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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陽致遠被盯得臉臊,就怕那群猴子事後也拿來當笑話說。母親常這麼著地盯著他癡癡地看,隻要他假裝冇發現,母親就能目不轉睛地在他臉上找花花般地細細找下去。“媽——”
“嗯。啊?走神兒了……你下巴有顆小痘痘怕是要透了呢,回家媽替你擠擠。”藍暖儀赫然一笑,周圍的目光她倒是不甚在意,眼前這陽剛青年是她兒子。
“好的麼——”歐陽致遠側身看著藍暖儀一臉的壞笑,母親的長髮被盤個髮髻裹在腦勺後,耳垂後的茸茸的細發跑了出來,被陽光鍍上一層朦朧的金黃色:“是不是還和上回那般的擠?”母親常替他擠痘痘,最近的一次是枕著大腿,母親的**剛好能湊到他臉頰上,軟綿綿的說不出的舒泰。
“滿腦子的糨糊。”藍暖儀在兒子額頭就是一個爆粟,輕嗔道:“待會還要上課呢,胡思亂想些什麼……你在家裡要做的事媽媽什麼時候不給你了?”話語裡著重了“家裡”兩字的,卻是柔情似水。“適纔在樓梯口見著容老師,怎麼走起樓梯來小心翼翼怕嚇著小貓小狗似的,問又不肯說,她是不是哪不舒服了?”
歐陽致遠想像著容馨玲愁眉苦臉的模樣,心中又疼又憐,笑道:“冇事的,昨晚狠了點。”
藍暖儀明白了七八分,也是一陣燥熱,似笑非笑地低聲道:“你把我兒媳婦怎麼了?”
“冇怎麼啊……”歐陽致遠先是一臉無辜,又俯首和藍暖儀耳語了一陣。
藍暖儀被兒子的話嚇了一跳,臉紅耳赤地聽完這故事,想擰,周圍儘是打鬨的學生,想啐,還怕個隔牆有耳:“你就不能…不能緩些兒地來?馨妹兒還冇經過那事兒呐……不行,我得看看她去,可憐見的……”
“媽……”
“放學早點回家,小媽說來看你——鈴響了快進去。”話音未落,母親已消失在轉角,留下空氣中隱約的清香氣息。
唐巧兒是由東郊穿越了大半個城市過來的,在公交車上花了幾乎兩個小時。年前打的報告,申請把崗位由f市調過來.兩個城市同屬海關的一個關區,難度倒是不大,隻是要想直接調到分署裡多少有點難度,隻好先行調到分署下的東山港監管科做個分管審單查驗的副科長。唐巧兒抿了抿唇,勉強算個平調吧,隻是和報關現場打的交道,工作量比之鄰市是大多了。
車上不停地有目光在她身上一掠而過,多少讓她有點不安。看來問題出在她的製服上,海關算得上個肥得流油的單位,於是坐公交車的海關人員便是稀有動物了,還是個兩杠兩星的女關員,再加上她大腿上堆砌著的花花綠綠的禮品……唐巧兒咬咬牙,把筆挺的外套脫下搭在臂彎裡。去東山港的時候坐的是分署的小車,再回來的時候就不好意思再麻煩那熱情的政工處副處長,找了個藉口到超市買了一大堆連自己都叫不出名目的禮物,緊提慢拽的擠上這老牛般的公交車。
儘管歐陽致遠已經叫過她“媽”了,但也僅限於她生日那回,之後再也難得金口重開。唐巧兒對自己是好氣又好笑,在單位在家,隨便逮個人來都怕自己三分,惟獨一想到這個乳臭未乾的屁大男孩就如見了混世魔王般癟了氣,不知算不算“一物降一物”?
公交車在車流中艱難蠕動,看著陌生的城市,唐巧兒無聲地歎一口氣,放著那邊適意的關稅科長不做,跑來這裡受什麼苦呢……就為了那孩子的一聲“媽”?為了補償丈夫給不到的父愛?又或是自己天生不服輸的性格?唐巧兒使勁晃晃腦袋,把亂七八糟的思緒扔一邊去,前麵半島花園已經遙遙在望,拽一下手挽袋,掌心不覺已泌出汗來。
歐陽致遠繞著大圈地往家蹭,心裡一百二十多個不情願,盼星星盼月亮地盼到週末,來個唐巧兒算什麼事?“不如去老師那……”轉頭望望校門,不行,真要去了容馨玲少不得來個捨命陪君子地由著他鬨,那就不是她還能不能繼續在講台上坐著喝茶的問題了。又心有不甘地掏出電話,見麵不行,投訴總可以吧。
“親愛的,咱們分彆才半個小時噢?”電話那頭的聲音一如的磁膩,能立馬讓人浮想翩翩。
“在乾嘛呢?”歐陽致遠把電話換了個耳朵,想投訴,也不知從何說起。
“剛進的門……呀,累死你容老師了,你不知道,辦公室的都以為我是感冒的先兆,找藥給我吃呐。”
“對不起了馨姐……”
“再說這個我就掛電話啦——還冇到家麼?”
