謀者無疆 第二十一章 藥

趙瑞寧悄悄來到小營房，看著明晃晃的鎖，眸中儘是得意神色。她取下鍍銀髮簪，這髮簪尾部細而扁平，專為開鎖而做。

這把破鎖，難不倒小爺我！

趙瑞寧將簪尾朝向鎖口，耳朵緊緊貼上，左轉轉，右轉轉。啪嗒一聲，她麵色一喜，極快地進入小營房。

一絲光亮在黑夜中不斷跳躍，趙瑞寧看著沾滿一麵牆的藥櫃，嘟囔道：“唉，早知道跟著徐老怪學醫術了，都怪他拿比磚頭還厚的書嚇唬我。”

拿些什麼呢？

生薑驅寒由來已久，拿些準冇錯，茯苓，山藥平日裡都吃，應該冇什麼壞處，當歸，人蔘是個好東西，加上花椒，也不知道燉出來是什麼味道？

趙瑞寧抱著一袋藥材，忽覺得此番捉弄軍吏，費心抓藥，倒像是虧了。

罷了罷了，還不知那軍吏會不會來找，若是真的來找，那他身體是真出了些毛病，將這些藥給他也算是善事一樁。

“你在乾什麼？”清冷的聲音響起，許靄站在門口，眸光若月華，清亮冰冷。

寒風吹過，趙瑞寧不由地後退一步，倚在桌子上。她將裝藥袋子掩在身後，輕笑道：“我，我來找良祁，他不在我就先走了。”

趙瑞寧說罷就往門外走去，擦身而過之際，許靄忽拉起她的手，徹骨冰涼，又將手放在她額頭上，一片滾燙。

許靄生出一絲怒氣，為醫者最恨患者不愛惜身體，隱瞞病情。

“你怕我？”

趙瑞寧呆呆地看著慍怒的許靄，換上一副討好笑容道：“許醫長，你想多了。”

許靄看著勉強的趙瑞寧，冷哼一聲：“你若是因我前兩日的胡話心生介懷，大可不必，我不是多嘴之人，也不會為難你。”

“那你第一次見我就威脅我，試探我，一副我欠你幾千兩的模樣！”趙瑞寧氣呼呼地詰問：“什麼我抓到你的尾巴，不就是暗示我小命在你手裡，乖乖聽話。”

“我一個女的在邊營容易嗎？威遠校尉拿棍棒趕我走，冷參軍天天言語侮辱我，周圍都是豺狼虎豹，就連生病了也不敢明說，生怕有人起了壞心。我也不敢求你救我，且忍著吧。”趙瑞寧捂臉輕語，沙啞的聲音更是讓人心生不忍。

許靄看著她委屈的模樣，心中五味雜陳。那日的話原意是讓她早日離開，畢竟她來軍營的事早晚會傳到盛京，略一打聽就會明瞭，可恨入了她耳，竟變了一層意思。許靄又想到趙瑞寧如此杯弓蛇影，定是受了許多脅迫，彆人的一句話都要細細琢磨，也難怪生病了都要偷偷找藥吃。

慘，真慘。

趙瑞寧看著許靄變幻莫測的神情，心中也是百轉千回，小心翼翼道：“許醫長，你生氣了？”

看，不言不語她都能腦補生氣，許靄愈發憐愛眼前之人。他嘴唇勾起，揚起自認為和善的笑容，柔聲道：“生病了怎麼能不找大夫呢，進來，我給你抓藥。”

趙瑞寧皺眉，一臉你腦子進水的疑惑模樣。

許靄將小營房的門關上，轉身看她，趙瑞寧連忙又擠出笑容，隻是那笑容極為怪異。

******

從小營房出來，趙瑞寧拍了拍臉頰，長舒一口氣。雖然許靄變得滲人恐怖，但他應該不會撒謊，也就是說她暫時是安全的。

煮藥的棚房裡，董良祁已經守著藥爐半個時辰了，趙瑞寧早在來小營房時就看到了，她躡手躡腳的走進，輕輕地拍他的肩膀。

董良祁嚇得一震，轉身看到是趙瑞寧，生氣道：“你就知道嚇唬我。”

趙瑞寧狡黠一笑，還洋洋得意。她蹲在地上，取出一包中藥，委屈道：“良祁，我沾染風寒了。”

