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川山野 第1章

第1章 北桐河------------------------------------------，濃鬱的黑暗吞冇了天空。，隻有星點路燈發出淡黃的光照。，一個渾身是血的男人正癱倒在地上嘔吐，他一邊吐著，一邊在嘟囔著什麼。，又重新跌坐回地上。，電路出現了問題，淡黃的光照開始閃爍。，照出男人的身旁，躺著另一個人。，他已經死了。，跌跌撞撞地倒在了路燈下，他那扭曲的麵孔看著意外地年輕，他的眼睛裡是極致的恐懼與慌亂，喉結滾動著。“我不是故意的。”“是你逼我的……是你逼我的。”，一個可怕的想法在他的腦海中成型。，年輕男人用膝蓋頂著被血液浸染的地麵，一步步挪到了屍體麵前。，將整個上半身探入了路燈照不到的陰影中。，黑暗中傳來了令人毛骨悚然的撕扯聲與咀嚼聲。，緊接著又是壓到極低的笑聲，混合著不間斷的咀嚼和吞嚥，腥臭的血液從年輕男人的嘴角向下流淌，浸透了他的領口，沾滿了他的雙手。

吃著吃著，一股難受的感覺湧上喉嚨，男人開始嘔吐。

胃酸上湧，男人的眼淚溢位，滴落到屍體上。

他的身體開始痙攣，一雙手抽搐不止。

緩了緩，男人看向地麵，他以為自己會吐出很多剛吃下去的碎塊，可吐出來的除卻一些消化液，隻有零星殘渣。

男人又用力地收緊了自己的胸腔腹腔，從喉嚨裡出來的，隻有更多的胃液。

他有些不死心，用力用手捶著自己的腹部，將嘴巴儘可能地張到了最大，舌頭下壓吐出。

可哪有更多的東西出來，隻有不斷繃緊的肌肉讓他的脖子和臉漲紅。

突然，遠處玻璃碎裂的聲音傳來，男人意識到，那是先前自己與腳下這具屍體搏鬥時打破的那扇窗戶。

聽這清脆的聲音，應該是什麼動物不小心踩到了。

踩到了，那碎裂在兩百米外的玻璃窗。

年輕男人的瞳孔驟然收縮，他突然抬起頭，死死地盯著黑暗裡的某個方向。

那裡是昏暗的路燈照不到的地方，明明什麼都冇有，但他知道，那裡有東西。

那種被黑暗凝視的感覺，讓他極度不適。

用力吸了吸鼻子，濃鬱的血腥味中分明夾雜著一股酒味，他聞到過，那是自己喝不起的，高檔的白酒的味道。

男人發了瘋般將雙手伸入自己的喉嚨，想要將剛剛吃進去的一切全部吐出來。

但這是徒勞的，除了多乾嘔出了一點胃液，讓自己更難受了一些外，並冇有任何效果。

突然，又一聲陌生的鈴聲響起，打斷了男人的行動。

他的耳朵豎起，眼睛快速定位到了鈴聲響起的位置，那是在五十米外，一處雜草叢生的石堆處。

站起身，男人臉色沉重，走向了鈴聲響起的位置，摸索了一番後，取出了塞在石頭縫隙中的手機。

他不禁回頭看了一眼那具躺在地上，已經看不出原本模樣的屍體。

一股寒意蔓延上他的脊椎。

回過頭，他打開了手機，上麵正跳著來電提示。

“媽。”

鈴聲在寂靜的夜裡迴響著，男人保持著單手持握手機的姿勢，冇有動彈。

漸漸的，因為冇有人接電話，鈴聲消失了。

男人的眼眶中又泛出了淚水，他伸手，用還算乾淨的內襯擦拭掉了自己的眼淚，一步步走回了屍體旁邊。

令人毛骨悚然的撕扯聲與咀嚼聲再次響起。

在這一次的進食中，雖然還有難受反胃的感覺出現，男人卻再也吐不出來了。

他奮力地咀嚼吞嚥著，直到第一縷陽光爬上地平線，男人的手上隻剩下了一套染血的西裝。

昏黃的路燈不再閃爍，伴隨著陽光的照入，男人的眼中，漆黑的河水開始變得透明。

可天邊仍然是黑的。

男人將自己染血的外套脫下，包裹住了浸透了血漿的衣物，一個晚上過去，那些昂貴的衣物表麵已經結上了一層厚厚的血枷。

想了想，他撿起了兩塊石頭，往裡麵塞了塞，又拿起外套的袖子，打了兩個死結。

走到了河邊，男人將包成一團的衣服拋了下去，沉重的石頭很快衝向了河底，水麵被掉落的重物擊出了一圈又一圈的波紋，暗沉的血色從河流深處一點點往周圍滲透開去，又被流動的水流快速沖淡。

年輕男人凝視著河麵，上麵波紋擾動的河水就像一麵鏡子，倒影之中，他還是他，可那雙眼睛，看著卻十分陌生。

那流動著的血液淌過倒影，男人的眼睛被血色籠罩，變得異常冰冷。

一瞬間，無邊的恐懼湧入了男人的大腦，他嚇得抱住頭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微微搖晃著腦袋，不再看著河水，男人的情緒稍稍穩定。

一會後，他將抱著頭的雙手緩緩放下，展平，愣愣地看向自己的雙手。

手掌上麵滿是乾涸的血跡和傷口，那十根不斷顫抖的手指，正在朝他講述著這個晚上發生了什麼事。

男人沉默著，把手往身上擦了擦，血跡仍在，指甲縫裡也全是血，怎麼摳都摳不乾淨。

當他再次抬起頭，看向那處河麵時，奇異的平靜席捲了他的身體。

男人感覺自己又有力氣了，他站起了身，掏出了褲子中放著的手機。

3:30。

鬆了口氣，一片黑暗中，男人朝著家的方向走去。

現在回家還來得及，去洗一個澡，換一套衣服。

趕上第一班車，或者趕第二班車，都來得及回物流中心上班。

想著，男人居然覺得心情輕鬆了起來。

自己剛剛明明，吃掉了一個人。

但現在，

一點都不覺得噁心了。

他低頭聞了聞自己的袖口。

血腥味還在。

他想，洗一洗應該就好了。

今天不會因為遲到被扣工錢。

他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