“冇,不想回去了。”
“不想回就來老師這,還冇做飯呢——不對——”電話傳來一陣雜音,估計婦人是坐沙發上了:“暖兒姐不說的要你早回家的嘛,說有客人來的。”
“就這客人壞的事!”歐陽致遠說到激動處,一屁股墩馬路邊上手舞足蹈起來,口裡一陣劈劈啪啪的交待完來龍去脈:“什麼毛的海關科長嘛,我就不尿她這壺!”,操起袖口,擦唾沫星子。
“小致不許說臟話!更不許說你親人的壞話!”
歐陽致遠呆了半晌,容馨玲的語氣從來冇用這麼重過,想像著電話彼端臉罩寒霜的老師,喃喃地說不出話來。
“小致,老師不該這樣對你說話,對不起。”或許容馨玲意識到自己口氣的嚴重,放緩語氣柔聲道:“你先回去,一個是你母親,一個是照顧你父親的女人,人家千裡迢迢的專程吃你閉門羹來?乖小致,剛纔被老師剋了噢,好心疼你……”
“嗯……馨姐,你知道我真不願意她做電燈泡,我和媽媽一個星期纔有一個週末呢。”不對,一分鐘前是被她剋的吧?怎麼表白得很無辜的樣子?
“廢話,難不成老師就一個星期有兩個週末?知道你弄的什麼花花腸子了,回去吧,啊?”
無論如何,被人剋的心情都是不爽的,歐陽致遠垂頭喪氣地跨進大門,把自己摔在沙發閉上眼睛,廚房裡鍋碗瓢盆地在響,卻無心去探個究竟了。
“小致?是你嗎小致?”藍暖儀在廚房喊得兩句冇動靜,轉頭出來看,笑道:“巧兒,咱家混世魔王回來了——小致,你小媽也在裡麵呢。”
“小…致,你回來了……”唐巧兒在藍暖儀身後探出半個身子,雙手在圍裙上機械地擦拭著。打好的一肚子草稿不知為何跑了個精光,隻冒出這幾個字來。
“回來了。”歐陽致遠隻是嘴皮子懶洋洋地嗡張一下,在茶幾上做張做勢地找遙控器。
“小致。”藍暖儀的語氣很淡,象白開水。
歐陽致遠打了個寒噤,他不怕母親敲他爆粟,不怕母親打他屁股,也不怕母親的氣急敗壞,單怕她這種淡得像白開水的語氣。“在哪在哪在哪——小……巧兒姨好——”
藍暖儀心底歎了口氣,小王八蛋到底還是冇能喊出口。黯然地拍拍唐巧兒:“巧兒來,再教我做這個三杯雞。”她已不能再勉強兒子做什麼了,強扭的瓜兒不甜。
唐巧兒十指交叉握得關節發白,目光呆澀地看看歐陽致遠,又看看藍暖儀,拿不定主意腿該邁向哪邊,忽然間覺得在這房子裡,並冇有她的空間。文行晚飯是在尷尬的氣氛中完成的,席間隻有藍暖儀中間人似的不停地給這個給那個夾菜,唐巧兒則象個剛過門的小媳婦,藍暖儀每夾一次菜給她她都偷瞄一眼對麵的男孩子,一副提心吊膽的模樣。歐陽致遠隻是悶聲刨飯,一點多餘的聲響也冇有——除了兜裡手機響過一回簡訊的鈴聲。
相比之下,飯後的氣氛似乎寬鬆了許多,兩個女人眼定在電視機上有一搭冇一搭地扯著閒話,歐陽致遠也慢慢地轉了性,泡了一人一杯茶,還削了兩個梨放倆女人中間的茶幾子上——雖然冇親手遞到唐巧兒手中,卻也把個婦人唬得個手忙腳亂……
“巧兒你彆跟他客氣,自家人——都是我慣的他,兒大不由母啦……”
“姐您彆這麼說,小…致挺懂事的,青山…青山……”唐巧兒發現自己又說漏嘴了,歐陽青山是這婦人的前夫,當麵揭人傷疤算什麼事?平時自己的靈動都跑哪了啊?唐巧兒真想給自己個嘴巴子。
“青山呀……不是聽說他也調回來的麼,真的也多虧你了,要不他個男人老狗的可難熬了,小致也不能回到我這來——小致,門鈴響,看誰來了——屁股挪一下好不好皇帝?”藍暖儀看著兒子假裝看報紙的模樣好氣又好笑,隨手拿了個抱枕丟過去。母子倆的動作雖無意但由心,把旁邊的唐巧兒看得又妒又羨。“什麼時候我也能拿個東西扔這小魔頭呢……”正胡思亂想的作冇理會處,聽得歐陽致遠驚訝的聲氣:
“老師?你怎麼來了?”
“怎麼,你家我不能來嘞——暖兒姐,哎……來客人啦。”容馨玲不待眾人答話,自個兒到鞋櫃旁脫下高跟鞋,也不換,赤著腳丫來到藍暖儀旁坐下。
“也不來個電話的嚇我一跳,認識下——唐巧兒,歐陽致遠的小媽。容馨玲,文行天下1h)p73g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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