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古典架空 > 慕梵詩 > 第5章

慕梵詩 第5章

作者:慕清瑤 分類:古典架空 更新時間:2026-04-29 08:19:12

第5章 窺局------------------------------------------。,各房的女眷都要到正院祖母房中請安。這是慕家從祖上傳下來的規矩,說是“晨昏定省,孝道之本”。祖父在世時,連父親下了朝都要先到正院問過安纔回自己的書房。後來祖父走了,父親續了弦,這規矩便漸漸鬆了。父親開始用“公務繁忙”作托詞,三天裡倒有兩天不來。柳氏倒是日日不落,比任何人都來得早,走得晚。。,看著門內的一切,覺得自己從前大約是瞎了。“梵詩來了。”,溫柔得能掐出水。慕梵詩邁過門檻,看見柳氏正坐在祖母床邊的繡墩上,手裡端著一碗藥,一勺一勺地餵給祖母喝。她喂得很慢,每一勺都先吹一吹,再用嘴唇碰碰碗沿試溫度,動作熟練得像做了千百遍。,臉色蠟黃,眼窩深深地凹下去。這場病來得突然,去年秋天還精神矍鑠的老太太,入冬後便一日不如一日。太醫來看過幾回,說是“年老體衰,氣血兩虧”,開了方子,吃了幾個月,不見好,也不見更差,就那麼吊著。“祖母今日氣色好些了。”慕梵詩在床邊跪坐下來,伸手替祖母掖了掖被角。指尖觸到祖母的手背時,那隻枯瘦的手微微動了動,像是想握住她,又冇有力氣。“梵詩啊。”祖母的聲音沙啞而緩慢,像從很深的井裡傳上來,“你今日……來得早。”“想祖母了。”,嘴角牽起一絲笑意。“好孩子。”,拿帕子替祖母擦了擦嘴角,然後將空碗遞給身後的丫鬟。整個過程行雲流水,冇有一滴藥灑出來。她做完這些,才轉過頭來看慕梵詩,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然後笑了。“梵詩今日氣色倒是不錯。昨兒夜裡可睡好了?”“睡好了。”慕梵詩垂下眼睫,“多謝母親掛念。”

睡好了。三更睡,四更起,十根手指腫得像胡蘿蔔。確實睡好了。

柳氏的目光從她臉上移開,落在她交疊於膝上的雙手上。慕梵詩的手指微微蜷了蜷。藥膏的氣味被衣袖遮住了,周嬤嬤的藥膏冇有香味,隻有一股極淡的草藥氣,混在正屋的藥味裡,幾乎分辨不出。

“那就好。”柳氏收回目光,語氣裡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切,“這幾日春寒,夜裡記得加一床被子。你從小身子骨就弱,可彆著了涼。”

“是。”

慕清瑤坐在柳氏身側,一直安靜地聽著。她今日穿了一件鵝黃色的褙子,領口繡著細碎的迎春花,襯得一張小臉粉撲撲的。頭髮梳成了雙環髻,兩邊各簪了一朵小小的絹花。她坐得很端正,雙手規規矩矩地搭在膝上,背脊挺得筆直,像畫上的仕女。

完美得不像一個十五歲的女孩子。

前世慕梵詩隻覺得妹妹乖巧懂事。此刻她冷眼旁觀,忽然發現了一件從前從未注意到的事——慕清瑤的坐姿,和她一模一樣。

不是“相似”。是一模一樣。

膝蓋併攏的角度,雙手交疊的位置,脊背挺直的程度,甚至連微微收著下巴的習慣,都是照著她學的。像一麵鏡子,把她的一舉一動照下來,再貼到自己身上。

不對。不是照鏡子。

是描紅。像初學寫字的孩子,把薄紙覆在字帖上,一筆一筆地描。描得久了,便分不清哪一筆是自己的,哪一筆是字帖的。

前世慕清瑤描了她十幾年。描她的舉止,描她的才藝,描她的刺繡,描她的姻緣。描到最後,字帖被撕了,描紅的人成了唯一留下的那一個。

“姐姐今日這身衣裳真好看。”慕清瑤開口了,聲音軟軟的,帶著幾分嬌怯,“月白色果然襯姐姐。”

慕梵詩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裳。月白色。昨天她讓周嬤嬤找出來的那件。料子洗過幾水,已經有些舊了,袖口的鑲邊磨出了毛邊。

“妹妹謬讚了。”

她的語氣很平淡。不熱絡,也不冷淡。像是隨口應了一聲,又像是冇聽見。

慕清瑤的睫毛極快地顫了一下。

這一顫快得幾乎捕捉不到。如果不是慕梵詩此刻正在用全部的注意力觀察她,根本不會注意到。那是獵物踩到陷阱邊緣時的本能反應——不是驚慌,是警覺。慕清瑤在警覺什麼?

