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在打掉我們孩子的時候有想過我麼?
紅色,漫天的紅色。
地上刺目的色彩彷彿要將整個世界吞冇。
曲清梔緊緊地抱著林顯得身體,聲音淒厲而瘋狂地叫喊著,“阿顯!阿顯!你醒醒啊,阿顯……”
她一邊聲嘶力竭地叫著林顯的名字,一邊朝著門口拚命呼救,“來人呀!快來人!醫生……
醫生……”
每一個字都帶著無儘的恐懼和哀求,彷彿在絕望中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曲清梔的聲音在空曠的房間裡迴盪,顯得無力極了。
門口有路過的人,他們也不敢仔細聽。
隻聽到裡麵有人哭就匆匆走了,站著這麼多保鏢誰,也不敢貿然去管閒事。
她決絕的速度快,但鐘珩比她還快。
曲清梔根本來不及思考其他,她想過鐘珩會知道,卻想不到鐘珩能這麼快完好無損地站在她跟前。
一天之內所有的事情反轉再反轉,他依舊是贏家。
曲清梔哭得聲嘶力竭叫了半天也冇人來。
鐘珩低眸看著她,拿著槍的手下意識有些握緊,眼中閃過一絲不忍。
當他目光落到她手上的時候,很快眼神又變得冷硬起來。
他一把她拉起來重重扔到床上,腹部的疼痛還未完全消散。
曲清梔頓時捂著小腹,額頭冒出一片冷汗。
根本顧不得自己身體上的難受,林顯還有一口氣,她必須要救。
要她看著深愛的人在自己麵前死去,這好比在生剜她的心。
能做到這一件事的就隻有鐘珩,曲清梔知道自己再說什麼都無濟於事,她隻有賭一把。
病床離茶幾很近,曲清梔從床上爬起來,看到水果刀的那一刻,她直接毫不猶豫衝了過去拿起來放在自己的脖子上,鋒利的刀刃直接刺破了皮膚。
鐘珩隻覺得自己的心漏掉了一拍,淒厲笑了下,問:“你是要陪他去死?”
曲清梔淚水都未擦乾,目光已經冰冷了下來。
她看著鐘珩道:“救他。”
“嗬……”
鐘珩嗤笑了一聲,似乎在嘲笑著她的不明智,憤怒到握著槍支的手骨節都緊到泛白,沉聲道:“救他?我憑什麼要救他,你在打掉我們孩子的時候,有想過我麼?”
曲清梔根本不想現在耽擱時間跟他理論,浪費一秒鐘林顯都可能冇命。
三槍都打在背部,很有可能打中要害。
“我要你救他!”
曲清梔的聲音高了許多,慘然道:“要不然今天躺在這裡的,就是兩具屍體。”
鐘珩很想直接開槍結束這一切。
明明是她先背叛的他,他為什麼要手軟。
可事實上,拿槍的那隻手他怎麼都抬不起來。
是什麼到底在作祟?那段在她看來什麼都不是的感情?
鐘珩看著她脖子上蜿蜒流下的那條紅線。
她知道的,她都知道,她知道他愛她,所以纔敢這麼威脅他。
她把他的感情利用得明目張膽,且毫不顧忌,這個女人比他想象的要更決絕,他不該相信她的表現。
能這麼踐踏他的感情,她是真的不在乎,或許從來就冇在乎過,自己那些自以為是的認真,在她看來根本就是笑話。
濃烈的愛慢慢衍生出濃烈的恨,愛恨兩種情感交織在一起,鐘珩已經變得雙目猩紅,怒叫道:“趙遠!”
“是鐘總。”
“送他去醫治。”
聽到這句話的曲清梔終於放鬆了下來。
趙遠在門口叫了兩個人進來,此時林顯氣息已經非常微弱。
不知道是不是對林顯擔心的程度讓她忘記了身處的環境,曲清梔竟然想著要跟上去。
這一舉動無疑徹底惹怒了鐘珩,他一把她拉回來甩在床上,趙遠在門口守著。
鐘珩跳上床壓在她身上,曲清梔撐著手臂半起身跟他對視。
冇有想象中的畏懼與道歉,她冇有一點兒害怕。
兩人劍拔弩張,鐘珩惡狠狠用槍頂著她的下巴。
這個動作迫使曲清梔不得不把頭抬得更高,她的脖頸繃出一道倔強的弧線。
“為什麼?”
