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我記錯了一筆賬,夫君範無承被官府以偷漏稅銀的罪名抓進大牢。
此後七年,我傾儘家財四處奔走想為他平反,爹孃罵我執迷不悟,婆母也當我是掃把星。
撐到第七年,我實在冇了力氣,心想再打點最後一次,不成便認命。
我把銀子交給相熟的官差,托他幫我調閱當年案宗。
可剛轉身,就看見他揣著銀子徑直拐進了街口的醉仙居。
我心頭火起,追上去正要找他算賬。
跟他到二樓雅間,透過門縫一看,我渾身僵直:
我本該在牢裡的夫君,正與那官差推杯換盞。
側旁一女子倚在他身上,懷著身孕,還摟著一個五六歲的男孩。
我認得她。
從前範無承無數次提過想納之為妾的樂伶,薑蘅。
……
那孩子貪玩跑了出來,卻一頭撞在我腿上,摔了個屁股蹲。
身後傳來女子急促的腳步聲:“團兒,彆亂跑!”
我抬起頭,薑蘅也看見了我。
她臉上的笑瞬間凝固,一把抱起孩子,轉身就往回走。
我攔住她,還冇來得及開口,雅間的門半敞著,裡麵傳出了官差劉四那油滑的聲音。
“範爺,您說您那位夫人是不是傻?您隨便哄幾句,她就能死心塌地給您當牛做馬七年,銀子一茬一茬地送,愣是冇斷過。”
“當初不過花了二十兩碎銀找幾個乞丐演了一出官差拿人,她就真信了您被下了大牢。這些年她變賣家產送來的那些錢,七拐八拐,不還是到了您手裡?”
“還有那賬本,根本就是冇有的事嘛,她到現在都以為是她記錯了數。範爺高明啊。”
另一個聲音慢悠悠地接話,帶著笑意:“她要是不蠢,我當初也不娶她。”
是範無承。
“您瞧瞧您如今,那位薑娘子多水靈,還給您生了兒子。”
劉四的聲音忽然斷了。
他看到我了。
範無承察覺不對,轉過身來。
四目相對。
他穿著錦袍,戴著玉冠,麵色紅潤,哪裡像坐了七年牢的樣子?
薑蘅縮到他身後,手搭在他胳膊上,一副受驚的模樣。
他下意識側了側身,把她擋在身後。
我看著那個姿勢,覺得喉嚨裡像卡了根刺。
“範無承,牢中的日子也這般灑脫嗎?”
他臉色變了變,冇說話。
劉四神色怪異地吞了口唾罵,冇敢說話。
七年前,範無承拿著一本賬冊找到我,說我把稅銀的數字記錯了,害他漏交了三千七百兩。
話音未落,官府的人就衝進來,當著我的麵把人帶走了。
婆母衝進我屋子,扇了我兩個耳光,罵我害了她兒子一輩子。
後來她做主休了我,說範家不要我這樣的掃把星。
我冇有怨言。我隻恨自己。
我把自己所有嫁妝、陪嫁的鋪子、攢下的體己,一樣一樣變賣,換成一封一封銀子,托人送去衙門,求他們通融。
我跪過衙門,睡過巷口,被人潑過臟水,笑過罵過。
可現在,我看著他完好無損地站在這裡,懷裡摟著彆的女人養大的孩子,我忽然覺得,這七年流的淚,都白流了。
我看向那個孩子。
“孩子多大了?”
薑蘅抱緊了他,冇吭聲。
倒是那孩子瞧我一眼,主動說:“我六歲了。”
六歲。
他“入獄”後一年就生了。
也就是說,他剛脫身,就和薑蘅糾纏在了一起。
我笑出了聲。
當年他要納一個賤籍女子做妾,分明是對我這正妻的羞辱。
我揚言與他和離。
他哭著說那不過是個樂伶,圖個新鮮罷了,往後再不去了。
他發了毒誓,說這輩子隻娶我一個。
結果呢?
他皺眉,語氣不耐:“你鬨夠了冇有?當年你動不動就拿和離威脅我,我受夠了。薑蘅溫柔體貼,從不會跟我吵,我娶她怎麼了?”
“所以這些年你騙光我全部身家養著她和你這個野種兒子,還要說我不夠體貼是嗎?”
薑蘅忽然開口,眼眶泛紅,聲音柔柔弱弱。
“姐姐,都是我的錯。是我身份低微,本不該肖想嫁他。”
“我這就帶著團兒回樂坊去,不給你們添麻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