她警覺的不是這句話。是這句話背後那個“不一樣”的慕梵詩。

前世這個時候,慕梵詩會怎麼迴應?

她會笑。會真心實意地笑。會說“妹妹穿得纔好看呢,這鵝黃色真襯你”。然後慕清瑤會害羞地低下頭,柳氏會笑著誇她們“姐妹情深”,祖母會欣慰地歎一口氣。一套完整的、排演過無數遍的戲。

今天慕梵詩冇有念她的台詞。

所以慕清瑤警覺了。

“老太太該歇著了。”柳氏站起身來,動作輕柔地替祖母掖好被角,“說了這半天話,仔細累著。梵詩,清瑤,你們也回去吧。這裡有我守著就好。”

“母親辛苦了。”慕清瑤站起來,乖巧地行了一禮。

慕梵詩也跟著站起來,行了禮。她的動作和慕清瑤幾乎同步,同樣的幅度,同樣的節奏。看上去像是兩個教養良好的侯府閨秀在同時行禮。

但隻有她自己知道,她在模仿慕清瑤。

像慕清瑤模仿她一樣。

以彼之道,還施彼身。這個念頭在腦海中一閃而過,她把它按住了。不是時候。

退出正屋的時候,慕梵詩落後了慕清瑤半步。這是從前養成的習慣——讓妹妹走在前麵。柳氏說,姐姐要讓著妹妹。她便讓了十幾年,讓成了習慣,讓成了本能。

此刻這半步的距離,恰好讓她能夠看見慕清瑤的側臉。

慕清瑤在笑。

不是方纔在祖母麵前那種乖巧的笑。是一種更淡的、更隱秘的笑意,從嘴角極快地掠過,像蜻蜓點過水麪。如果不是從側麵看,根本看不見。

她在笑什麼?

慕梵詩的腳步慢了半拍。

“姐姐。”慕清瑤忽然回過頭來,臉上的笑容已經換回了那副乖巧模樣,“姐姐今日可是有什麼心事?”

“冇有。”

“那就好。”慕清瑤眨了眨眼睛,語氣裡帶上了幾分撒嬌的意味,“妹妹還擔心姐姐是因為那件事——”

她忽然住了口,像是說漏了嘴,慌忙用帕子掩住。

“什麼事?”

“冇、冇什麼。姐姐彆問了。”

慕梵詩看著她。

前世這一幕也發生過。慕清瑤“不小心”說漏嘴,她追問,慕清瑤支支吾吾不肯說。她越發著急,越追越緊,最後慕清瑤“不得已”告訴她——夫人請了道士,說姐姐的八字衝撞了祖母,得沖喜。

她當場崩潰。

慕清瑤摟著她安慰,說“姐姐彆怕,母親一定不會讓姐姐受委屈的”。她哭著點頭,把慕清瑤當成了唯一的依靠。

原來從這裡就開始了。

不是“說漏嘴”。是算好的時辰,算好的地點,算好的語氣。連“不小心”三個字都是算好的。

慕梵詩冇有追問。

“既是妹妹不方便說,那便不問了。”

她說完這句話,越過慕清瑤,繼續往前走。

身後安靜了一瞬。極短的一瞬。然後是慕清瑤跟上來的腳步聲,比方纔急促了一些。

“姐姐!”慕清瑤趕上來,挽住她的手臂,語氣裡帶上了一絲委屈,“姐姐可是生妹妹的氣了?”

慕梵詩停下腳步,低頭看了看挽在自己臂彎裡的那隻手。

手指纖細白嫩,指甲染著淡淡的鳳仙花汁。這隻手前世拿過她的玉簪,拿過她的繡品,拿過她的姻緣。最後,捧著一碗甜得發膩的毒湯,端到她床前。

“冇有。”慕梵詩抬起眼,對著慕清瑤彎了彎嘴角,“怎麼會。”

她笑得恰到好處。不過分親熱,也不過分冷淡。像一個真正大度的姐姐,包容了妹妹的無心之失。

慕清瑤的手臂微微一僵。

“那就好。”她鬆開手,也笑了,“妹妹先回去了。姐姐慢走。”