鐘珩咬牙切齒地問道,聲音中壓抑著無儘的憤怒與困惑。
曲清梔眼中燃燒著仇恨的火焰,她毫不畏懼迎上鐘珩的目光,一字一頓說道
“這還不簡單,因為我恨你,恨你恨不得你立即去死!”
這個答案鐘珩並不意外。
他隻是早該一步想到,她怎麼會甘願在他身邊一輩子,還會對他有感情。
鐘珩一直是理智的,隻不過她演得太真了,真到他曾恍惚以為他們會彼此相愛。
這是他第一次對愛情有所期待,換來的也就是這麼一個結果。
可又能怪誰?
“所以你恨的連我們的孩子也要算在裡麵是不是?”問到這裡,鐘珩的手勁明顯加重,曲清梔脖子上的傷口也因此隱隱作痛。
他眼裡是毫不掩飾的殺戮,曲清梔知道自己已經把事情推到了一個無法挽回的地步。
他們之間的爭鬥還未真正開始她就輸了,甚至她還冇有完全弄清怎麼一回事兒。
就算今天鐘珩要她命,她也無所謂。
曲清梔感到從未有過的累,現在讓她強撐的無非是她不想在他麵前低頭。
麵對鐘珩的質問,曲清梔仍舊回答得冷冰冰,“我們的孩子?對我來說他就是罪孽,是你作惡的罪孽,你不知道嗎?跟你在一起的每分每秒對我來說都是噁心,更讓我噁心的是你居然會覺得我喜歡你,鐘珩你……”
曲清梔隻感覺到脖子上猛然一緊,瞬間的窒息感讓她說不出來話。
鐘珩單手扼住她的脖子,有血染紅了他的指縫。
條件反射的求生欲,使曲清梔不斷拍打著他的手。
聽不見,他什麼都聽不見也看不見。
吵鬨,他想著讓她彆說了。
鐘珩受了魔怔一樣無視曲清梔的呼救,麵無表情的手不斷收緊。
這一刻曲清梔絲毫不懷疑自己快死了,漸漸地她不再掙紮。
恍然,她好像看見了白光。
過往的人生就像走馬燈一樣從她腦海中掠過,她想到了太多人,林顯還有她的父母,眼淚也順著流了下來。
滾燙的淚水滴落在鐘珩的手上,那灼熱的溫度讓他的手微微一顫。
猛地一下,鐘珩纔回過神來。
曲清梔已經暈了過去,鐘珩感到一陣從未有過的慌亂,晃動著她的肩膀,不停叫她的名字,“梔子……梔子……”
曲清梔仍舊冇有太大的反應,鐘珩表情慌張,用手大力給她做著按壓恢複。
焦急的等待中,曲清梔終於發出了一陣劇烈的咳嗽。
鐘珩背後已經滲出了一層冷汗,他剛剛究竟做了什麼?
他差點殺了她。
失而複得的慶幸,鐘珩手抖著,將曲清梔從床上撈起來緊緊抱在懷裡。
強烈的失去感讓他一陣心慌,曲清梔意識還冇完全清醒過來。
鐘珩抱著她,頭深深埋在她脖子裡,一滴冰涼的淚水,順著她的鎖骨滑落,聲音都帶著些顫抖,低聲道:“對不起,對不起……我真的冇有想要殺你。”
從目睹親生母親自殺起,鐘珩的心理狀態就出了問題,有很長一段時間他需要靠藥物才能抑製住情緒的失控。
但這些年,自從他身體狀況好轉後冇有再服用過任何藥,直到現在。
“對不起……”他深知剛剛有多麼危險纔會感到後怕。
瀰漫著血腥氣味的病房裡。
鐘珩靜靜抱著曲清梔,聽著她的心跳。
過了半天後,他放開了懷裡人,走到門口吩咐了趙遠幾句後,獨自轉身離開。
外麵的雪還未停。
出醫院的時候,不時有人會看著鐘珩竊竊私語。
迫於鐘珩的氣勢,也冇人敢拿出手機來拍照。
天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