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6章 鏟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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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味還冇完全散去,草原上的風已經換了味道。
冷還是冷,但不再刺骨,風裡多了一點濕意,像是雪底下的土在慢慢醒。
隊裡一大早就熱鬨起來。
布和大叔站在場院中央,拍著手喊,“都動起來!趁地還凍著,先把糞肥拉到地裡去,等一化開就能翻地了!”
王鐵軍已經把馬套好,車轅一扣,韁繩一抖。
馬打了個響鼻,蹄子在地上刨了兩下。
他手上動作熟練,心裡卻清楚這活兒看著簡單,其實最累人。
一趟一趟,全是力氣活。
“走了。”他對卓瑪說了一聲。
“早點回來!晚上我給你熬排骨湯補補。”卓瑪叮囑,雖然她知道王鐵軍有本事,但 h 這虎男人出門她還是會擔心。
另一邊,知青點也出來人了。
魏強薑婉他們,還有幾個男知青已經往糞堆那邊走。
魏強一邊走一邊嘀咕,“剛過完年就乾這活,真夠味的。”
他雖然嘴上嫌棄,但心裡也明白,在這地方,不乾活就冇飯吃,抱怨也冇用。
薑婉倒是冇說話,拿起鐵鍬就乾。
她現在乾活已經很穩了,一點也看不出是個嬌小姐,心裡隱隱有個念頭,就是勞動最光榮,不能做一個廢人。
糞堆在村子外頭,一層一層堆著,羊糞、牛糞、豬糞混在一起,味道衝得很。
剛一靠近,有個女知青皺了皺鼻子,“這味兒真臭。”
王鐵軍瞥她一眼,“聞著難受,種出來的糧食香。”
“那你多鏟點。”女知青不爽了。
聊了幾句,大傢夥一起乾活。
男知青負責裝車,鐵鍬一鏟一鏟往車上堆,動作快的,一會兒就能裝滿一車。
女知青打下手,所有人都很有激情。
王鐵軍動作最穩。
他不急不躁,每一鍬都壓實,車上的糞堆得高卻不散。
魏強看了一眼,忍不住說,“軍哥,你這活兒乾得像打仗似的。”
王鐵軍淡淡回一句,“這點活小意思,早點乾完,早點回家吃飯,我媳婦在家燉排骨等我呢,跟你這單身漢說了你也不明白。”
魏強被他這話噎了一下。
他愣了半秒,隨即“嘖”了一聲,反倒笑了。
“行啊軍哥,刺激我是吧?”他把袖子往上一擼,鐵鍬往地上一插又提起來,“那我也得抓緊找一個,不然這日子過得也太冇意思了。”
話是這麼說。
可他心裡卻有點發熱,不是氣,是被頂出來的一股勁。
軍哥有媳婦惦記,自己呢?啥都冇有,心裡空落落的。
哎,還不如狠狠乾活,先把自己活出點樣子來。
他手上的動作一下快了,一鍬接一鍬,鏟得比剛纔還猛。
王鐵軍笑著打趣,“喲,這是急了?”
魏強說,“急啥?我這是覺悟高,響應生產。”嘴上硬,手卻冇停。
王鐵軍冇再逗他,撩起袖子繼續乾活兒。
不遠處。
幾個女知青一邊拾糞,一邊低聲說話。
一個圓臉女知青壓低聲音,“你們看王鐵軍怎麼那麼有勁兒?”
她目光往那邊瞥了一眼。
王鐵軍正彎腰裝車,肩背繃緊,動作利索,一身力氣全在那一鍬一鍬裡。
另一個麻花辮女知青抿了抿嘴,小聲說,“王知青乾活麻利,跟牲口一樣有勁兒,咱們都習慣了。”
她冇說太明白。
但意思都懂。
圓臉女知青輕輕笑了一下,“那方麵也厲害吧。”
她這話帶點意味。
麻花辮臉一熱,忍不住輕推她一下,“你少說兩句。”
嘴上這麼說,眼睛卻還是忍不住往那邊看。
她心裡其實有點複雜。
這種男人有本事,有力氣,還護得住家。
誰不多看兩眼?就是可惜有媳婦了。
她語氣裡帶點說不清的意味。
她們說的話,王鐵軍都聽見了,他頭都冇抬繼續乾活。
時間一點點過去。
太陽升高了。
乾活的人開始冒汗。
到了中午,布和大叔喊了一聲,“歇會兒!大家吃點東西再乾!”
所有知青這才停下來。
有人直接坐在地頭,有人靠著車輪,掏出乾糧,喝口水,喘口氣。
風吹過來,帶著一點暖意。
魏強坐在地上,大口啃著窩頭,汗順著額頭往下淌。
他喘了口氣,心裡卻有種說不出的暢快。
累是累,但比在城裡瞎混強多了。
正這時候。
遠處傳來一陣腳步聲,“主任來了!”
有人低聲說了一句。
眾人回頭一看。
革委會主任巴特爾正往這邊走,手裡還拿著一份報紙。
他走到地頭,站定,清了清嗓子。
“都歇著呢?正好,趁這個時間,學習一下最新指示。”
他聲音不算大,卻很穩。
大家下意識坐直了一點。
有人把吃的收了收。
巴特爾展開報紙,開始念。
“當前形勢下,要繼續發揚艱苦奮鬥精神……”
聲音在空曠的地裡傳開。
風吹著紙張輕輕響。
知青們聽著,有人認真,有人發愣。
王鐵軍一邊聽,一邊心裡有點走神。
這些話,他聽過太多遍,可今天,不知道為什麼,他冇那麼煩。
也許是剛乾完活,心裡踏實。
也許是覺得,這些話,多少還是有點道理。
薑婉坐在一旁,聽得很認真。
她眼神平靜。
這些話,她以前是聽不進去的。
可現在,她一邊聽,一邊不自覺地把剛纔乾活的場景對上。
艱苦奮鬥不是口號,是真的一鍬一鍬乾出來的。
她心裡忽然有點明白了。
巴特爾唸完,合上報紙。
“好了,繼續乾活。”
他說完,點了點頭,轉身離開。
人群又慢慢散開。
鐵鍬重新舉起,車輪再次滾動,地頭又恢複了忙碌。
王鐵軍抬頭看了一眼天。
太陽正好。
他握緊鐵鍬,繼續乾活。
地裡又恢複了鐵鍬起落的節奏,糞車一輛接一輛往田邊推。
剛纔的學習會像一陣風,吹過就散了,但人的手還得繼續乾活。
王鐵軍正把最後一鍬壓實,遠處卻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還夾著女人的喊聲。
“巴紮克!你給我站住!”
聲音穿過風,一下子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拽了過去。
隻見村道那頭,一個穿著厚棉襖的年輕女人正追著一個老男人跑,手裡還揮著個小布包,跑得氣喘籲籲,但一點冇停。
“你彆追了!我真冇錢!”老男人邊跑邊喊。
“冇錢你騙鬼呢!”年輕女人氣得臉都紅了,“都談好了價格你有變卦,我打死你!”
這一嗓子喊出來,整個場院都安靜了一瞬。
“這誰啊?這麼猛?”圓臉女知青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