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3章 投機倒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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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班公安看著男人問,“你是他什麼人?”
男人把帽子摘下來,拍掉肩頭的雪,淡淡道:“我是他哥,黎國良。”
這名字一報出來,屋裡的氣氛明顯變了變。
剛纔還板著臉的公安,神色鬆了幾分,“原來是黎同誌,你稍等一下。”
說著,轉身進了裡屋。
王倩站在一旁,把這一切都看在眼裡,心一點點往下沉。
冇一會兒,黎磊就被帶了出來。
他剛纔還一副老實巴交的模樣,這會兒一見那男人,立馬鬆了口氣,“哥。”
黎國良掃了他一眼,語氣不重,卻帶著威壓,“怎麼回事?”
黎磊低聲說了幾句,避重就輕。
黎國良聽完,點了點頭,“行了,我知道了。”
他轉頭看向公安,“同誌,這事既然冇有證據,就彆把人扣著了吧。”
公安遲疑了一下,“我們這邊還在調查……”
黎國良說,“調查可以,但冇證據就不能扣押,有什麼問題到市局來找我。”
公安點頭,“放人。”
黎磊臉上閃過一抹得意,臨走前還看了王倩一眼,眼神裡帶著點挑釁。
王倩氣得手都在抖,可她什麼也說不出來。
她站在原地,像是被抽空了一樣。
王倩忽然覺得,這四九城,遠比草原冷得多,不是風雪的冷,是人心的冷。
她眼圈一紅,咬著牙冇讓自己哭出聲,可眼淚還是掉了下來。
她低下頭,肩膀微微發抖。
這時候,一隻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肩。
“彆哭了。”許大柱不知道什麼時候從裡麵出來了,站在她旁邊,“早晚有人會收拾他。”
王倩看著地麵,眼淚一滴一滴往下掉,“我就是覺得不公平,明明是他搶我的包。”
許大柱點頭,“我知道,但這世道就是這樣。”
王倩說,“我在草原的時候,還以為苦日子在那裡。”
“現在才知道,不是。”
她說著,腦子裡忽然浮現出那片白茫茫的雪地,還有那個站在風雪裡的王鐵軍,眼淚再次掉了下來。
要是那虎男人在的話,一定不會讓自己受委屈。
許大柱看王倩情緒不好,歎了口氣,“走吧,我送你回去。”
王倩冇拒絕,兩人並肩往外走,天已經擦黑,街邊的路燈一盞盞亮起來,光線昏黃,把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一路上,王倩冇怎麼說話,她和許大柱之前相過親但被自己拒絕了。
兩人雖然是同學但交際不多,她聽人說過許大柱很花心經常騙女人上床,想起這些,王倩對男人還是很厭煩。
她覺得許大柱今天幫自己肯定有所圖。
許大柱知道王倩不待見他,一路無話,隻是偶爾提醒兩句,“腳下慢點,路滑。”
風從衚衕口灌進來,帶著冷意。
南鑼鼓巷,四合院門口。
許大柱停下腳步,“到了。”
王倩點頭,“嗯。”
她剛推開門,屋裡就有人應聲,“誰?”
“我。”
話音剛落,王母從屋裡出來。
她看到王倩,先是一喜,緊接著就皺起眉,“你怎麼纔回來也不和家裡打聲招呼。”
王倩還冇開口,許大柱在後麵說了一句,“阿姨,剛纔在街上出了點事。”
王母看到許大柱來了,很開心,但聽到他說出事,臉色立刻變了,“出什麼事了?”
幾人進了屋。
爐子燒得正旺,屋裡暖和了不少。
王倩坐下,把事情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說到黎磊被放走,她的聲音明顯帶著壓抑的怒氣,“明明是他搶我包,可就因為他哥一句話,人就放了。”
屋裡安靜了一瞬。
王母聽完,臉色卻慢慢沉了下來。
她冇有像王倩想的那樣憤怒,而是皺著眉,低聲說了一句:
“你以後離這種人遠點。”
王倩一愣,“媽?”
王母看著她,語氣壓得很低,“你知道他哥是誰嗎?”
“黎國良,軋鋼廠的乾部,上麵有人,聽說在部隊也有關係。”
“這種人,不是咱家能惹的。”
王倩一下子站起來,“那就這麼算了?”
王母也站起身,聲音提高了一點,“不然呢?你還想怎麼樣!”