董良祁這才注意到她麵色慘白，聲音啞然，忙起身找了個砂鍋，將她手中的藥材倒進去，埋怨道：“我讓你好好休息，你偏不，這下真的得病了，看你還逞強······”

趙瑞寧看著他忙碌的身影，絮絮叨叨的話語，隻覺得溫馨熟悉，好久冇有感受過了。她是什麼時候學會把所事都埋在心裡的，學會強顏歡笑，就連真話也是隨著假話一起說。

那個冰冷的雪夜，三條分岔路口，活著的人就應該一生懷念，痛苦，贖罪。

趙瑞寧眼眸一深，沉聲道：“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董良祁聽聞這話身體一滯，他看著趙瑞寧真誠的目光，知曉她是真有此疑問。他垂眸思索，倏忽輕笑道：“我幼時上學，夫子第一堂課就教我們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我那時不懂，自己家都貧困到吃不飽飯，那還有閒心愛護彆人。後來父親離世，夫子聽聞此事，免我學費，多有照拂。我也問夫子為何對我這麼好，夫子笑著告訴我，來到這世間的世人都要學會愛，感受愛，父母的愛，伴侶的愛，陌生人的愛，一草一木的愛。”

“是夫子教會我仁愛，如何去愛，後來······”董良祁話語一頓，苦笑道：“後來多有失望，常常被人欺負取笑，覺得世上的可憐人真多，就窩起來了。”

“那天你好像是聽到我肚子叫然後就去找冷參軍吵架，我覺得你好善良，應該去愛你，啊，不是那個愛，是朋友的愛。”

眼前之人，一雙細長的單鳳眼，長鼻長臉，臉頰上有四個凍瘡，兩側耳垂也是一邊一個，極為可愛。他麵色羞紅，倉皇地看著趙瑞寧，擔憂那番話會不會嚇到她。

趙瑞寧滿心羞愧，恨不得找個地縫鑽起來。從來邊營時就注意到董良祁滿腹心事，不與士卒交好，更是幾次見他怨恨地看著冷逵，看著王貢。她好奇眼前之人的過往，有意接近，逢場作戲，卻隻發現善良，愛意。

一個抱誠守真，一個勾心鬥角。

趙瑞寧眼眸微閃，“謝謝你，良祁。”

董良祁眸光一亮，“也謝謝你，瑞寧！”是你拉我走出黑暗，給了我愛意。

軍吏等在軍帳外，見冷逵進進出出，滿心著急，終於忍不住拉了一個看起來好說話的士卒，問道：“趙瑞寧在哪？你叫她出來。”

阿狸皺著眉頭，冷聲道：“我不知道。”

“她不在軍帳裡麵嗎？”軍吏希望落空，失落道：“那她在哪，她得救我啊。”

阿狸看著他一副要死了的模樣，大發慈悲道：“你去小營房找吧。”說罷頭也不回地進了軍帳。

軍吏也顧不上斥責他的無禮，忙向小營房找去。

喝完兩罐藥回軍帳的趙瑞寧看著跑來的軍吏，心裡有些慌，不會真病的那麼重，那些病可都是她瞎說的。“咳，你果然來了。”

軍吏忙求道：“趙小姐，今日多有得罪，求你大人不記小人過，救救我。你說的哪些病，我越想越覺得準，我是經常頭疼，腳疼，全身都疼，你救救我吧，”

趙瑞寧從懷裡取出藥袋子，一打開就是兩個小人蔘，軍吏立馬眼神放光。趙瑞寧又綁好藥袋子，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軍吏忙道：“小人名喚何之勇，中原欽州軍人氏。”

“我可以把我家傳的秘藥給你，但你要替我辦一件事。”

何之勇小心翼翼地問：“是什麼事？”

“什麼事我還冇想好，等想好了告訴你。”趙瑞寧看著他猶疑的神情，輕笑道：“不答應就算了，我這家傳秘藥本就不能給外人使用，我救你還違反家規了。”

何之勇看著她的背影，咬牙切齒地追上去，求道：“隻要不是要我性命的事我都答應，把藥給我吧。”

趙瑞寧揚起臉審視著他，慢慢把要藥放在他手上。

何之勇仔細地翻找藥袋，看到好幾味名貴的藥材，心下稍安。清揚的聲音傳來，“這藥隻管七天，每日煎服，晚上用極熱的睡泡腳，活血通絡，吸收藥氣。七天後來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