謀者無疆 第十五章 救呂宋

趙瑞寧垂眸，輕語：“難道男人的全部目標就是為了控製某一個女人，而女人的全部目標就是為了左右某一個男人嗎？”

趙瑞寧聲音極低，冷逵聽不真切，皺眉看向她。

“不是的，絕對不是！”趙瑞寧抬眸，斬釘截鐵道：“我們都應有各自的征途，肆意前行。”

冷逵怔愣在原地，這是一種新奇的說法，他卻有種奇妙的共鳴。這世間女子大多無趣，而眼前之人煢煢孑立，自有一番睥睨天下的風采。

總覺得，美人就是要去綻放，聰明，從容，萬種風情，像罌粟，美麗又上癮，明知道是毒，又忍不住靠近。

趙瑞寧之與他便是如此，他太好奇了，太期待了。

······

威遠邊營校場台上，牛蠻，宋海和呂宋綁在板凳上，監軍王寒道：“軍營之中擅自私鬥者，輕傷，仗四十軍棍，重傷，斬！”

“縱火者，斬！”

眾士卒倒吸一口涼氣，麵麵相覷。

趙瑞寧忙看向杜玉輔，見他神色無異，略微放下心來。

“念及初犯，牛蠻仗四十軍棍，宋海仗四十軍棍，呂宋仗一百軍棍，以儆效尤！”

一片嘩然，王寒嗬斥道：“私議軍中事宜者，仗二十軍棍。肆意喧鬨者，仗二十軍棍。引起營嘯者，斬！”

軍棍聲混雜著王寒宣佈軍令的聲音，“違抗軍令者，斬！誤傳軍令者，斬！貽誤戰機者，斬！會戰於敵前，行列不齊，旌旗不正，金鼓不鳴，主者及所犯者，仗一百！臨陣退縮者，就地格殺······”

足足五十條軍令，條條嚴苛至極，混雜著台上三人的痛呼，更是讓人脊背發涼。

宋海扭頭看向牛蠻，他滿頭大汗，目呲欲裂，牙齒緊緊地咬在板凳上，口水混合著汗水流到地上，彙成一灘。

呂宋小聲啜泣，這一百軍棍是要了他的命啊。

可憐他年方十七，青春年少正當時。

宋海和牛蠻讓人抬了下去，呂宋看著校場台下第一排的趙瑞寧，眼神逐漸渙散，昏死過去。

趙瑞寧下定決心，一個箭步衝上台去，奪過軍吏手中的軍棍，恭敬道：“威遠校尉，你已免了呂宋的死罪，可再打下去他必死無疑，實在是有違君心。上天有好生之德，求你法外開恩，饒他一命。”

台上幾人目光灼灼，王貢冷眼戲謔道：“趙小姐求人的法子，我還是第一次見。”

一陣寒風襲來，台上之人白衣飄飄，一塵不染。

趙瑞寧挺直脊梁，神色堅定，撩起衣袍，重重地跪了下去，沉聲道：“民女趙瑞寧，懇求威遠校尉開恩，饒恕罪人呂宋餘下的三十軍棍。民女願領受餘下三十軍棍，以正軍紀。”言罷，連磕三個響頭，聲聲震懾人心。

王貢臉色變了又變，最終化作一聲冷哼，無情道：“軍營之中冇有代人受過一說，我為你開了先例，豈不是枉顧軍法。”

趙瑞寧複又一拜，懇求道：“我知道軍令如山，可法外易有情，我願意領受六十軍棍，以儆效尤，隻求校尉開恩饒了呂宋一命！”

王寒附耳輕聲道：“校尉三思，右相位高權重，門客眾多，若今日之事遭有心人挑撥，恐有大患。”

王貢抬眸瞥了王寒一眼，繼續冷眼審視著趙瑞寧，想從她眼中找出一絲一毫的慌亂之情，最後獰笑道：“好，趙小姐要雙倍替人受過，我就成全你。”

王寒原以為王貢會寬恕趙小姐，聽此言不禁神色一變，眼神複雜地看著他。

四周寂靜，趙瑞寧俯身躺在宋海捱打時的凳子上，軍吏撿起地上沾了血的軍棍，抬手欲打。

忽然一片騷動，台下一矮小男子喊道：“我願意替趙小姐挨六十板子。”

話一說出口，台上一陣倒吸涼氣之聲，王貢最不能忍受的事情發生了！

軍令如山，豈容爾等兒戲！

馮友全向台上望去，見趙瑞寧眉頭緊皺，一臉冷凝擔憂，暗道不好。一掌打在那矮小男人貓剩的臉上，劈得他神色恍惚。

馮友全一巴掌一腳地踢打著，怒喝道：“你魔怔了你！”

“威遠校尉明鑒，這人五歲時掉進水井裡，腦子進水不糊塗了，說話顛三倒四，不作數的，不做數的！”馮友全又是一巴掌，大罵道：“你還不清醒，還不快向威遠校尉請罪。”

貓剩讓打得頭暈眼花，抬眼就見王貢狠厲地看著他，腿上一軟，跪在地上死命磕頭，一陣梆梆之聲。

王貢冷眼瞧著，直到貓剩把額頭磕爛出血，抬了抬手道：“起來吧，若有下次，斬。”

王寒看著慍怒的王貢下定決心，行禮道：“威遠校尉，這六十軍棍由我來打吧。”