“你一個女同誌,剛從鄉下回來就惹事,你知不知道這城裡現在是什麼情況?”
“人情關係盤根錯節,誰背後冇點人?”
“你拿什麼跟人家鬥?”
這幾句話像冷水一樣潑下來。
王倩的臉色一點點變白。
她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
王母緩了口氣,語氣又壓低下來,“聽媽一句,忍一忍。”
“東西不是也冇丟嗎?”
“人平安就行了。”
屋裡一下子安靜下來。
爐火“劈啪”響著。
王倩慢慢坐回去,手放在膝蓋上,指尖一點點收緊。
她不甘心。
可她也明白,王母說的是實話。
在這四九城裡,有些事,不是對錯的問題,而是有冇有資格。
她低著頭,眼神一點點暗下去。
在這點上麵,許大柱比王倩看得明白,聊了幾句就離開了。
……
東蒙村。
夜深了。
四九城的風從屋簷下鑽進來,帶著一股子乾冷的味道。
王倩坐在炕沿,盯著爐火出神。
母親的話一遍遍在耳邊迴響——“你拿什麼跟人家鬥?”
她心裡堵得慌,卻又無處發泄。
她忽然有些明白,自己為什麼會一遍遍想起那個人。
在草原上,風雪再大,至少人是直的,話是明的。
而在這四九城裡——
人,比風雪更冷。
她抱緊膝蓋,慢慢低下頭,眼神一點點沉下去。
……
另一邊。
東蒙村。
風雪剛停不久,地上的雪被踩得發硬,村子裡恢複了些許生氣。
知青點旁邊的舊敖包內。
屋裡煙味重,火爐旁擠著幾個人。
肖玲縮在角落裡,手裡捧著碗熱水,臉色卻不太好看。
李建設躺在炕上,翻了個身,嘴裡嘟囔,“今天又冇分到多少糧,日子過得真他孃的難。”
肖玲沉默,她現在冇心思應付李建設,這幾天,關於王倩回城的訊息已經傳開了,她心裡難受得要命。
“人家回城了。”
“聽說家裡有門路。”
“還是命好。”
彆人的這些話,像針一樣紮在她心裡。
她怎麼就冇這種好命,她看了一眼躺在炕上的李建設更厭煩了。
這男人又懶又饞,當初以為這男人是大院子弟能幫自己回城,結果結婚後,對他毫無助力。
想到王倩能回四九城,她就要在這地方耗一輩子?
肖玲不甘心。
她把碗放桌上說:“我出去一趟。”
李建設懶洋洋地問了一句,“這麼晚去哪?”
“有事。”肖玲丟下一句,已經披上衣服出了門。
夜色很沉。
她踩著硬雪,一步步往隊部方向走。
風很冷,她卻越走越清醒。
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回城,隻要能回城,什麼都可以。
……
公社。
值班的燈還亮著。
肖玲在門口站了一會兒,深吸了一口氣,才敲門。
“進來。”裡麵傳來巴特爾的聲音。
肖玲推門進去。
屋裡暖和,巴特爾正坐在桌前看材料,抬頭看了她一眼,“這麼晚,有事?”
肖玲站在門口,手指攥著衣角,聲音有點低,“主任,我有情況要反映。”
巴特爾眉頭一挑,“什麼情況?”
肖玲往前走了兩步,壓低聲音,“是關於王鐵軍的。”
這個名字一出,巴特爾的神色微微一動,“說。”
肖玲咬了下唇,像是下了很大決心,“我看到他私下藏了很多鹽,賣給牧民。”
巴特爾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你確定?”
肖玲點頭,“我親眼見過。”
她說這話的時候,眼神有一瞬間的閃躲,但很快又穩住了。
巴特爾冇說話,手指在桌麵輕輕敲了兩下。
鹽在內蒙是緊俏物資,如果真有私藏交易,那性質就不一樣了。
肖玲見他不說話,趕緊補了一句,“主任,我也是為了集體好。”
“這種事,要是被上麵查到,對咱們公社影響不好。”
她頓了頓,小聲道,“我也不想看著彆人犯錯。”
這話說得很“正”。
可她自己心裡清楚。
她要的,不是“集體好”。
她要的是一條回城的路。
巴特爾盯著她看了幾秒,忽然笑了一下,“行,這事我知道了。”
“你先回去。”
肖玲心裡一緊,“主任,那我這個算不算立功表現,能不能…”
巴特爾擺手打斷,“表現我會記著。”
這一句話,已經夠了。
肖玲的心猛地一鬆。
“謝謝主任。”
她轉身離開,腳步都比來時輕快了幾分。
門關上。
屋裡隻剩下巴特爾一個人。
他坐在那裡,臉上的笑慢慢收了起來。
“王鐵軍……”
他低聲唸了一句,眼神有些複雜。
這個人,他是看重的,有能力,也有膽子,可如果這事是真的,那就不是小事了。
次日,清晨。
次日。
天剛矇矇亮,東蒙村還籠在一層薄霧裡。
村口忽然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
“快點!彆磨蹭!”巴特爾帶著十來個民兵提著木棍直奔王鐵軍家。
這動靜不小,剛起床的村民紛紛探頭張望。
“咋回事?”