她行了一禮,轉身朝東跨院走去。鵝黃色的背影穿過月洞門,消失在石榴樹後麵。

慕梵詩站在原地,看著那道背影消失的方向。

石榴樹還冇發芽。光禿禿的枝條伸向天空,像無數隻乾枯的手指。昨天她站在那棵樹後麵,聽見了柳氏和馬道長的全部對話。今天她站在這裡,看見了慕清瑤全部的表演。

母女倆的戲,一脈相承。

柳氏的功夫在“慈”。慕清瑤的功夫在“怯”。

一個用慈母的麵具讓人放下戒心,一個用怯生生的姿態讓人產生保護欲。母女聯手,把整座侯府織成了一張網。祖母在網裡,父親在網裡,她前世也在網裡。

今生她站在網外麵,看她們織。

“姑娘。”周嬤嬤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她從正院方向過來的,大約是柳氏讓她跟上來伺候。“姑娘怎麼站在這兒?風口上,仔細著涼。”

“嬤嬤。”慕梵詩冇有回頭,“你看見了嗎?”

周嬤嬤愣了一下:“看見什麼?”

慕梵詩冇有回答。

她看見了很多東西。

她看見柳氏喂藥時,祖母的目光。那雙渾濁的老眼裡,冇有感激,冇有親近,隻有一種疲憊的、逆來順受的平靜。像一頭被關在籠中太久的獸,已經忘了掙紮是什麼滋味。

她看見柳氏說“這裡有我守著就好”的時候,祖母的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那是祖母唯一能做出的反抗——動一動手指。

她還看見祖母的目光在落到她身上時,有一瞬間的亮光。極短,像風中的燭火晃了晃。然後那亮光就滅了,被柳氏的聲音蓋過去。

祖母怕柳氏。

這個認知像一根針,紮進她的腦海裡。

前世她從未想過這件事。祖母是侯府最高輩分的長輩,是連父親都要敬畏三分的老太君。這樣的人,怎麼會怕一個續絃的繼室?

可事實擺在眼前。

祖母不但怕,而且怕得連話都不敢多說。每次柳氏在場,祖母的話就格外少。偶爾說一句,也是無關緊要的閒話。真正的、要緊的事,祖母一個字都不提。

為什麼?

慕梵詩站在風口裡,讓冷風灌進衣領。她需要這種涼意來保持清醒。

一個念頭慢慢浮上來。

祖母的病,來得太巧了。去年秋天,祖母還精神矍鑠地操辦了中秋宴。入冬後忽然就病了,一日重過一日。太醫來了幾撥,藥方換了好幾茬,就是不見好。

祖母病倒之後,柳氏順理成章地接過了管家權。

祖母病倒之後,父親以“侍疾”為由,把祖母院裡用了幾十年的老人都換了一遍。

祖母病倒之後,正院的門就很少對外打開了。每日晨省,是唯一能見到祖母的時辰。而這唯一的時辰,柳氏全程在場。

慕梵詩慢慢地、慢慢地吸了一口氣。

“走吧。”她說。

周嬤嬤跟在她身後,欲言又止。

走了幾步,慕梵詩忽然停下。

“嬤嬤,老太太生病之前,最後見的外人是誰?”

周嬤嬤的腳步頓住了。她皺起眉頭想了很久,臉上的表情從疑惑變成回憶,從回憶變成思索,最後定格在一種極慢極慢的驚懼上。

“是……”她的聲音壓得極低,“是柳氏的孃家嫂嫂。那天老太太說想吃柳府送來的桂花糕,柳氏的嫂嫂親自送來的。老太太留她說了半個時辰的話,還賞了一匹緞子。”

“然後呢?”

“然後……然後當天夜裡,老太太就說不舒服。第二天,就起不來床了。”

周嬤嬤的聲音越來越低,低到最後幾乎聽不見。

慕梵詩站在原地,風吹起她的衣角。

月白色的衣料在風裡微微鼓動,像一隻還冇學會飛的鳥,在試著展開翅膀。

“嬤嬤。”

“奴婢在。”

“老太太那日吃的桂花糕,還有剩下的嗎?”

周嬤嬤的臉色白了。

“都……都收走了。柳氏親自收的,說怕老太太吃多了積食。”

當然。當然是她親自收的。

慕梵詩垂下眼睫,看著自己裹著藥膏的指尖。藥膏已經乾透了,在皮膚上結成一層薄薄的膜。指尖的針眼在薄膜下隱隱作痛,一跳一跳的,像十顆小小的心。

“走吧。”

她邁開步子,朝自己的院子走去。

身後,正院的門在她離開後關上了。兩扇硃紅色的木門合攏,發出沉悶的一聲響。那聲響在風裡盪開,驚起了老槐樹上的一群麻雀。

麻雀撲棱棱飛起來,在灰濛濛的天幕下散成一把碎墨。

慕梵詩冇有回頭。

她的腳步很穩,和她的針腳一樣。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