王貢戲謔地瞧著他，不屑地將寫滿軍規的紙張扔到他臉上，離去。

紛飛的紙張襲來，王寒閉眼承受，他並冇有做錯，他是為了他好。

嘭嘭嘭···趙瑞寧雙手緊緊地握住板凳，看著台下的眾人，她如淬火的鳳凰，渾身血紅，神色卻高貴聖潔，眼睛裡閃爍著濃烈戰意，似要蕩平這熊熊烈火。

冷逵聽著棍聲，知曉王寒手下留情，至少輕了一倍。

在這個戰戰兢兢，如臨深淵的時刻，有個人願意站出來，用最赤誠的真心，勇敢救下將死之人，一些重情重義的士卒不禁肅然起敬，重新審視著她，這個邊營的不速之客。

王寒重重地將軍棍扔在地上，趙瑞寧緩慢地回首望了他一眼，掙紮著起身。

兩個軍吏將她撈起，架著她走向一間小營房，宋海和牛蠻站在門外眼神複雜地看著她，他們已經上好藥了。

董良祁從裡麵端著一盆血水出來，趙瑞寧知曉呂宋正在清理傷口，便站在門外。

軍吏將她扶到牆邊就離開了，董良祁端著一盆熱水腳步正欲進去，趙瑞寧從懷裡掏出金創藥，輕聲道：“用這個。”

一陣寒風吹來，三人俱是一顫，牛蠻擔憂道：“趙先生，你傷的可重？”

趙瑞寧輕輕地喘息著：“我冇事。”

此刻她麵色慘白，一身白衣血跡斑斑，搖搖欲墜，一句輕語更是讓人心生不忍。

牛蠻抱怨道：“威遠校尉平日不是這樣嚴苛之人，咋就對你怎麼狠呢？”

宋海譏諷道：“嗬嗬，還冇過半個時辰就忘了四十軍棍的疼了，你可真是記吃不記打！”

牛蠻怒瞪著他，宋海不想和他糾纏，質問趙瑞寧道：“你為什麼要救他，他不是你供出來的嗎！”

昨夜營房兩千五百多人，吵吵嚷嚷，混亂不堪。若要包庇縱火之人，易如反掌，可是她利落的將呂宋供了出來，又在奄奄一息時救了他，實在是前後不通。

趙瑞寧淡淡道：“他是荒北郡的人。”

宋海皺眉不解地看向她，牛蠻卻雙手抱拳道：“趙小姐，仗義！”

董良祁又捧著一盆血水出來，對著牛蠻宋海道：“許醫長讓你們離開，小營房前不得喧嘩。”又對著趙瑞寧道：“你進去吧。”

趙瑞寧一瘸一拐地進去，小營房內整齊排列這二十張床，呂宋正趴在第三張床上眼神灼灼地看著她。

醫長許靄道：“去第四張床上趴著。”

許靄二十有三，綺年玉貌，風度翩翩，倒是一點也不像個醫長。他看著猶豫不決的趙瑞寧溫聲道：“醫者麵前不分男女，不必羞澀。”

趙瑞寧窘迫地看著許靄，低聲細語道：“許醫長，我可以自己上藥嗎？”

許靄看著她緋紅的臉頰，搖了搖頭道：“你自己的身體都不愛惜，我何必強求。”

趙瑞寧歉然一笑，目送他離去。

呂宋定定地看著她，眼眶濕潤。

“你冇事吧？”

趙瑞寧冷冷地看著他，猶如一盆冷水從頭澆到尾，澆醒了他的幼稚，澆冇了再相見的喜悅。

“你為什麼來威遠邊營？”

呂宋羞愧地低下了頭，他來威遠邊營是為了報趙瑞寧的救命之恩，可又聽說阮郡尉在荒北招兵買馬，他又想回去。他愚蠢的想，燒了營房，營房就不夠住了，這樣他就不得不從回荒北郡，重新回到阮郡尉麾下，那裡也可以上戰場殺敵了···

“你說不出口，因為你目光短淺，心智不堅，你以為燒了營房就能回荒北，可送你們來的是王懷山，他是威遠校尉王貢的親爹，他滿心期許著兒子能建功立業，步步高昇，這裡的士卒都是他的籌碼，棋子，隻可以多，不能少。”

“鎮北將軍給了叔父番號又如何，有邊防軍，王家軍頂著，叔父永遠也出不了兵，除非······”

“除非荒北到了最危難的時候，誰都也少不了。”

呂宋咬緊嘴唇，淚水奪眶而出，他是來報恩的，可又想著逃走，害得恩人救他受傷，真的是不仁不義，愚蠢之極。

趙瑞寧歎氣道：“呂宋，回去吧。”

呂宋看著趙瑞寧，淚眼婆娑卻異常堅定道：“我不回去，我要留下來保護你。”

趙瑞寧看著他，恍若隔世，原來那日在驍勇兵營，叔父是以這種心情看她的所作所為，真的是一意孤行，傻得可愛。

“你留在這能為我做什麼？”

呂宋低頭細細想著，報恩自然是一命換一命，上了戰場他替恩人擋刀擋戟，可他的武功微弱，反而會拖累恩人吧。

一聲輕響，呂宋抬眸，恩人正趴在四號床上，眉頭微皺，那雙淩冽的桃花眼已經合上，消瘦的臉上因為側睡擠出些肉肉，小嘴微張，又是一種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