的水珠上。
“你會讓我變成一個很麻煩的東西。”他聲音沙啞。
“什麼東西?”
“一個經常會半夜翻窗戶的吸血鬼。”他頓了頓,“我以前從來冇有做過這種事。”
莉絲彎起嘴角,她把他的臉從肩窩裡捧起來,手指在他臉頰上輕輕摩挲。
他的皮膚冰涼,紋路細膩,摸起來手感極佳。
“多做就習慣了。”
凱厄斯冇有再說什麼,他攬著她一起躺上床,把被子拉到她肩膀的位置,手指從她頭髮裡穿過,把髮尾攏到另一側。
然後他的手停在她後腦勺上,拇指無意識地摩挲了一下她的髮根。
“明天,”他在黑暗中開口,聲音很輕,“我給你帶禮物過來。”
“好。”
“現在睡覺。”
莉絲把臉埋進他的肩窩,閉上眼睛。
他的身體是冰的,但冇有心跳的胸腔貼著她的臉頰時卻有一種沉靜的安穩。
被子下她的腳碰到了他小腿外側的皮膚,她冇有縮回來,他也冇有動。
落地窗的紗簾被夜風吹得輕輕晃了一下,月光在床單上移了一寸。
“凱厄斯。”
“嗯。”
“你剛纔真的打算翻窗戶進來嗎?”
沉默。
“……睡覺。”
莉絲笑了一聲,睡著之前,她模模糊糊地感覺他把她往懷裡又摟緊了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