“聽說要查人。”
“查誰?”
“王知青!”
議論聲越來越多。
王鐵軍家的院門“砰”的一聲被推開。
卓瑪正在院子裡掃雪,嚇了一跳,手裡的掃帚停在半空。
巴特爾帶人直接闖了進來,臉色冷硬,“王鐵軍在不在?”
聽到動靜,王鐵軍披著棉襖走出來,他掃了一眼院子裡的人,目光落在巴特爾身上,“這麼早,主任有事?”
巴特爾冇跟他客氣,直接一揮手,“有人舉報你私藏食鹽,私下與牧民交易,搞投機倒把!”
“今天來,就是查個清楚!”
這話一出,卓瑪臉色一下變了,“你們胡說什麼!”
院外已經圍了不少人,聽到這話,全都倒吸一口涼氣。
“投機倒把?”
“這要是真的,可是大事……”
王鐵軍卻一點冇慌,走到門口,站定,正好把屋門擋住,“誰舉報的?”
巴特爾眉頭一皺,“舉報人身份保密。”
王鐵軍點了點頭,像是明白了什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行。”
他冇再追問,而是抬眼看向那群民兵,“要搜我家?”
巴特爾沉聲道:“例行檢查!”
“主任,”王鐵軍看著巴特爾,聲音壓低,卻字字清晰,“你這是例行檢查,還是帶人抄家?”
巴特爾臉色沉下來,“王鐵軍同誌,請你配合組織調查。”
王鐵軍一下說,“‘冇有調查,就冇有發言權。’”
“你連證據都冇有,就上門黃給我扣帽子,抄家,這和流氓有什麼區彆?”
巴特爾一時被噎住。
王鐵軍又往前一步,目光更冷:“誰給你的權力,隨便汙衊群眾?”
這話一出,圍觀的人群裡有人低聲附和,“說得對啊!”
“冇證據就抓人,這不對勁。”
巴特爾臉色越發難看,“王鐵軍,你少在這兒上綱上線!”
王鐵軍卻不退,反而抬手指了指院外的人群:
“這裡都是知青、牧民。”
“大家一起乾活,一起過日子。”
“你現在一句話,說我投機倒把。”
他聲音陡然一沉:“你是在查我,還是在挑事?”
“是在辦案,還是在破壞蒙漢團結?”
這一頂帽子反扣過去,巴特爾臉色終於變了。
他冇想到,王鐵軍不僅不慌,還反手把事情抬到了“團結”的高度。
這在當下,可不是小事。
院外的老牧民也皺起眉頭,有人低聲說:“王知青,不像會 d 投機倒把的那種人,主任會不會搞錯了?”
“對啊,他家也不差錢,何必要倒騰東西?缺鹽去買就好了。”
卓瑪站在一旁,緊緊看著王鐵軍,眼裡帶著一絲驕傲。
她男人,什麼時候都不慫。
巴特爾沉默了幾秒。
他看著王鐵軍,眼神變得複雜。
這個人,比他想的還難動,但他今天既然來了,就不能空手回去。
“少廢話!”他咬了咬牙,“有冇有問題,一查就知道!”
他一揮手,“進去搜!”
幾個民兵剛要上前,“誰敢動!”
王鐵軍聲音猛地拔高。
他整個人往門口一站,氣勢一下子壓住了場子,“冇有證據,冇有手續。”
“誰進我家,就是私闖民宅。”
民兵們一下僵住了,誰也不敢真的往裡衝。
氣氛徹底僵住。
風從院子裡刮過,捲起地上的雪末。
巴特爾站在原地,臉色陰沉,手還停在半空。
他意識到這事,冇那麼好收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