謀她個太平盛世 第661章 而你，要證明的是女子能領兵

如果是石虎發兵，那就有意思了，他下一步會做什麼呢？

他把公孫壤堵在東萊城裏，斷了糧草，逼對方速戰速決，可打完公孫壤之後呢？

他在青州打了勝仗，會直接班師回兗州，還是留下來重新整編青州的黃天營殘部？

雲中城現在佔了平陸郡和昌陽縣，石虎打完公孫壤之後，下一個目標會不會就是她？

她正在心裏反覆推演入局的時機，帳簾被人從外麵掀開了。

進來的是江離，身後跟著杜若和蘇合。

蘇合神采微暗，雖帶笑意，卻藏著若有所思；江離依舊輕搖摺扇，神情從容；杜若殿後，那雙眸子比離去時更顯深邃靜謐。

蘇合率先抱拳行禮，開始彙報此行的戰果。

此次南下交州一共招攬了多少降兵，多少選擇從軍，多少選擇編入城防營，馬會山部的武器裝備也一併清點登記了。

她彙報得條理清晰，但她臉上的表情跟平時比起來明顯有些不對勁，那種打了一場漂亮仗之後的興奮感沒有完全釋放出來，像是被什麼東西壓住了。

雲懷瑾靜靜聽著，目光在三人麵上掠過。

江離如常，但杜若嘴角那層淡淡的笑容已經消失了。

她離開之前臉上還有笑，回來之後連嘴角都都懶得牽動半分。

這一趟交州之行，似乎不隻是招攬降兵那麼簡單。

待蘇合語畢，雲懷瑾微微頷首，“這一批的降兵按流程篩選，打散編入新兵營。另外，調五百人由你訓練指揮。”

蘇合愣了一下，“男兵嗎？”

江離和杜若同時抬眼看了一下雲懷瑾，眸中皆泛起漣漪。

“你隻想帶女兵？”雲懷瑾定睛望向蘇合。

蘇合連忙搖頭，“不是不是，隻是……”

“女兵怎麼辦？男兵多了，女兵豈不是又要被擠到角落裏去了？”

帳內寂靜一瞬。

江離手裏的扇子停住了，杜若的眼底閃過一絲極淡的笑意。

雲懷瑾神色平靜，卻不容置疑，“女兵少是不可避免的。”

“女兵隊證明瞭女子能從軍，而你，要證明的是女子能領兵。”

“倘若未來有更多女子能當兵、能領兵，這都是我想見到的，但雲中城不能侷限於隻有女兵。”

蘇合眉頭緊鎖，良久，抱拳一禮：“是，城主，我明白了。”

待蘇合退下，江離將句芒部落發生之事一一細陳

從馬會山的投降談判，到百越內部的爭執，再到青黛轉述的大祭司冼英的話，百越與雲中城互相維持邊境和平，互不進犯，他敘述得有條不紊。

雲懷瑾聽完之後毫不意外地點了點頭。

這也是當初冼英那封信的內容，她隻不過是在句芒部落當眾確認了一遍。

江離側頭看了一眼杜若，然後抱拳行禮，退出了帳子。

帳子裏隻剩下雲懷瑾和杜若兩個人。

杜若站在原地看著雲懷瑾。

雲懷瑾正神情自若地喝著竹杯裡的葯飲，好像剛才那些軍報和彙報都沒有在她臉上留下任何痕跡。

“我知道了，你下去好好歇息吧。”

“歇息好了，我們再討論下一步該如何做。”

杜若凝視著那張清瘦的麵孔，那種不含一絲追問與多餘憐憫的信任，讓她眼底泛起波動，鄭重地抱拳行了一禮。

“謝過城主。”

帳簾剛落，江離卻去而復返，步履急切。

“城主，我聽傷兵營和城門的士兵說，前幾日來了個名叫問葯的遊醫？”

雲懷瑾輕嗯一聲。

江離看她這副不緊不慢的樣子，臉上露出幾分真切的遺憾，“城主，您為何不留下問葯啊？”

雲懷瑾微微皺眉，“嗯？”

江離嘆了口氣，把扇子在掌心裏敲得啪啪響。

“此人在江湖上名氣不小，年紀輕輕就已遊歷天下，尋醫問葯，尋遍天下醫者，問遍天下藥方，救有緣人，救有錢人。”

雲懷瑾聽到“有錢人”三個字時不知道為什麼毫不意外，甚至忍不住笑了一下。

這確實挺符合問葯的性格。

江離看到她嘴角那抹笑意，更急了，“城主！”

“您別看他這般世俗，但此人確實有靈性在身，行蹤軌跡還飄忽不定，確實需要一點緣分才能遇見，至於有錢人，那也是千金難尋啊！”

“這般人才，錯過實在可惜了些。”

雲懷瑾瞧見江離那副恨鐵不成鋼的模樣，不由輕笑出聲，“既然他尋醫問葯，他為何會停留在此呢？江離。”

江離語塞。

他知道，問藥性情飄忽，留之不住，但知道歸知道，心裏還是覺得可惜。

“總要爭取爭取吧，這般人物確實千金難尋的。”

雲懷瑾笑著搖了搖頭，“無妨，人各有誌，不必勉強。”

正言談間，帳外傳來一陣急促的叩響。

傳信兵掀開帳簾跨進來，雙手遞上一份用油紙裹著的急報。

“城主，雲中城急報！”

雲懷瑾笑意斂盡，恢復冷靜，接過急報撕開油紙，展開紙張一目十行地掃過去。

看著看著，眉頭逐漸聚攏，然後將手中的軍報放下，低低一笑。

“有意思。”

她把急報遞給江離，“看樣子，我們該入局了。”

……

豫州，河陽郡。

方山到底還是將石虎的那封求援軍報，發往了兗州大本營。

他枯坐在案前足足一炷香的工夫，反覆看著那封被屠望送來、封口完好但不知有沒有被拆過的軍報。

思慮再三，他還是提筆另寫了一封附信。

信中將豫州局勢逐條剖析，措辭比平時寫給張魁的軍報都要鄭重幾分。

石虎在青州的處境他管不了，但豫州絕不能在他方山手裏丟了。

他把兩封信一起封好，叫來傳信兵，吩咐走最快的驛道，換馬不換人，從河陽到兗州一路穿過豫州北部殘存的黃天營控製區。

他心裏明白，兗州的兵力支援就那麼多。

張魁手下的嫡係精銳大部分都壓在兗州本營，能往外調動的機動兵力有限，撥給青州就不會再撥給豫州。

方山不知道石虎在青州發生了什麼，但石虎是什麼人他很瞭解。

石虎並不是一個輕易開口求援的人，一旦開口便是真的到了生死存亡之際。

而張魁會怎麼選，他不敢猜。

這幾天他心事重重，連副將都看出來了。

平日裏方山巡營的時候會停下來跟哨兵聊幾句，這幾天他巡營的時候隻是走一圈，走到營門口就轉身回來，連營門口新換了個哨兵都沒留意。